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恋编年史》却月·箫

29、第十四章A 坚持与守望

　　经过医院复诊确认，锦麟的视力已经有所恢复，双眼裸视都已经达到0.2，虽然距他之前1.0的视力还有很大差距，但是佩戴上专用眼镜，已经不妨碍正常阅读。也就是说，锦麟可以如期参加高三补课了。
　　可是医生反复告诫，因为他得的是急性视神经炎，病情起因与用眼卫生、饮食及心情都有很大关系，抑郁或者烦躁，精神压力过大都是引起发病的原因。虽然现在有所好转，但是后期用药和生活调理都不可缺少，半年内每个月都必须要去复诊一次。医生知道他要上高三了，再三说明如果整天埋头课本，他的眼睛肯定承受不了这一年高强度的学习，必须劳逸结合，控制近距离用眼时间。
　　徐妈妈听了医生的话，心里担忧不已，可是又不能要锦麟放弃这么重要的高三学习，望着他愁眉不展。
　　晚上徐爸爸回来之后，一家人关于这个问题开了一个小小的家庭会议。徐爸爸的意思是，锦麟已经长大了，应该学会取舍和自我控制，所以这一次就听他自己的意见。
　　锦麟这一天都在书房收拾自己的高中课本和各种教材，有一种久违的熟悉感觉。他已经做好了打算，认真说道：“爸爸，我会遵照医嘱好好保护眼睛，可是我还是要上学去，就算不能长时间看书，我也可以听老师讲课，通过聆听和思考来学习知识，尽量不落下功课。如果要呆在家里半年时间无所事事，我会更受不了。”
　　徐妈妈也没办法阻止，只好跟锦麟的班主任沟通，要各科老师给予照顾，不仅是方便他调理眼睛，更重要的是能够对他额外辅导，补上欠下的功课。

　　因为复诊时间的关系，锦麟还是比班上其他同学晚了几天返校。本来每学年重点班的学生都要根据考试成绩重新排位，进行末位淘汰制，普通班级的一些尖子生也可以通过考试升级到重点班，这是这所中学为了维持重点大学升学率而一贯实行的传统。虽然锦麟并没有参加高二下学期的期末考试，但根据他以往的成绩，他仍然留在了原来的重点班。班主任老师对他期望颇高，还提前给他打了电话，希望他早日复学。
　　许馨馨也给他打了几次电话，得知他就要回去上课了，高兴得差点在电话里叫起来，挂了电话也忍不住傻笑了半天。
　　到了返校那天，锦麟特意早起，想要在其他同学都到来之前早点在教室坐好。可惜他忘记了在他离开的半年中，同学们的座位早就调整了好几次，他的座位也暂时取消了。而且已经进入高三，很多同学都很刻苦，更不提重点班的那些书呆子了，教室里早早的坐了一大半人了。
　　锦麟站在教室门口愣了一下，大部分学生都在认真早读，根本没有注意到他，他想或许应该先去办公室找老师报道，等上课了老师再来安排比较合适。他还没来得及转身，已经有人叫住了他：“哎，锦麟！”许馨馨从教室中间的一个座位站了起来，向他大力招手：“快过来这边，你的位置在这里！”
　　许馨馨的声音打乱了朗朗的读书声，有人忍不住皱眉，有些熟识的同学抬头看见是锦麟，也都笑着跟他问候招呼。锦麟快步走进教室，在许馨馨旁边的一个空位坐下，边跟周围的同学们笑着点头示意。
　　许馨馨难掩兴奋，压着嗓子说：“知道你要回来上课了，前几天开学重排座位，我就提醒老师要给你预留位置，正好老师也安排你跟我同桌。”
　　锦麟一边将自己的书拿出来，一边点头道：“谢谢你了。”
　　许馨馨将手里的书立在桌子上，一边侧着头打量着他，又问道：“那你眼睛恢复得怎么样了？坐这儿看得清黑板不？”
　　锦麟抬头看看前面黑板上面的板书，看来是昨天晚上的数学老师写的，还没来得及擦掉，数字公式写了满墙，看得人有点眼花，但还是说：“没事，上课的时候我戴眼镜就看得清了。”
　　许馨馨有点惋惜的叹道：“你以前视力还挺好的，都不用戴眼镜。”
　　锦麟回头笑了笑说：“医生说我这是暂时性的，以后恢复得好的话，就可以不用戴眼镜了。”
　　许馨馨打量着他仍然黑亮的眼瞳，倒看不出跟以前有太大区别。锦麟已经从书包里拿出一副黑框眼镜，端端正正的戴上了，一下子好像成熟了不少，褪去了原本的清秀斯文。许馨馨不由怔了一会，锦麟已经拿出英语课本开始读了起来，她便只好转过眼去读书了。

　　锦麟自从去北京集训，有半年没有跟班上课了，而且他这高中两年倒有一多半时间是扑在奥数培训上，不仅正常上课时间少，连跟同学接触也比较少，而且高二下学期又分了文理班，班上倒有不少人是其他班分来的，他几乎都不认识。
　　班主任雷老师是从高一一直跟班上来的，也是对他最熟悉的一位老师，下了课就叫他去办公室谈话。锦麟是这所中学教师子弟，徐爸爸现在更是教育局领导，所以大部分老师都认识他。看他进来办公室，纷纷跟他打起了招呼，有之前教过他的老师，更拍着他的肩膀说：“现在高三一年好好努力，以你的能力，不怕上不了好大学。”锦麟谦虚的笑着点头。
　　雷老师招手示意他过去坐下，一贯严肃的表情看着他，说：“你妈妈昨天给我打电话，希望我能够协调其他老师给你补补课，但是又担心你的眼睛，叫我盯着你别太投入学习累着了。家长总是难免左右担心，我作为班主任，当然会尽可能帮你。不过你也不是小孩子了，自己的学习和身体健康都必须自己负责起来。”
　　锦麟听了心头凛然，忙坐直了身子，点头应道：“雷老师，我会的。”
　　雷老师微微笑道：“我从来都认为读书不是单纯的拼时间、拼体力，更重要的还是讲方法、拼脑子。你一直都是一个很聪明的学生，只要方法得当，将心静下来认真读书，肯定能够事半功倍。你数学应该没太大问题，虽然奥数跟高考数学类型不一样，不过知识都是相通的。数学学得好的人，理化也不会有太大问题。现在关键就是语文和英语，这都是需要积累和记忆的科目，你要多花时间把这两门补上来。我也跟各科老师都交代过了，会把一些重点的知识给你单独指点，你有什么问题也要主动提出。现在高三了，老师们也很忙，每个学生的前途都很重要，所以你必须主动找老师，明白吗？”
　　锦麟心里升起一股温暖，这个一向冷面的化学老师一番冷静又饱含肯定与鼓励的话，让他多了一份信心。他连连点头：“我明白，您放心我会认真学习的。”
　　雷老师从桌上拿过一卷试卷递给他说：“你除了认真学习，更重要的还是注意身体。身体健康是最重要的，这个一定要记住，哪怕你今年考不好，也还有明年，眼睛可是一辈子的事情。这套试卷是上学期期末各科的试题，你拿回去自己做一遍，自己给自己摸摸底，看有哪些是没有掌握的，有什么不懂的问题就问科任老师。”

　　锦麟抱着试卷往教室走去，现在还是暑假，只有高三的学生在补课，课间休息时仍然那么安静，户外天气炎热，几乎没什么人出来活动。他一路看着熟悉的教学楼、操场，眼睛禁不住明媚的阳光而微微眯着，不疾不徐的步伐拖着身后的影子，仿佛正走向某个光明却不可知的未来。
　　连着两堂数学课，言语生动而喜欢手舞足蹈的数学老师格外关注锦麟，几次点他站起来回答问题，看他都能够对答如流，一方面颇为高兴的赞扬他，回过头来又说不要因为学了奥数就把高考数学不当回事，高考考题必须严格按照考纲划分的知识点，两者的重点方向不一样。而且高考数学追求的是高分甚至满分，因此必须严谨，切忌大意丢分。
　　班上的同学纷纷转头来看他，眼神有羡慕与鼓励，有好奇或审视，还有些不经意的不屑。锦麟镇定自若的注视着老师，透过黑框眼镜的双眸依然平静无波。

　　课间休息时锦麟将期末试卷拿出来翻看，许馨馨凑过来看了一眼，叹口气说：“这回期末出的题目都特别难，大家都说肯定是老师们想先给我们泼盆冷水，这样大家上了高三就会更加努力。”
　　锦麟只是大致看了看，准备找空闲时间再来认真做。随口问道：“那你这次考多少分呢？”
　　许馨馨微红了脸，回头看看其他同学也没看这边来，小声说道：“唉，我才刚过五百分，比平时考试少多了。其实名次倒比上学期前进了两名，因为大家考得都不高。”
　　锦麟想了想，又问道：“那年纪最高分是多少？”
　　许馨馨抬头看了一眼前排一个男生，课间休息仍然埋头书本，撇了撇嘴说：“全校最高分是李一鸣，他考了650多分，比第二名高了十几分。”
　　锦麟也不由看了一眼坐在最前排的李一鸣，他是高二分科才转来这个班的，虽然接触不多，但是他成绩一直很好，因此也很熟知这个名字。李一鸣个子很小，又带着深度近视眼镜，所以一直都坐在最前排，平时也是埋头读书，课余时间也很少离开座位跟同学玩闹，大家除了跟他请教问题，一般也不怎么找他玩。其实他倒不是脾气不好，可能是因为来自农村，性格安静内敛一些，一向也只把读书看的最重要，跟同学们也不怎么热络。
　　许馨馨忍了许久，还是憋不住小声嘀咕：“其实他也没那么厉害啦，就是碰巧了而已。以前他都没你考得高，死读书有什么好羡慕的……”
　　锦麟瞥了她一眼，轻声道：“我可没羡慕谁啊。”
　　许馨馨愣了一下，盯着他的侧脸一会，用书挡着半边脸说：“没说谁羡慕啊，反正，我也没羡慕谁……”

　　锦麟上了一天课，虽然课间有注意闭目休息，还是觉得眼睛很疲乏干涩，所以晚上的自习课就申请回家温书了。他之前给自己也制定了计划，眼睛疲累的时候就听英语CD代替学习，用这个时间来提高英语听说水平，一举两得。
　　虽然没有去上晚自习，他还是一吃完饭就钻进了自己的房间，打开CD开始了英语学习，顺便看了看挂在窗台的鸽子。小白被关了一天，这会子看见有人回来了也格外兴奋，在笼子里跳来跳去，咕咕咕的叫个不停。锦麟便打开了鸟笼，给小白放放风。
　　小白是一只很聪明的鸽子，几天时间就慢慢适应了新环境，就算飞出去也能够找得到家了。它从笼子里飞出来，先跳到锦麟的肩头站了一会，扑扇了翅膀，仿佛伸了个懒腰，才展翅飞出窗外。锦麟的目光追随着它在窗外徘徊，渐渐的飞得远了些，几乎融入了天空之中。
　　锦麟拿出鸟食装满食槽，然后就食槽放在窗台上，便不去管它，专心的去听英文CD了。过不了多久，小白果然呼哨一声飞回来了，迫不及待的啄食它心爱的小米，还不停的发出咕咕咕的声音，仿佛饿极了的肚子发出的叫声。
　　锦麟关上了纱窗，又给鸟笼里添了水，静静的在一旁看着小白，它吃了一会就抬头看他，然后就在窗台上轻轻蹦跳，似乎有点怀念刚才自由的空间，可是又不得不继续开始啄食。
　　锦麟伸手轻轻抚摸它的羽毛，小白似乎挺舒服的，展展翅膀又抬头去他手里啄食，轻轻痒痒的触感让人心里顿生疼惜之情。它刚才飞出去一小会时间，大概只能在校园里转一个圈。锦麟爱怜的看着小白，心里却偏偏想着这就是一只被驯化的小鸟，是什么时候它开始宁愿舍弃自由广阔的天空而选择一个熟悉的鸟笼呢？

　　锦麟正沉思着，小音箱里一板一眼的英语课文诵读已经播完了一碟自动关机了，屋子里静悄悄的，只有窗外的晚霞映照在玻璃上愈发显得屋子里的暗淡寂寥。
　　“舅舅！”清脆的童声打破了暂时的寂寞，锦麟回头看去，小鱼儿站在门口伸着头探视着屋内，看见他在就蹦蹦跳跳跑了进来，“舅舅，你怎么在家啊？不是说你今天要去上学吗？”
　　锦麟点头微笑道：“今天是去上学了啊，现在提前回来了。你在玩什么呢？”
　　小鱼儿趴着他的腿，大大的眼睛望着他，恍然大悟道：“哦，是这样。姐姐给我打电话，说你今天要去上学，要我来看看小白有没有喂食，她怕外婆忙起来就忘记了。”
　　他看见小白正在吃食，连忙跑过去围着它瞧，一边伸手逗弄它，一边口里“咕咕咕”的学着鸽子的叫声。
　　锦麟问道：“寒寒在家干什么呢？怎么不来这边玩了？”
　　小鱼儿嘟着嘴说：“我也叫姐姐过来陪我玩，她说她要在家写作业，还要上钢琴补习班，不能跟我玩了。”

　　还有大半个月就开学，虽然高寒才上初中，家里对她要求也很严，妈妈说玩了一个月就该收心了，把功课都捡起来，不然开学了就要跟不上了。眼看再过一年也要上高三，不能再任由她像小孩子一样玩了。虽然平常家长都要上班，晚上回来还要检查她的功课。高寒也渐渐懂事了，知道体贴妈妈工作辛苦，放假在家也学着做点家务，还不会做饭就用洗衣机洗衣服，帮着打扫卫生。虽然一个人在家也寂寞无聊，但是她还挺会自得其乐，看看书听听歌也不觉得太闷。
　　锦麟看着小鱼儿跟鸽子玩得不亦乐乎，便想起给高寒打个电话，免得她担心。
　　电话响了不久，就听见高寒边喘着气边问道：“喂，我是高寒，是谁呀？”
　　锦麟笑道：“是我，你在做什么呢？这么急做什么？”
　　高寒笑出声来：“我刚才在厨房，听到电话就赶紧跑过来接，怕别以为没人挂掉了。”
　　锦麟问：“你在厨房干什么？家里就你一个人吗？”
　　高寒说：“恩，爸爸妈妈都还没回家呢，我在厨房摘菜，等会妈妈就可以节省时间直接做饭啦。”
　　锦麟不禁皱眉：“你这么晚还没吃饭啊？肚子饿不饿？”
　　高寒摇头，知道他看不见，连忙说：“我不饿，下午还吃了水果和饼干。妈妈已经在路上啦，马上就可以到家了。你呢？怎么今天在家？不是要去上课吗？”
　　锦麟说：“我白天有去上课，晚自习就回来了。哦，我打电话给你是告诉你小白很好，我妈白天有给它喂食，我下午回来还放它出去飞了一会，这会也在吃食呢。”
　　高寒笑呵呵道：“那太好啦，小白肯定很高兴能够飞出去玩。它已经会自己飞回家啦，太好了。”
　　锦麟说：“你这几天放假还可以过来看看它，我白天都不在家，只能把它关在笼子里，你来陪它玩，它肯定更高兴。”
　　高寒听了心里痒痒的，犹豫着说：“那好吧，我过几天跟妈妈说去看奶奶，就来陪小白玩。要不然我怕它都不认识我了。”高寒没有敢跟妈妈说鸽子的事，心想只有先努力写好作业，才能跟妈妈商量允许多几天玩的时间。

　　过了几天，高寒终于得到允许，可以出门了。她特意去花鸟市场买了一些鸟食来看小白，锦麟不在家，徐妈妈倒是很高兴高寒和小鱼儿两个人叽叽喳喳的在屋子里逗着鸽子玩。她虽然还不到退休年纪，但是现在也退居二线，只管一些后勤工作。因为锦麟上高三了，她更是一心只铺在儿子身上，等着开学了甚至想去申请休假一段时间，好全心照顾儿子的身体学习。可是锦麟平时也要上课，徐爸爸工作更忙，她在家也觉得颇为寂寞。平常还有打麻将的习惯，现在为了锦麟，也下了决心要戒了。所以家里能够有两个小孩增添些活力，也让她挺开心。
　　高寒和小鱼儿带着小白在校园里遛弯，特意训练信鸽飞行的能力，把鸽子带到小鱼儿家里去放飞，然后赶紧跑回锦麟家去等着，过了许久，竟然真的看到小白从远方飞来，在楼外盘旋许久，像是在寻找熟悉的窗口。高寒连忙把鸟笼挂出去，又在窗台撒上鸟食，嘴里“咕咕咕”的不停唤着它。小白犹豫许久，终于看到了熟悉的家，轻盈的停在了窗口，仰着头瞧着高寒，嘴里也“咕咕咕”的叫着，仿佛在说：我回来啦！
　　后来高寒跟锦麟说了小白放飞的事，还高兴的憧憬：“以后小白会越来越厉害，能够飞很远都找得到家，就像电视里面飞鸽传书的鸽子一样，那我就可以把它带到我家，然后给你写信让它带回来，肯定很好玩。”
　　锦麟看着她兴奋的亮晶晶的眼神，想起许多影视剧里鸿雁传书、飞鸽传信的情节，突然有了一点莫名的不自在。口里却说：“卖鸽子的老板不是说小白飞不远吗？要是它找不到家飞不见了怎么办？”
　　高寒皱着眉头想了想，说：“那我们可以慢慢来训练它啊，也许小白以后会恢复了，会变成真正的信鸽，卖鸽子的老板肯定是没耐心好好养小白才那么说的。”
　　锦麟笑道：“那行，我们就先短距离的训练，让它从姐姐家飞过来开始。”
　　高寒也笑眯眯的点头，还冲着鸽子里的小白挥挥拳头说：“小白，加油，你一定行的。”
　　小白愣愣的看她一眼，又淡定的低头啄食起来，那副样子倒是很大牌很臭屁。
　　可惜没多久高寒也要开学上课了，喂养小白的工作大部分只能由徐妈妈完成，锦麟晚上回家才有时间放它出来溜达溜达。小白吃得多活动少，长得是越来越胖，要想成为一只真正的远程飞行的信鸽看来难度不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