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第十二章A 天长地久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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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锦麟独自在书房呆了一下午，桌面上干干净净的一本书也没有，因为出院前医生反复叮嘱一个月内都不要过度用眼，最好不要看书看电视。妈妈几次进来看他，端一杯茶或者一盘水果，忍不住唠叨几句不要看书注意休息，看他只是安静的戴着耳机听CD，也就悄悄的又带上门出去了。
他不是没听到妈妈的声音，可是却全然未动，实在是懒得开口。出院五天了，每天轮番上门探望的老师亲朋快要踏平门槛，一遍遍的问着大同小异的问题，发表着似真似假的惋惜安慰，再好的耐心也要转化成怒火，可是良好教养使然的习惯礼貌，让他的怒火只有慢慢熄灭，剩下一堆冷冷的灰烬。
早上餐桌上，锦麟很平淡的对妈妈说：“今天如果有客人来，您就说我不在家吧。”妈妈一愣，想了想才说：“不如你趁假期出去玩些日子吧？呆在家里也闷得很。”锦麟安静的喝着白粥，轻声说：“不用了，我不想出去。”妈妈看了一眼他稍显苍白的脸色，怜惜的说：“也好，天这么热，出去玩也累。”
难得清静的一天，他躺在沙发上似睡似醒，耳边反复循环着同一个声音——那张张雨生最后的专辑《口是心非》，不知是懒得换碟还是爱上了他高亢清亮的声音，听完一遍他只是又按下了重播键。没有看过歌词本，也没有仔细听唱了些什么，他只是任那稍显激昂的旋律一遍遍在脑海回荡，仿佛充满激情却有一些绝望，不乏悲愤呐喊有隐隐的伤感深情，他沉浸其中难以自拔。一遍听完戛然而止，突然想起这个声音的主人竟然已经离开了世界，心里的哀伤不由自主的弥漫开来。
许多一直坚持的理想似乎已成虚幻，过去一帆风顺的日子仿佛变成笑话。心一时沉重，一时虚空，浑不知时间流逝，今夕何夕。
门又被推开，他回头看了一眼，妈妈有点犹豫的站在门口，说：“你同学打电话找你，去接一下吧？”锦麟没有吭声，放下耳机就跟着走出房门，电话里温柔的声音有点惴惴不安的说：“锦麟，是我呀，没有打扰你休息吧？”不知道妈妈跟许馨馨讲了什么，锦麟无心解释，只淡淡的开口：“没关系，有什么事情吗？”电话里的声音更温柔的说：“哦，我们刚刚考完试，听说你已经出院回家了，我哦，同学们想一起去看你，你什么时间合适呢？”锦麟看了看窗户射进来的阳光，语气突然变得抱歉：“真不好意思，我妈正好要带我回老家，明天就出发了，可能要过半个月才回来，你们不用来看我了，我差不多都好了。”
妈妈诧异的看着他，问：“你想回老家去吗？玩几天也好，明天就去？不过我过几天学校还有事情，我送你去了就回来行不行？”
锦麟挂了电话，说：“我不回去，随便说的，您别当真。我就是不想他们过来看我，太麻烦了。”妈妈愣愣的看着他回房，没有多说什么。其实锦麟心里压根也不想回老家去，不想去面对各种亲戚的关心与疑问。这与不想同学们来看他是一样的理由。望着窗外刺目的阳光，眼前一切似乎都被光晕笼罩着，让人忍不住闭上眼睛，只想就这样懒懒的安静一会。
可是过于安静总让人觉得诡异，也让关心你的人更担心。徐妈妈忍不住打电话给女儿，让她赶紧过来想办法劝劝她弟弟。玉琳听了这个情况，自己暗自分析，觉得以锦麟那样聪明懂事的性格，明着来反而尴尬，最好的方式还是不把这当一回事，自然的引导他关注别的事，有了兴趣自然烦恼也就消了。
晚饭时候，徐爸爸又打电话说不回来吃晚饭了，徐妈妈边给锦麟添饭，边抱怨说：“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怎么放暑假了学校还要这么忙？孩子病了也没见多关心……”门铃突然响了，她连忙走过去，边说：“是你爸回来了吧？”
一声撒娇的“外婆”响起，小鱼儿扑过来抱着她的胳膊喊着，后来还跟着两个人，一个自然是玉琳，另一个站在最后的竟然是高寒，她甜甜的笑着却没喊人。徐妈妈喜道：“你们都来了啊，还没吃晚饭吧？正好过来吃，我们刚要吃饭呢。”
玉琳笑道：“妈，我们早吃过了。过来是找你们一起去看电影的，晚上学校小礼堂放《泰坦尼克号》啊，我买了好几张票，你们一起去看吧！锦麟，快点吃饭，吃完就过去，七点半就开场了。”
锦麟刚站起来，徐妈妈就问：“他眼睛不舒服你还要他去看电影？那个什么，《泰坦尼克号》，你不是之前看过了吗？”
玉琳不以为意的笑道：“经典电影值得多看，再说学校放的票比电影院便宜多了，现在电影院都已经下映了，要抓紧机会多看一遍啊。锦麟他们以前在上学都没机会去看过吧，高寒也没看过，我特意叫她来看的。锦麟眼睛不是好多了吗？我买的票是后排的，坐远一点看没事的，礼堂比普通电影院大得多。”
高寒也有点向往的说：“恩，听我同学都说特别好看呢，你们也去看吧。”
锦麟当然也听说了这部电影的风靡，在北京时尽管功课繁忙，还是有几个同学偷偷跑去看了，回来就绘声绘色的转述了电影的内容，以及感叹多么的感人。当时被按下的好奇心仍然存在，只是真的要去看吗？好似完全没有考虑过的事情一下子转不过脑子，犹豫着不知该如何拒绝。
玉琳早有打算，根本不过问他的意见，催促着妈妈说：“您快点吃饭吧，还有什么要收拾的，我来帮忙。现在还有一个小时开场，吃完走过去刚好来得及。”
小鱼儿也跟着嚷嚷：“外婆，舅舅快点吃饭，不要来不及啦。”
徐妈妈看见外孙，什么也都顾不上想了，笑呵呵的问：“宝贝你吃饱了没？还要不要吃一点，有你最喜欢的鱼啊！”
小鱼儿眼巴巴的望着餐桌，回头望着妈妈说：“妈妈，我就吃一点行不行？”
玉琳故意瞪了他一眼，说：“高从余，你准备带着看电影时候吃的零食是不是都不想吃了？”
小鱼儿嘟着嘴巴，好容易做了选择：“那我不吃鱼了。妈妈，那些零食你要留给我啊。”
徐妈妈又问：“寒寒还要不要吃饭啊？今天做的菜多，都吃不完。”
高寒当然说不吃，玉琳急性子，催促道：“妈，你别管我们了，我们都刚吃完饭过来的。你们两个赶紧吃饭，我们先看看电视等着。”
电视原本没开，家里两个人都不看电视，不说话的时候安静的好似没住人。这会打开来正好是动画片时间，小动物们奶声奶气的声音和小鱼儿的嘟嘟嚷嚷的声音混合着，间或是玉琳爽朗的笑声或轻微的呵斥，高寒偶尔回答几句小鱼儿的问题，少女清脆的声音带着温润的感觉，在热闹中显出一丝清凉。
他们赶到小礼堂的时候人都已经快坐满了，几乎都是学校的老师和家属，平常只在教学楼里见到老师们端庄的打扮，这会子大部分都是清凉的纳凉服，男的汗衫，女的短裙，小孩子们穿个背心，小男孩还有打赤膊穿条小短裤，在过道里跑来跑去，热闹得像是集市一般。
大喇叭里放映员在喊：“请各位观众找到自己的座位，尽快入座，电影马上开始放映。观看电影期间请保持安静，不要随意走动，不要大声喧哗，影响他人。请带小孩的观众照管好自己的小孩……”灯光突然暗了下来，一束追光打在最前面，在悠扬的音乐中，一艘大船出现在荧幕上，全场观众才全部安静下来，开始投入到他们期待已久的旅程中，或许有些人已经看过不止一遍，可是这部电影就是有怎样的魔力，让那么多人如痴如醉。
高寒他们坐在倒数第三排的位置，阶梯礼堂的位置让他们相当于俯视着屏幕，越过前排一层层的人头，远远的欣赏着这部风靡一时的电影。她的观影经历并不太多，平常并不会有太多机会进电影院，除了学校组织的，但那也大多是教育片，看完还得写观后感。严格说来，这是第一次真正的观影。
其实锦麟也是第一次，虽然同学们也会有人偷偷约会去看电影，也有人要请他一起去看。可是他没有约会的对象，也没有这样的时间和打算。更多男同学们偷偷去录像厅看港片或者其他说不清楚的电影，他只是自己租影碟回家看过几次，妈妈虽然没有明确反对，后来却把影碟机送给了乡下的叔叔。他听到时也并没有表示多大的失望，因为看不看电影对他来说真的可有可无，那些香港片里的打打杀杀似乎离他很远，看到学校里有些男孩子们跟着电影学的打扮和举止，他总是敬而远之。而那些人，也很自然的并不会来找他。他不是看不起那些所谓的坏孩子，只是觉得没有意义。
巨大而奢华的泰坦尼克号出现在荧幕上，优雅的女主角和痞气的男主角相继露出真容，游轮起航了，无数人在船头招手喊着“再见”，却不知道这是一趟永无再见的旅程。男女主角相识了，他们在船头摆出经典的造型，他们在炫目的头等舱舞厅牵手，他为她画裸体人像，他们在玻璃后缠绵。所有人都跟着入迷了，沉浸在这一段甜蜜的爱情中，仿佛跟剧中人一样忘记了即将到来的危险。
像每个洁癖的妈妈一样，玉琳总是在某些亲密镜头出现时捂住小鱼儿的眼睛，小鱼儿就扭动着小声嚷嚷：“我要看，我要看。”玉琳看没有什么敏感镜头了就放开手，小声叮嘱：“嘘，安静一点，别吵别人。”
没有人捂高寒的眼睛，可是她总是忍不住把视线移到别处，眼珠子转来转去，不敢直视那些让人脸红的镜头。她偷偷观察着周围人的样子，在昏暗的视线里，几乎人人都是聚精会神的。她坐在五个人中间，一边是小鱼儿和玉琳，一边是徐妈妈和锦麟。隔着一个人看到锦麟的侧脸，鼻子和嘴巴的弧线那么清晰，突然抿了一下嘴唇，下巴和喉结变得更明显。高寒连忙把视线转回到屏幕上，危险的冰山已经扑面而来。
撞击冰山的一刻，许多人像剧中人一样惊呼起来，浪漫的爱情一下子变成了惊险的悲剧，到处是奔跑的人，混乱的场面，一个小乐队却坚持着演奏，一对老夫妻手牵手躺在床上。船断裂成两半，只有很少的人能够逃脱，男女主角趴在唯一的木板上苦苦挣扎，在生命即将消逝的一刻还叮嘱着对方要坚持，黑漆漆的海面上灯光突然出现，有人得救了，有人却永远沉睡在海底。悲伤的旋律中，灯光亮起，照见许多人正在擦拭着眼睛，这首同样广为流传的主题曲似乎倍增了悲剧的程度，让所有人的眼泪在最后一刻崩溃。
锦麟挨个给三位女士分发纸巾，徐妈妈一边擦眼泪，一边才想起来问：“你眼睛没有不舒服吧？”他摇头表示没什么。虽然影片很长，中途他悄悄闭眼休息了一会，远距离观影并没有太大影响。他并没有跟女士们一样流泪，可是也有稍微湿润了眼眶的感觉，反而缓解了酸涩。
夏夜的星空格外明亮，小鱼儿已经困得睡着了，锦麟背着他，送玉琳他们回去，徐妈妈跟其他老师结伴走了。玉琳还很兴奋的跟高寒聊着剧情，高寒说：“我最喜欢那首主题曲，之前就听过几次，在电影里放得更好听。”说着她不禁轻轻哼唱起来“My heart will go on…”
当英语老师的玉琳当然不放过考察他们的机会：“那你知不知道这个歌名翻译成中文是什么啊？”
“恩。”高寒想了想说：“我的心，将继续，延续下去。”
玉琳笑道：“意思是对的，不过太长了，而且不像歌名。锦麟你说呢？”
锦麟说：“是我心永恒。不过这不是我翻译的，我看到介绍里有提过。”
玉琳说：“还好你诚实。那你有没有想过比这个更贴切的翻译呢？”
锦麟摇头说：“想是想过，不过也没有更好的。这个既直白又贴切，算很好的翻译了。”
玉琳叹道：“这个翻译虽然还不错，我却觉得有点太直白了，英文里面my heart will go on and on给人隽永无限的感觉，虽然永恒也是一样的意思，却缺了点韵味。”
锦麟说：“这是一首歌名，如果太复杂了可能也不好。难道要翻译成一句诗吗？”
高寒突然想起了在语文课外书里读过的一首诗，不禁喃喃念道：“天长地久有时尽，此恨绵绵无绝期。意思好像有点像？”
锦麟愣了一下，问：“《长恨歌》是高中课本里的，你已经看过了吗？”
高寒说：“恩，我们学了《卖炭翁》，课外书里就有《长恨歌》选读。不过这句为什么是‘此恨绵绵无绝期’呢？跟电影不太一样吧？”
锦麟想了想说：“其实也一样啊，相爱却不能在一起就变成了恨，相当于遗憾的意思吧。电影最后不也是这样吗？”
高寒恍然道：“哦，我明白了。确实是一样的意思。”
玉琳笑道：“寒寒读书很用功啊，课外读物也会背了。”
寒寒有点不好意思：“我很喜欢这首诗，所以就多读了几遍。”
玉琳说：“我也挺喜欢《长恨歌》的，原来读书的时候会背，现在只记得几句了。‘七月七日长生殿，夜半无人私语时。’过几天就到七夕了啊。小时候听大人讲，七夕的晚上在葡萄架下还可以听见牛郎织女相会时候说话的声音，不过到处都找不到葡萄架，也从来没听到过，哈哈。”
寒寒也跟着轻笑了起来，清脆的笑声衬得夜色更加静谧。锦麟默默的抬头看天空，一轮圆月正高悬当空，皎洁的银白月光格外温柔，星星并不太多，可是最明亮的那两颗星子遥遥相望，一眼就能认出正是牛郎星和织女星。他暗想道，七夕晚上他们真的能相会吗？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第十二章A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