《能遇见就不算晚》小马小虎

3、命运 我想变得好

　　第三章 命运

　　生病

　　“文欣，你出来一下，你舅舅找你”
　　正在上晚自习，班主任突然走进教室把文欣叫了出去
　　文欣不明就里的走出了教室，看见舅舅正落寞的趴在过道的围墙上，不知道为什么，文欣心里有些忐忑。
　　“舅舅，什么事啊？”
　　“你过来”杨远招手示意文欣再走近点，“刚才监狱那边打电话来说你妈病了，明天跟我回去一趟”
　　文欣一听心骤然缩紧，她知道如果是小事舅舅是不会告诉她的，他们最不希望的就是影响她的学习，一种不祥的预感朝她袭来。
　　“我妈怎么了？”文欣小心翼翼的吐着一字一句，心尖也开始颤抖。
　　“具体我也不是很清楚，目前你妈还在接受检查，等报告呢，别想太多了，我定了明天一早的火车票，你晚上收拾一下”，舅舅拍了拍文欣的肩膀，想安慰安慰她
　　回到教室，文欣满脑子都是妈妈生病的样子，她预感一定不是小病，不然舅舅不会这样兴师动众，越想越觉得害怕，可又不敢太表现出来，她也害怕被同学看出来，窥探到了她心里的秘密。
　　就这样魂不守舍的过了一晚，第二天没去上早自习，直接跟杨远去了火车站。
　　……
　　医院的过道上异常的冷清，两个法警在病房外的长椅上安静的坐着，病房里杨慧一脸惨白，连日来的检查已经快让她虚脱了，好不容易打了止痛针能睡上一会了。
　　文欣跟着杨远急匆匆的赶来了医院，法警验明身份后才放他们进去。
　　杨慧本来还在睡觉，听见开门的声音便虚弱的睁开眼睛，看见是文欣和弟弟脸上立刻露出了丝丝笑意，眼泪却顺着眼角不住的流。
　　文欣跪在病床前，拉着杨慧纤瘦的手，眼泪跟掉了线的珠子似的，大颗大颗的往下掉。
　　“医生怎么说？有结果了吗？”杨远轻声的问着杨慧
　　杨慧用另一只手拍着文欣的头，朝着杨远摇了摇头，安慰道：“没事的，妈妈会好起来的”。
　　“听说家属到了，到医生办公室来一下”一个年轻的女护士打开门对着杨远说道。
　　杨远点了点头跟着护士出去了
　　“我也要去”文欣也想跟出去，却被杨慧拉住了“你一个小孩子懂什么，你舅舅去就行了，你多陪陪妈妈”。
　　杨慧的声音里透着虚弱无力，文欣不忍心拒绝，就安安静静的趴在杨慧身边。
　　没几分钟杨远就回来了，默不作声的进了门
　　“你看你，垮着个脸，别把孩子吓到了”杨慧故意埋怨，从杨远通红的眼眶她猜到了自己的病不简单。
　　“舅舅，医生到底怎么说啊”文欣看着杨远越是沉默越是着急。
　　杨远知道瞒不过去，“尿毒症，不过医生说是早期，可以定期药物治疗和透析，等有合适的肾源了再换肾，放心吧，听医生的意思没有生命危险”
　　杨远尽量说得云淡风轻，他知道杨慧不想让文欣担心
　　“听到了吧，可以治疗，妈妈一定会努力的”杨慧说完特意对着文欣笑了笑
　　文欣半信半疑，可是她对这种病并不了解，但转念想了想这里是市里最好的医院，既然医生说可以治好，心里也就安慰了不少。
　　“明天我去做个检查，看咱两的肾能不能匹配上”
　　杨远望着病床上的杨慧心里跟针扎似的，毕竟是自己的亲姐姐，血浓于水，思考了一会就决定要捐肾给杨慧。
　　“我也去”文欣被杨远的话点醒了，可以换肾，对呀可以换肾。
　　“你凑什么热闹，你跟你爸一个血型，怎么跟我配”。
　　杨慧有些急了，她宁愿一辈子靠透析维持生命也不会要文欣的肾，还好文欣跟她的血型不符，她赶紧把这点拿出来堵住文欣的想法。
　　文欣将信将疑，只好寄希望于舅舅。
　　第二天杨远一早便去找医生做了配型检查，结果发现杨远本身也有轻微的肾炎，所以也不能捐肾，这个消息让文欣颇为难过了一阵。
　　……
　　“姐，我刚才给姐夫打电话了”
　　杨远坐在病床边给杨慧削苹果。
　　早上他给文远博关押的监狱打了电话，把杨慧的病情给他说了。
　　“你姐夫怎么样啊在里面？”
　　杨慧第一想到的是文远博的身体，监狱真不是人待的地方。
　　“放心吧，听声音精神头挺不错的，就是担心你”
　　杨远知道他们两口子夫妻情深，于是尽量挑好的方面说。
　　“哎，本来好好的一家人，现在。。。。”杨慧说不下去了，眼睛一闭，泪水顺着眼角直往外流。
　　“姐，你也别想那么多，好好治病，将来姐夫出来了，你们一家还能团聚”杨远看着流泪的杨慧心里也不是滋味，偷偷用手擦了下眼角。
　　杨慧没有说话，叹了口气，闭着眼睛缓了缓心情。
　　“姐夫的意思是你这病后续要用不少钱，存折上的钱快用完了，姐夫让我把你们以前住的那房子卖了，反正你们给文欣还买了套房子的，以后装修出来就住那边”。
　　“你去办吧”杨慧叹了口气，虽然心里舍不得但也无可奈何，“我这样子不是尿毒症早期吧，你瞒不住我，我怕是也治不好了，最后还落得个人财两空”
　　“姐，你别瞎琢磨，医生说如果能找到合适的肾源是能治好的”
　　“哪那么容易找啊，你告诉我句实话，要是换不了肾，最多我还能活多久？”
　　杨远双眼模糊，他太了解杨慧了，以她的性格她想尽办法也会问出实情，杨远沉默了数秒决定趁文欣不在病房还是告诉她实情，“一两年吧，看透析后你的身体状况，不过姐你放心，我给医生说了，只要能找到肾源再贵我们都换”
　　“我自己的身体状况我清楚，要是能再活两年，能见着文欣去念大学，我倒是也知足了，以后就要靠你这当舅舅的看着点她了”杨慧说着眼泪又止不住了。
　　“姐”，杨远喉咙也堵得慌，喊了一声便说不出话了。
　　“对了，你把文欣带回去吧，我叫了以前家里的保姆来照顾我，是老家的亲戚，跟我们也有感情的，你就放心吧”
　　杨慧不想拖累了文欣，她得让文欣回学校了。
　　“我不走，我要留在这儿照顾你”
　　文欣提着装饭的保温桶，刚从食堂回来就听见杨慧要把自己送走，心里酸酸的，连着眼睛也开始酸涩。
　　杨远把病床上配的移动桌板摆好，文欣走过去一层一层的打开饭盒放在桌板上。
　　“妈妈的身体已经好多了，小时候照顾过你的李婆婆下午就该到了，她那么细心的人你还不放心啊，更何况妈妈已经申请了保外就医，你一放假就可以回来陪妈妈，你舅舅也说了，妈妈这个病要慢慢调养，没什么大事，耽误了这么几天，你该回去读书了”
　　文欣闷声摆好饭菜，又去把病床床头摇高。
　　杨慧看了眼杨远，示意他也帮着劝劝。
　　这两母女的脾气实在是如出一辙。
　　杨远拿出了老师教育学生的口气道：“是啊，文欣是该回去上学了，你待在这儿，你妈也不能安心治病”
　　“我不走，大不了，我转学回来”文欣态度坚决，她有些赌气，有些害怕，她怕她会成为一个没有妈妈的孩子。
　　文欣把装满饭菜的勺子递到杨慧嘴边。
　　杨远道：“你中考考得那么差，这边哪个学校要收留你啊，别胡思乱想，好好回去上学，你妈这边的事情舅舅会想办法处理”
　　文欣：“那我就不读书了”。
　　杨慧并没吃文欣喂她的饭菜，文欣僵持着举着勺子，眼睛被泪水模糊了。
　　“什么不读书了，你要是不回去好好念书，我也不治疗了，我回监狱待着去”
　　本来靠着枕头躺着的杨慧听见文欣说不读书了立马坐直了，声音异常大声的威胁文欣。
　　“妈”
　　母女两忍了好久的眼泪随着文欣的一声叫喊瞬间泪如泉涌，文欣一边呜咽着一边把举着的勺子放进饭盒，杨慧转过头去默默的擦了眼泪。
　　杨远看着眼前的两个泪人，思索再三，想了个折中的办法。
　　“这样吧，姐，我下午出去给你买部手机，这样方便联系，文欣每天中午到我办公室来给你妈打个电话，问问病情，李婆婆来了，你整天待在这儿也没什么用”
　　文欣还是不放心，可她太知道杨慧的性格了，平时什么事都好说，但真的发起火来绝对是说一不二的。
　　两个人最终还是采纳了杨远的安排。

　　父女相见

　　第二天，杨远一早就出去询问卖房子的事情，杨慧则让文欣去监狱看看文远博，她实在担心文远博会对她的病情胡思乱想，快二十年的夫妻，文远博对她的感情她是最了解的，结婚这么多年从来没吵过架，有什么好东西都是拿回来给他们娘两，也不知道他一个人在那里过得怎么样？
　　文欣按照杨慧的吩咐，一早坐了几个小时的长途车来到监狱。
　　站在监狱门外文欣低着头静静的等着门卫开门，虽然监狱周围人迹罕至，她还是怕突然有人叫她的名字。
　　不一会就有人带领文欣进了探视室，文远博戴着脚镣手铐朝她这边走来。
　　“爸”
　　文远博在文欣眼里一直是风度翩翩的迷人大叔，这才进去一年左右，头发也白了，背也有些驼了，穿着囚犯的衣服，神情狼狈，文欣刚拿着电话叫了声，一时没忍住呜咽起来。
　　“欣欣，别哭啊，没事的没事的”
　　文远博拿着电话不停地安慰着，她以为女儿是为了杨慧的病。
　　“爸，妈妈让我过两天就跟舅舅回学校了，可是我想留下来陪妈妈”
　　文远博的安慰没有任何作用，反而让文欣越发委屈，小时候无论她创了多大的祸，只要装出委屈可怜的样子，文远博肯定毫无立场的支持她。
　　“我听你舅舅说了，你妈在申请保外就医，又把李婆婆叫回来了，你留下来也没用，跟舅舅回学校去，好好念书，下学期就高二了”
　　文远博在电话那头想尽了心思劝说文欣，他们两夫妻都觉得对不起女儿，因为自己犯的错让他们的宝贝女儿早早的要经历这么多变故，于是两夫妻都心有灵犀，觉得坚决不能再因为自己而影响了女儿的将来。
　　“我不要，我不要离开妈妈”文欣本来想说服文远博，让他支持自己的想法，可是听这口气是不可能了，于是使着小性子撒娇。
　　“你听话，你不回学校，你妈怎么能安心治病？别让你妈妈再担心了，医生不是说了吗，坚持药物治疗和定期的透析是可以控制住病情的，等有了合适的肾源，你妈把肾换了，咱们家还能像从前一样”。
　　文远博极力控制自己的情绪，尽量把杨慧的病往好的方向说，其实他怎么会不知道尿毒症换不了肾就相当于绝症。
　　文欣心里害怕，真的还能跟从前一样吗？
　　“爸，我怕，我不想没有妈妈”
　　这才是她最担心的事情，虽然大人们都说能治好，可她心里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样的预感。
　　文远博听了文欣的话心里也堵得慌，说不出话了。
　　“探视时间到了”法警走到文远博身边，试图要带他离开。
　　看着文远博起身，文欣这才想起杨慧的交代，本来是让她来安慰爸爸的，怎么成了诉苦了？
　　“爸爸”文欣抹了抹眼睛，对着电话急切的讲道：“妈妈说了，让你别担心，她会听医生的话，好好治疗的，我也会好好念书，你一个人在这里要好好照顾自己，我们一定会团聚的。”
　　文远博拿着电话连连点头，喉咙堵得已经说不出话了。
　　法警把电话从文远博手里拽了下来挂掉。
　　文欣抬头趴在玻璃窗上，嘴里喊着爸爸，文远博连连回过头来举着被拷在一起的双手朝文欣挥了挥，就这样父女两话还没说上几句探视就结束了。

　　你还好吗？

　　文欣在医院一待就是半个月，回来才发现有好多功课要恶补，还有一个月就期末考试了，真是恨不得一分钟掰成两分钟来用，她想考好点，这样妈妈会高兴的。
　　文欣白天除了上课，其余时间都在誊抄石磊借给她的笔记，下了晚自习整栋楼都快走空了，她才带着笔记匆匆回寝室，等寝室熄灯了再躺在床上借着手电筒的光细细研究直到不知不觉睡着。
　　“啊”
　　今天抄得太入神，忘了记时间，教室里的灯突然熄了，眼前一黑，文欣不自觉的叫了一声。
　　几乎所有的学校都是建在坟场。
　　文欣脑海里突然就蹦出了这样一句话，这还是小学的时候跟几个同学讲鬼故事提到的一句话，也不知道是真是假，文欣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教室后面传来了淅淅索索翻抽屉的声音，文欣汗毛直立，赶紧抓上手边的笔记本起身。
　　“啊”
　　四周一片漆黑，文欣慌慌张张也不知道撞上了什么硬物，反正腿上一阵剧痛
　　“你没事吧？”
　　一束光从教室后面射了过来，伴随着人说话的声音
　　鬼应该怕光的吧？
　　文欣战战兢兢抬起头朝教室后面望去
　　“你也还没走啊，太好了，吓死我了”
　　文欣看石磊打着手电筒正朝自己走来，心里的紧张立即舒缓了。
　　石磊走过来关切的问道：“你没事吧？”
　　“我刚刚一紧张可能撞到桌子了”
　　文欣说着弯腰去揉了揉膝盖，一边揉一边问：“石磊，你怎么也还没走啊？还有先见之明备了手电筒”
　　对于石磊的先见之明文欣很惊喜，幸好，今天不用抹黑出教室，要不然想想都恐怖。
　　“哦，我要锁门啊，我最近也走得晚，多做点题嘛，就从班长那里拿了钥匙”
　　石磊心有些慌，他明明是故意每天晚上都等着她离开，看着她安全进了女生宿舍楼他才放心回寝室，只是她从来没回头看一眼。
　　文欣之前都是估摸着时间，题做完了就收了笔记本匆匆忙忙的跑出教室，从来没想过还有人等着锁门。
　　“不好意思啊”文欣有些抱歉，如果自己早些走他就不用等这么晚才能锁门了，“是不是每天都是我最晚走，耽误你回寝室的时间了？”
　　石磊笑了笑“没事儿，我多待会儿也可以多看点书，前几天给你的笔记看完了吗？”
　　“快看完了，真不愧是年级第一，你写的笔记还有解题思路比老师教的还管用”。
　　文欣一边往教室门口走，一边说着恭维话。
　　石磊锁好门，“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学习方法，要不笔记本就放在你这里，反正我平时也没看，你也不用再抄一遍了，怪浪费时间的”。
　　“我怎么能把你的笔记据为己有呢，更何况光看没有自己写一遍记忆深刻”
　　文欣实在不好意思霸占石磊的笔记本。
　　“看你吧，你把手上的这两本看完了，我再把最近的笔记给你”
　　“好啊，谢谢”
　　“没事儿”
　　昏暗的校园里一男一女打着手电筒往回寝室的路上赶，怎么看都像是谈恋爱的两个人刚逛完操场往寝室赶。
　　最近班上有些关于文欣和石磊的风言风语，文欣没空理会，然而现在，她好像也觉得跟石磊一个频率走路还真有点尴尬！
　　“要不是你备着手电筒，咱们得摸黑回寝室了”。
　　文欣没话找话，明明刚刚才恭维了人家，现在又开始了。
　　“也不会啊，你看，那么大一轮月亮挂在天上呢，今晚月亮的光比我手电筒的光都还亮”。
　　石磊说着关了手电筒做测试，希望引文欣看一眼天上挂着的那一轮明月，他觉得这样的环境跟文欣站在一起是最浪漫的事情。
　　文欣一边走一边望向天空，突然停了下来。
　　月亮旁边那有颗特别亮的星星，一闪一闪的，仿佛在对着她眨眼睛。
　　“你还好吗？陆羽哥，那颗最亮的星星一定就是属于你的那颗星星，你在向我眨眼吗？不是你说的要给我写信吗？是我期盼太多了吗？可是最近我好难过，好多事情想告诉你，你不会才去了美国那个花花世界就把我忘得一干二净了吧？哥，我想变得好好的，可是命运好像喜欢上了折磨我。”
　　文欣望着天空沉默了数秒，又默默的低下头朝前走了，不再理会石磊。
　　女孩子的心思还真是让人捉摸不透，刚才还聊得好好的，转眼又高冷了。
　　石磊想破脑袋也没想出来是哪句话说错了，见文欣已经走了一段距离便打着手电筒三步并作两步的追赶。
　　在石磊眼里文欣就是一个神秘人物，只知道她是外地人，有个舅舅是学校初中部的老师，她家里是做什么的，有些什么人没有人知道。同学间对她的传言很多，有好有坏，有说她家里是做生意的，看她的穿着就知道她家里很有钱；也有人说她爸妈离婚了，她跟着她妈妈来投奔娘家的；还有说她爸妈在坐牢，抢劫、诈骗之类的什么都有。平时除了上课就看见她在埋头看书，很少见她跟同学说话，沉默寡言，心事重重，柔柔弱弱的样子说打架就打架，活脱脱一个女汉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