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恋编年史》却月·箫

23、第十一章A（口是心非） 第十一章A

　　第十一章A
　　新学期高寒的生活中出现两个新变化。
　　第一个是认识她的人多了，在校园里经常碰到几个陌生同学拦住她问：“你是不是那个高寒啊？”她心想“那个高寒”是哪个？她应该是“这个高寒”嘛。原因当然是她在校园歌手比赛的一鸣惊人，不过因为她经常戴着耳机走路，而且习惯目不斜视，很多人只是在旁边指指点点，真正有机会当面问的人并不多。那么她也就当看不见听不见了，或者说她本来就没看见没听见。渐渐的高寒高傲的名号也不胫而走。
　　第二个是她自己才觉得的，生活中好似影子般存在的徐锦麟。CD机成为她生活中离不开的道具，除了听音乐还用来学英语，她的英语成绩突飞猛进；她最头疼数学课，碰到不会的题目时翻一翻徐锦麟的习题集、笔记本，大多可以找到解答；连班主任某次班会上介绍自己的得意弟子时都提到过徐锦麟，原来他初中也是同一个老师的。
　　可是徐锦麟整个学期都不在，只是偶尔听玉琳说起，他现在已经入选国家队，正集中精力冲刺国际奥赛。
　　初一的男女生关系是最微妙的，从小学沿袭的三八线慢慢在消散，可是男女生之间仍有深深的鸿沟，平时基本上是互不搭理。但是也有部分大胆的男生已经开始勇敢的跨越界限，伸出了橄榄枝，比如赵永宁就是这样一位不安分的主。
　　高寒跟其他男生的关系都一般般，因为她本身不是主动外向的个性。不过赵永宁于她却是哥们一样的存在，可以分享诸多秘密，一般都是赵永宁个人的，从他自己看上哪个班的班花，到他爸答应他只要各科及格就给他买全套耐克运动装备，还有偶尔被他爸揍过之后的巴掌印。高寒除了趁机嘲笑他一番，还帮他出谋划策，担当军师。
　　高寒有时候自我反思一下，发觉自己其实更喜欢跟赵永宁这样看似“坏孩子”的人交往，因为他们直接而且真诚，还大多具有幽默义气的优点。而所谓的“好孩子”们除了学习出色，刻苦努力之外，往往性格高傲虚荣，以自我为中心。她从来不会主动去围绕那些“好孩子”，可是跟那些真正的“坏孩子”她也合不来，因为她有洁癖，她不喜欢他们骂脏话、打架还有偷偷吸烟，幸好赵永宁老爸管得严，没让他粘上恶习。
　　其实高寒心里有一个不自觉的标杆，那就是徐锦麟。他不仅是学习上的榜样，也是一个温柔的有爱心的大哥哥，对比一看，身边的那些“好孩子”各方面都不及格了。她经常想到徐锦麟，不过是作为一个人生理想的目标，少女崇拜的偶像，在那些朦胧的情愫中，他就是这样一个完美的遥远的灯塔，并没有清晰的爱慕。

　　春去夏来，同学们都开始盼望暑假的到来。周末回家，高寒听到妈妈在打电话，却很少见的提到锦麟的名字，她不由的停住旁听了一下。妈妈语气惊讶的问：“怎么这样啊？锦麟严不严重？”只见她皱着眉头，又连连说：“哦，知道了，明天上班去看看他。”
　　“妈妈，出什么事了？”看她挂了电话，高寒连忙询问。
　　妈妈神色凝重：“锦麟生病住院了，刚从北京回来转到我们医院了。”
　　高寒愣了一下，担心的问：“他生了什么病？严不严重？”
　　妈妈叹息了一声：“说是结膜发炎引发的视力消退，不及时治疗会有失明的危险啊！”
　　“那该怎么办啊？”高寒想了想，问：“他不是快要参加比赛了吗？为什么回家来看病？在北京治不好吗？”
　　妈妈说：“恢复视力需要长时间调养，回家来住院也便于家人照顾。他的病就是用眼过度才引发的，现在肯定不能继续长时间学习了，只有退赛。”
　　可是只有一个多月就要比赛了呀！高寒想到这点不由哽住了，心里堵得厉害，不知道该怎么办好。

　　第二天高寒缠着妈妈带她一起去医院，妈妈要先去交班，她就自己一个人溜去病房找人。正值医生上下班的时间，病房区来来往往人流如织。高寒站在眼科病房门口，看见正好有医生带着护士进去查房，她便停住脚步倚在门口，听到里面医生在问：“28床，今天感觉怎么样啊？”
　　一个女声回答：“他说一直蒙着眼睛难受，还有点痒，晚上都睡不着。”听起来似乎是玉琳的声音。
　　医生笑道：“那是药物正常反应，不用担心，过段时间就好了。”
　　一直没有听到锦麟说话，高寒默默的靠墙站着。约莫过了十几分钟，一溜人鱼贯而出，走进另一间病房。高寒轻轻推开门，玉琳回头来看到她，有点惊讶：“寒寒，你怎么来了？”
　　高寒连忙进门：“我妈妈听说他在这里住院，要过来看看，可是她现在要去上班，所以我就一个人过来了。”
　　锦麟闻声，朝她的方向转过头来，微微的笑着：“寒寒，你今天放假啊？”他的双眼都蒙着纱布，头顶缠绕了一圈，只露出半张脸来，有点憔悴苍白，穿着病服的身体显得特别消瘦。
　　“恩，今天是星期天。”寒寒勉强回答。看到眼前的徐锦麟，跟半年前判若两人，只能看到半张脸，让她觉得有点陌生，不敢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玉琳说：“你来得正好，我要出去给锦麟买早餐，你在这里陪陪他，我很快就回来。”
　　高寒连忙答应，又问有什么要做的，玉琳说，你就陪他说说话吧。
　　锦麟住的是一间单人病房，旁边有一张小床，应该是给陪床的家属睡的。锦麟躺在床上，一时没有说话，看不到他的眼睛，也不知道他是在休息还是不想说话，高寒有点手足无措。半晌她才想起来说：“你要不要吃水果，我带了苹果来，我给你削一个苹果好不好？”
　　锦麟侧了侧头，说：“不用了，我不饿。要不你自己吃吧！”高寒连忙摇头，想到他看不见，又开口说：“我不吃，是给你买的。”
　　锦麟又笑：“那么多我也吃不完。”高寒看看病房另一边堆着的水果、营养品，都是之前探病的人送的。她还是坚决说：“我不吃。”
　　锦麟也没有再坚持，不过他的头朝着高寒的方向，嘴角的浅笑没有消失，就像以前的他那样。
　　高寒心中的那一丝窘迫终于抛开，她衷心的说：“你一定会好的，不用担心。”
　　锦麟说：“医生也说不会失明，过段时间就好了。只要以后不要长时间用眼就行。”不知道是谁在安慰谁。
　　高寒想到他不能参加比赛了，不由的为他难过，眼睛忍不住泛红。压抑了半天，她才再开口问：“你怎么会得病呢？什么时候回来的？”
　　锦麟想了想说：“我也不太清楚，开始以为是近视加重了，还准备去换副眼镜，后来有一天晚上就突然看不见了。在北京治了一段时间，妈妈说要我回来就回来了，在这住了三天了吧。现在看不见是白天还是夜晚，我都记不清到底过了多久了。”
　　高寒想到又问：“你爸爸妈妈怎么不在这里陪你？”
　　锦麟说：“我病了之后妈妈一直在北京照顾我，我让她先回去休息几天。我爸晚上在这陪夜，现在赶回去上班了，现在快到期末他们工作也忙。”
　　高寒心想，原来是这样，可是玉琳也要上班，只有周末才有时间来照顾他吧。高寒问：“你一个人在医院的时候干什么呢？”
　　锦麟笑得有点落寞：“不能干什么呀，有时候就开着电视听听声音吧。”
　　眼睛看不见是一种什么感觉？在黑暗的世界里不能看书，不能自由行走，无法欣赏窗外的景色，高寒想一想就觉得无法承受。
　　虽然锦麟一直笑着，可是她总是觉得有些勉强，那翘起的嘴角仿佛是费了很大的力气。她努力的想着别的话题，给他讲起自己那些琐屑的故事。
　　高寒说：“我还有两个星期就要放暑假了，要不到时候我来医院陪你好吗？”
　　锦麟说：“说不定到时候我都已经可以出院了，你去家里找我玩吧。”
　　高寒有一点高兴：“我一定去你家里看你。”她又想起：“小鱼儿有没有来看你？婶婶不在家，他该不会哭吧？”
　　锦麟笑了：“他昨天有跟着姐姐来，不过姐姐说他太调皮，怕他吵我，今天就没带他来。”
　　他们聊了一会，玉琳就带着早餐回来了，高寒说她吃过早餐了，只看着她把小菜都放在粥碗里，用勺子搅合了一下，才端到锦麟手中，又端着一碟小笼包，一个一个的夹着喂给他吃。
　　锦麟有点不好意思，说：“姐，你放着吧，我自己来。”
　　玉琳笑着说：“没事，我都吃过了，反正也没事干。我喂给你吃还省事点，快点吃吧！”
　　锦麟笑着说：“你把我当小鱼儿啊？我都已经习惯了，你放我前面就行。”
　　玉琳拍拍他的肩膀说：“别不好意思了，你小时候我不知道给你喂过多少次饭了，还帮你洗澡，什么都干过啦，不比为小鱼儿做的少。”
　　锦麟故意搞笑说：“那你不是把我看光了？完蛋了！”
　　高寒和玉琳都扑哧笑了，锦麟自己倒是一本正经的继续喝着粥。
　　吃完早餐，三个人又一起闲聊，也没提病情什么的，倒是聊了好多他们小时候的趣事，玉琳凭着年长的优势屡屡打击锦麟和高寒，说到锦麟小时候哭着不肯上幼儿园，可以满地打滚，锦麟红着脸嚷：“我才不信呢，我从小就很爱学习的好不好？”玉琳说：“你那时候刚上幼儿园几天，连什么是学习都不知道呢。小时候你可认生，幼儿园老师要抱你都不让。”锦麟嘴硬说：“我记得我们幼儿园老师挺喜欢我的啊，后来长大了在路上碰到我，她还记得我的名字。”
　　玉琳嘲笑他说：“老师当然是挺喜欢你，是你不喜欢人家老师，我记得你还偷偷跟我说，你们老师长得没有妈妈好看，小屁孩就会挑人长相了呀！”锦麟记起好像是有这么回事，他就笑着不反驳了。高寒听得津津有味，觉得又好笑又惊讶。
　　后来高寒妈妈也过来病房，询问了一下病情，又给玉琳讲了一些注意事项，安慰锦麟病情虽然来得急，但是只要治疗得当，以后不会有什么大问题，视力也会慢慢恢复。
　　周日是医院正忙的日子，妈妈没有停留多久，她嘱咐高寒呆会自己回家去。
　　锦麟夜里没有睡好，白天就有点犯困。护士给他换了吊瓶，玉琳就叫他再睡一会。高寒趁机告辞，不留下来打扰他休息。
　　高寒走的时候，锦麟安静的躺在床上，不知道是不是睡着了。床边的吊瓶滴答滴答的落进输液管，病房里显得格外安静。高寒放轻了脚步，悄悄的拉上了房门，回头从门缝里看了一眼，只看得见鼻子和嘴巴露在外面，一抹干涩的淡红。
　　她坐在回家的公交车上，一路都在发呆，回想着刚才病房的一幕幕，锦麟虽然一直笑着，可是却让她越想越难受。努力了这么久，却不能参加比赛，以后也不知道能不能继续读书，他将来该怎么办？他什么也没有说，没有抱怨也没有伤心，却让旁人心痛至极。
　　高寒想这时候他是还在睡还是醒了呢？他醒了会干什么？玉琳婶婶一定在努力逗他说话吧？可是还是会很无聊吧？
　　突然她想到有样东西或许可以帮他，让他在不能看见的时候不那么无聊。回到家，她立马冲进自己的房间，从书包里翻出CD机，又在书柜里搜出所有的唱片，大部分是锦麟送给她的，还有她自己新买的几张歌碟，她一股脑的装起来，又急冲冲的跑出家门。
　　再次出现在病房，玉琳不在，锦麟一个人靠在床头，并没有睡着，听到她的脚步声，就转过头来问：“哪位？”
　　“是我。”高寒跑得有点气喘，停了一会才说：“我有东西要给你，你的CD机，你可以用来听歌，我还带了好多唱片过来，你喜欢听谁的歌？”
　　锦麟抿了抿嘴唇，问：“高寒？CD机已经送给你了，干嘛又给我？”
　　高寒瞪大了眼睛：“不是还给你，是给你听，你现在没事干的时候正好听歌解闷啊，以后你要是有买新的，这个再给我好了。恩，你还没买新CD机吧？”她这才想起这个可能。
　　锦麟苦笑了一下，说：“还没有买。好吧，你这个就给我听一段时间吧。你都拿了什么唱片过来？”之前集训的时候没时间听CD，后来病了爸妈都着急上火，也没想着要麻烦他们。其实锦麟也没太想要听音乐打发时间，这半个月来他醒着的时候除了医生检查换药挂吊针，还有应付来来往往的一波一波探病的人流，剩下的时间他也不知道是怎么过的，也许只是在发呆，不知道什么时候护士就来跟他说该休息了，他才知道已经是晚上了。后来他晚上睡不着，白天也经常睡觉，偶尔真的会分不清昼夜。
　　高寒翻着一堆唱片，拣出几张最新的，拿出碟来放给他听，一边给他介绍说：“这张是张雨生的最新专辑，他以前唱的《我的未来不是梦》还有《大海》都特别好听，这张叫《口是心非》，也很棒哦，你听过没有？”
　　锦麟顿了一下，说：“张雨生？听说他已经去世了？”
　　高寒还完全不了解这些事情，她愣了半天才说：“他什么时候去世的？这张专辑我刚刚才买到的，那个唱片店老板还说是他最新的专辑呢。”
　　锦麟说：“我也不是很清楚，应该没多久吧。我听说是出车祸了。”
　　高寒有点后悔拿了这张张片，可是锦麟已经戴上耳机开始听了，她愣愣的翻着手中的歌词本，封面上是一个长鼻子的男孩漫画，大大的眼睛似乎是以张雨生为原型。她之前只觉得这张专辑封面很好玩，可是现在看起来却多了点诡异和神秘。这张专辑她已经听过好多遍了，尤其喜欢那首《口是心非》，现在真难以想象那个清亮高亢的声音的主人真的已经不在了。

　　口是心非你深情的承诺都随着西风飘渺远走
　　痴人梦话我钟情的倚托就像枯萎凋零的花朵
　　星火燎原我热情的眼眸曾点亮最灿烂的天空
　　晴天霹雳你绝情的放手在我最需要你的时候
　　于是爱恨交错人消瘦怕是怕这些苦没来由
　　于是悲欢起落人静默等一等这些伤会自由
　　口是心非你矫情的面容都烙印在心灵的角落
　　无话可说我纵情的结果就像残破光秃的山头
　　浑然天成我纯情的悸动曾奔放最滚烫的节奏
　　不可收拾你滥情的抛空所有晶莹剔透的感受
　　会自由
　　————《口是心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