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恋编年史》却月·箫

35、第十七章A 理想与现实

　　高寒有点震惊赵永宁一脸惨状，连连追问他是怎么回事，赵永宁还有点扭捏不肯讲，她笑着糗他：“你是不是夜里睡着从床上掉下来啦？肯定是脸着地才能这样！”

　　赵永宁瞪她一眼，委屈的说：“你还笑，还不是因为你。”

　　高寒奇怪的问：“因为我？跟我有什么关系？”

　　赵永宁看看周围，小声的跟高寒说：“我昨天跟洪希明打了一架，他现在还在医院里躺着。”

　　高寒愣住了，张大嘴半天才说：“你跟他打架，他还进了医院？那你怎么办？”

　　赵永宁有点不自在的说：“其实不是我打伤他啦，是自己有心脏病，突然发病才进了医院。锦麟哥可以作证，他昨天还帮着把他送到医院去了。”

　　怎么可能又扯上锦麟，难道他也一起打架了？高寒有点不置信的看着他。赵永宁连忙说：“是真的啦，锦麟哥是路过帮忙而已，不信你去问他！”

　　高寒是真想去求证，可是还没来得及，锦麟就来找她了。

　　锦麟叫她出来，只说有事情跟她说，便径直往前走。走廊里同学们打打闹闹的，高寒连忙紧紧跟着他。两人上了楼梯，一直走到楼顶天台。

　　锦麟扶着护栏往下望，一时没有说话。高寒讪讪的问：“锦麟哥，昨天赵永宁真的跟洪希明打架了吗？”

　　“恩。”锦麟点点头，回头看了她一眼，说：“那个洪希明一直欺负你吗？”

　　高寒有点不好意思的说：“其实也没什么了，他就是有点烦人，我从来都不理他就是了。”

　　锦麟不赞同的摇头，说：“以后再有谁这样，你不要怕，直接告诉老师，或者告诉我，别自己忍着知道吗？”

　　高寒忙点头说知道了，她想了想又问：“那个洪希明病得严重吗？我要不要去医院看他？”

　　锦麟立刻说：“你不要去，他的病跟你没关系，你不要管这件事了。”

　　“哦。”高寒答应着，心想不去也好，她也不想再看见他，只是心里有一点点同情罢了，没想到他身体不好还能做那么多坏事。

　　锦麟不让高寒去看洪希明，自己却又去了一趟医院。洪希明已经醒了，但是术后观察和康复还需要很久。他父母看到锦麟去看望，都很感激，还连连感谢他昨晚的及时救助。

　　锦麟去病房看了一眼洪希明，他虽然醒了，可是脸色苍白，一副虚弱的样子，说话也没什么力气。他爸爸跟他说多亏锦麟昨晚救了他，他自己才想起来一点点，确实是有一个陌生人来跟他说话还喂他吃药，他便说了几句感谢的话。

　　锦麟问他还记不记得是怎么发病的，他皱着眉头想了想，说记不太清了，只是突然觉得心口很痛，似乎有一瞬间的休克，到医院之前的那段记忆都很模糊了。

　　锦麟又试探着问道：“那你跟赵永宁为什么打架呢？”

　　洪希明有一点尴尬，囫囵着说：“其实也没什么啦，就是一点小矛盾。你怎么认识赵永宁吗？”

　　锦麟点头说：“恩，我跟他从小就认识。他要我帮他向你道歉，他不知道你身体不好，也不是故意要打伤你的。”

　　洪希明有点自暴自弃的说：“哎，算啦，其实也不怎么关他的事了，我知道自己的病。”

　　洪妈妈擦着眼泪骂道：“你知道自己的病，你还跟人打架，你是不是不想活了，要妈妈天天提心吊胆！”

　　洪希明烦躁的拉上被子蒙住脑袋，不想听妈妈的唠叨。锦麟便向他父母示意，要他们出去谈话。

　　锦麟诚恳的望着洪希明父母说：“洪叔叔，洪阿姨，我觉得希明现在的状况很不好，他明明知道自己有病还要胡闹，其实是他心理问题，你们不仅要给他治身体的病，还得多花时间关注他的想法，不然他不配合的话，治疗也不会有效果。我知道他现在正读初三，学习压力也很大，特别是在我们学校，他可能因为觉得成绩不好也会自暴自弃。”

　　洪妈妈有点慌乱，茫然的问道：“那该怎么办呢？我们什么都随着他，他要什么都给他买，可是他就是不听话怎么办呢？”

　　锦麟说：“其实你们这样子叫做溺爱，对他并不好。我觉得你们不如从两方面着手，一方面跟他好好交流谈心，让他觉得自己是被理解的；另一方面你们要好好管着他，别放任他去跟一些不好的朋友混。我建议你们给他转校，一来就断了一些原来不好的朋友的来往，二来可以转到一所离家近的中学，让他每天能够回家去住，这样家里也能时时注意他的身体，您觉得对不对？”

　　洪爸爸一脸赞同的说：“你说的没错，我也是这样想的。早知道不该花钱让他来读什么实验中学，都说这里教学好，可是他进来跟不上同学，他就索性去玩了。他小时候还多乖的，就是得了这个病，一辈子的拖累。”说着夫妻二人都有点凄凉起来。

　　锦麟劝道：“叔叔、阿姨，你们别难过了。其实现在医学进步，心脏病也不是治不好，你们可以去北京上海找一些大医院咨询，肯定会有效果的。”

　　洪希明父母受到鼓舞，又连连点头说一定会的，儿子再怎么不好也是他们的宝贝，就算屡受打击一点点希望还是让他们满怀信心。

　　洪希明在医院住了半个月就回家去调养，一直也没有回校，后来终于被他爸爸联系好一所离家近的中学，悄悄的给他办了转校，因为缺课太多，还留级了一年，也让他多一点时间调养身体。

　　高寒没有再见过洪希明，倒是赵永宁被他爸爸拉着去过医院一次，看他也没什么大碍，赵爸爸支付了一半的医药费，洪希明的父母也就没有再追究什么了。

　　每个陷入高三水深火热的学子，总能深刻体会到世间的相对论。每天从早到晚的上课、复习、小测试，数不完的卷子、试题，总觉得漫长的简直过不完了。可是每个月的月考总是不期然就到了，一不留神又是期中考试，再昏头昏脑的读下去，期末似乎也在望了。

　　徐锦麟除了每个月去医院复查一次，平常日子跟其他同学没有什么两样，虽然医生总是嘱咐他少用眼多休息，可是他总是没办法停下来，顶多就是觉得眼睛酸胀难受的时候，就做一做眼保健操，通过按摩闭眼休息一下。下了晚自习回到家里，妈妈不让他在灯下继续看书，他就听英语入睡。那只信鸽小白一只挂在他的房间阳台上，也伴着他听了许多叽里咕噜的话，如果它是一只鹦鹉，估计开口都会“hello”了。

　　这天放学回家，爸妈都在客厅坐着，还有一个客人这么晚还没走，他看了一眼就想先回自己屋。爸爸叫住了他：“锦麟，快过来，赵叔叔就在等你呢。”

　　锦麟走过去一看，原来是赵永宁的爸爸，便点头招呼道：“赵叔叔好，您这么晚还在，是专门在等我吗？”

　　赵随军笑呵呵的站起来，拉着他一起坐下，说：“锦麟读高三辛苦了，这么晚才下晚自习啊，我是特意来等你，所以才一直坐着没走。上次多亏了你，赵永宁那小子才没闯什么大祸，要是那个洪希明有个三长两短，就是他自己有病，我家永宁也脱不了干系啊。”

　　锦麟客气笑道：“我也只是举手之劳，没什么大不了的。这都是凑巧了而已，永宁他也不是经常打架的。”

　　赵随军摇头叹气，一脸羡慕的冲着徐锦锦父母说：“我知道我家永宁本性不坏，可他就是调皮，也不爱学习，不像锦麟从小都是好孩子，学习更加是特别的好。同样是儿子，我家永宁可一点也赶不上锦麟啊！”

　　徐爸爸满心骄傲，可还是保持着老师的沉稳，颇有经验的说：“永宁他还小嘛，男孩子开窍晚，等他知道学习重要，马上就能赶上去了。我以前见过他，看起来就是一脸聪明相啊。”

　　锦麟听多了这样赞扬的话，只维持着礼貌的笑容安静的坐着，一副标准好学生的样子，心里却没当一回事，也不说什么太谦虚刻意的话。

　　赵随军有点自得，又满口抱怨：“他的聪明大部分都用在玩上面了，总是不干正事。说是还小，马上也要读初三了，还不知道能不能直升高中呢。”

　　徐妈妈随口问道：“那他现在读哪个班呢？班主任是哪位？”

　　赵随军连忙说：“他跟高寒一个班，班主任老师姓王，还是很负责的好老师，专门找我谈了好几次关于他的学习。我都叫王老师多管管他，我的话他也不见得听，老师管还有点用。”

　　徐妈妈回忆着说：“哦，王老师是挺不错的，每年他带的班成绩都很好。现在还有一年多，只要好好学习，考高中肯定没问题的。”

　　锦麟看他们这样你一言我一语的交流着心得，已经满不耐烦，虽然出于礼貌还是坐着，脸上已经遮不住疲惫的表情。

　　赵随军见锦麟不怎么说话，也懂得见好就收，已经站起来要告辞了。他拍着锦麟的肩膀说：“这次主要是多谢锦麟，还有他之前眼睛生病，我都不知道，要不然早该来看望了。”

　　锦麟也站起来笑着说：“真的不用谢，您太客气了。”

　　赵随军笑呵呵的说：“除了这次，以后锦麟考上了大学，要是能给我们永宁传授点经验，那就最好不过了。我在家也经常跟他说，要他多向锦麟学习。那我今天就不打扰你们休息了，今天太晚了，以后有时间再来。”

　　徐爸爸正送他出门，徐妈妈赶过来说：“哎，你怎么还带了这么多东西来呀？这怎么能行呢？随军你都带回去吧！”手里拎着两个大盒子要递给他。

　　赵随军连忙摆手，说：“这都是给锦麟的一点心意，是养身体的补药，他读高三得多吃点好东西才有精力，这是给孩子的东西，您一定得收下。”他边说边往外走，一定不肯收回。

　　人已经走了，徐妈妈清点着盒子里的东西，大瓶的深海鱼肝油是补眼睛的，还有西洋参，补脑补血提高记忆力的各种保健品。锦麟要去洗澡，路过看见随口说道：“医生说不要随便吃补品，吃多了反而有负效果。”

　　徐妈妈有点可惜的说：“那先问问医生能不能吃再说吧，医生上次不是说鱼肝油可以提高视力吗？”

　　徐爸爸叹了一句：“药补不如食补。”说完也进了自己书房去继续工作了。

　　临近期末，高三年级还进行了倒计时两百天的誓师动员大会，可是经过半年的艰难跋涉，每个人都不可避免的疲惫松懈，本已松掉的弦因为期末考试又缠紧了了一圈，只盼望着考完过年可以稍微放松几天，咬牙拼命坚持着。

　　锦麟家里有点乱哄哄的，因为徐爸爸前不久又获提升，刚刚上任副市长，川流不息的人群前来贺喜或者拜见，打着各种名目想来建立关系的人数不胜数。还好锦麟白天都要上学，眼不见心不烦。

　　可是随之而来的是他们家新分了一套市委大院的房子，又开始叮叮当当的收拾东西搬家。锦麟特意提出他暂时不想搬，因为新房子离学校远，他也不习惯新环境，还是留在原来的家里有利于他学习。

　　徐妈妈想着只有半年，让锦麟还在老房子里肯定更合适，但是徐爸爸如果不搬到新环境去，对他的工作也不好。于是决定暂时分居，徐爸爸到新家住，工作上班都方便，锦麟还是住老房子里，她就两边跑着照顾他们的生活。徐爸爸刚上任，工作忙得不着家，她自己现在工作倒是很清闲，每天总是想方设法的为儿子补充营养。

　　为了准备期末考试，锦麟将所有精力都投入到学习中了，下了晚自习还要在家看一个小时的书。妈妈准备了宵夜给他吃，冬夜里吃一碗热腾腾的八宝粥让人倍觉温暖，还特意加了许多明目补气的材料。

　　妈妈看锦麟一边吃粥，一边还在翻书，有点心疼的说：“过两天考完就过年了，我们今年到新家过年，你也搬过去住几天吧？开学再回来住也行。”

　　锦麟却不同意：“妈，我还是不搬了，总共只放几天假，搬来搬去太麻烦。除夕春节那两天我就过去，不过其他几天我还住这里算了。我放假就去姐姐家吃饭好了，你别来回奔波了。过年家里客人肯定也多，我不喜欢太吵。我已经计划好了放假这几天的学习安排，还是住这里更安心一些。”

　　徐妈妈看儿子这么上进专心，大为欣慰，只好同意了。

　　高寒寒假放得早，过了几天又来叔叔家看奶奶，妈妈准备了年货要她带过来。她跟小鱼儿一上午看完电视又打游戏，玩得不亦乐乎。中午做饭的时候，她跑到厨房想要帮忙，很快就被奶奶轰了出来，说不要她手忙脚乱的帮倒忙，她吐吐舌头做个鬼脸就跑了。

　　正好听见门铃响，她连忙跑去开门，抬头对上一双清澈幽深的眼睛，不由的双双怔住了。

　　锦麟盯着高寒的脑袋，愣愣的问：“你的头发？”

　　“哦。”高寒搔了搔后脑勺，不好意思的笑道：“前几天刚刚剪的，是不是很难看？”

　　锦麟摇头说：“没有，也不难看。”他没有很随意的说好看，只是一直忍不住盯着她的头发看，高寒这次剪得很短，比男孩子的头发长不了多少，有点像她小时候一样毛茸茸的的可爱，可是脸上的表情却多了一份俏皮清丽，这种感觉很奇怪，或者说很吸引人。

　　两个人一直站在门口说话，一时都忘记进屋，玉琳走出来招呼道：“锦麟你来啦，我刚准备给你打电话，叫你过来吃饭呢。”
　　“姐，我自己会按着时间过来的，你以后不用麻烦老是叫了。”高寒连忙让开，锦麟跟她一起进屋，笑着说道。

　　玉琳笑道：“我就是怕你一看书就看入迷，忘记时间了嘛。妈可是嘱咐我好几次，要照顾好你的生活，我要是饿着了你，她该打我了。”

　　锦麟说：“哪有你说的那么夸张，我还从来没见过妈打你呢。”

　　玉琳想了想，故意一本正经的说：“你确实没看到，妈打我的时候你还没出生呢。”

　　高寒和锦麟都笑了，玉琳也忍不住扑哧乐了。

　　吃完午饭，锦麟就要回去家里看书，高寒说要去看看小白，就跟着他一起出门了。锦麟是骑着脚踏车过来的，便说要骑车带她。高寒看了看车后座，摆摆手说不坐。

　　锦麟打量了她一下笑道：“别担心，你这么轻，我能带得动的。”

　　高寒还是摇头，不好意思的说：“是我怕坐脚踏车，以前我妈妈带我，我的脚被车轮绞过，所以我都不敢坐了。”

　　锦麟只好推着车跟她一起走了几步，他又停住，指着车前面的横梁，说：“那你不如坐前面吧，你可以把脚放在三脚架上，这样就不用怕了。”

　　高寒看了看他推着的28式自行车宽宽的横梁，便点头同意了。锦麟扶着车把，让她先爬上去坐好，自己再开始骑。

　　高寒确实很轻，锦麟带着她也像自己一个人骑车一样轻松。寒冬腊月里，风是特别凛冽刺骨的，高寒坐在前面，挡住了大部分的寒风，让他倒觉得温暖许多。高寒感到有点冷，不由自主的往后瑟缩着身子，锦麟觉得自己好像从后面环抱着她一样，只是她的头发被风吹着，正好毛茸茸的擦过他的下巴，有点痒痒的怪异，他不由自主的将背挺直一些，才能稳稳的继续骑车。

　　家里的东西虽然搬走了许多，锦麟的房间还是跟以前一样，大大的书架里还是摆满了各种各样的书，书桌上全是各种高考试题和复习资料。高寒在给小白喂食，边逗着它玩，把它当做鹦鹉一样教它学说话，虽然它只能咕咕咕的叫，高寒也玩的不亦乐乎。

　　锦麟一时也沉不下心来看书，便打开英语磁带来听，正好是英语课文里面那篇背熟了的《I have a dream》，马丁•路德•金纯熟而激情的演讲比配音员刻板标准的诵读要吸引人得多，锦麟一边听着一边在心里默读，检查自己是否还能够背得出。

　　锦麟望着阳台那边，温暖而短暂的冬日阳光下，趴在鸽笼边自言自语、自得其乐的女孩，心里模模糊糊的想着一些关于梦想、理想和未来的区别。

　　女孩突然提着鸽笼走了进来，阳光从她身后一直延伸到屋内，映衬着她明媚的笑容，似乎照亮了整个屋子。锦麟脱口问道：“寒寒，你的梦想是什么？”

　　高寒在锦麟对面坐下，隔着桌子看着他，仔细想了想才说：“小时候我想跟爸爸一样做警察，可是妈妈希望我做医生，写作文的时候还写过长大了要做老师，其实这都不是我现在最想做的。我想要找到一件我最喜欢也最适合我的事情，然后一直坚持做好。可是我觉得我现在还没找到呢。”虽然还不知道自己将来要做什么，可是她也没怎么沮丧，因为她觉得自己肯定能找得到的，她自信满满的想着，可是没有好意思说。

　　她说完笑着问道：“那你呢？你的梦想是什么呢？”

　　锦麟沉吟道：“我喜欢一句话是‘读万卷书，行千里路’，古人以为千里路已经很远，可是现在坐一次飞机就已经不止千里了，一个图书馆的书更不止万卷。我梦想着有一天能走遍世界，了解更多的未知，我想一定会有很多有趣的事情。”

　　高寒听了，一脸向往的说：“我也很想能环游世界啊，可是那应该很难吧？”

　　锦麟把课本里各种名言警句背得溜熟，随口就道：“千里之行始于跬步，只要坚持总能做到的。”

　　高寒被劝诱得心动不已，可是还是很困惑：“那我们要怎么做才能行呢？”

　　锦麟想了想，笑道：“现在好好读书，然后好好工作，赚很多钱，就能够去环游世界啦！”他说完又觉得自己说的完全是废话，不禁耸耸肩偷笑了一会。

　　“恩，我知道了。”高寒觉得他说的很对，可是好像又有点问题，只是不知问题出在哪里。

　　不过，环游世界确实是一个很美好的梦想，也是很多人的梦想。可是那么多人里，只有一个会是旅途的伴侣，其他人都只不过是匆匆的过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