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兽蓄养基地开发中》肖河

4、若木 我这里有一

　　吃过了饭白泓和外公一起去镇上购置东西，买了一些日用品之后，外公跑到商场一楼吹空调，白泓上二楼，过一会儿拎着几件衣服下来，她给小骷髅买了两间童装，也给孟文舟买了两件换洗衣服，虽然他说不需要，但是作为场主，总要表达一下对手下的关怀。

　　从发商场出来，路过超市，他们又去买了一堆的鸡鸭鱼肉和零食，塞了满满一车，足够他们半个月不出门。

　　回到家的时候，白泓把童装给小骷髅套上，长袖长裤、手套和运动鞋，外带一顶棒球帽，不看脸的话完全就是个小学生。衣服比自己想象得还要合身，白泓满意地点点头，问孟文舟去哪儿了。

　　小骷髅答说是回妖界搞妖草种子，不确定什么时候回来。

　　傍晚，白泓和外公仍旧坐在花厅下的小餐桌上吃晚饭，小骷髅已经对人类食物不感兴趣了，乖乖地坐在一旁，鸡鸭鹅狗绕着花厅要吃要喝，顺便你叨我一口，我啃你一下，刚开始它们还很怕小骷髅，大概觉得眼前小人跟它们脑海中的人长得不一样，慢慢地见小骷髅没有敌意也就不怕他了，偶尔还会歪着脑袋打量小骷髅，看不出个一二三就又踱着步子离开。

　　白泓觉得外公家里的鸡鸭鹅都太幸福了，身为家禽完全没有家禽的自我修养，连下蛋都不积极，外公虽然是妖怪，但是天生心善，又躲在人堆里生活了三四百年，完全把自己当人了，大概是因为孤单，对鸡鸭鹅狗都溺爱得不得了，对黄桃更不用说，因为过度溺爱导致它战斗力弱，被家里老母鸡按着揍，充分印证了什么叫慈母多败儿。

　　吃过了饭，白泓把锅碗洗洗干净，又给花盆里的若木浇一瓢水，再把其他几个闲置花盆清理干净，填满花肥，浇透水，等妖草种子来了就可以种了。

　　翌日早上，外公请的工人就来了，清溪村自然条件得天独厚，农林牧渔都发展得很好，有些人农闲季节就给人帮工，看果园、清鱼塘、盖房子都很专业。外公一共请了三拨人，一拨上山清理果园，把那些老死的果树都砍了，接上水电，再把水洼给填了，清清落叶和杂草，整出一条上山的路来。

　　另一拨人清理田地，把荒废多年的地给犁了，上点肥，把被堵住的水渠也给通好。

　　最后一拨人清理鱼塘，外公院子两百米开外有两个池塘，一个是天然的，一个是人工挖来养鱼的，天然池塘下面有活水，池面铺满了荷叶，这个时节荷花正开得旺盛，偶有小鱼从莲叶下吐着泡沫游过，个别荷叶下已经长出了莲蓬。
　　白泓想了想觉得把一池子荷花给铲了有些可惜，和外公商量了一下。

　　外公也不同意：“那池子荷花比你年龄都大，外公刚来这里的时候就年年开花，以前每年到了时节村里人都摘人家的莲子、莲藕吃，现在要把人给连根挖了，你好意思么？”

　　白泓一想也对，就算按先来后到的规矩，人也没资格和荷花争地盘。于是决定天然池就不清理了，把旁边那个人工池给整整。

　　人工池面积要大得多，约有三四亩地，是以前的人挖来养鱼用的，每年都要定期换水，被爸爸买下来后也没人看管，就这么荒废着，水都臭了。白泓让工人把里面的水抽干，把淤泥挖出来，再换上干净的水，先这么放着，为以后养水生妖兽做准备。

　　外公和工人商量了一下工期，大约两周能结束，签了合同后，工人们就直接干活了。

　　傍晚时分，工人们陆续离开，白泓刚把院子里的土灶给生上火，清理鱼塘的工头就过来了，手里还端着一个大盆，里面装满了各种各样大大小小的鱼，说是下午抽水的时候从池子里抓到了不少鱼和虾，特意给她送来。

　　白泓乐了，心想这工人还挺憨厚朴实，按理说这些鱼和虾他们自己偷偷分了，雇主家也不会说什么，没想到工头还特意给他送来。看他脸晒得通红，豆大的汗珠直往地上砸，白泓捡了一些小鱼、小王八留下，其余的让他拿走了，并叮嘱说以后再抓到鱼就让他们自己分了。

　　这工头喜滋滋地正要离开，忽听墙角传来一个细细弱弱，仿若小孩子的声音：“这什么破地方？？？我饿了有没有吃的？”

　　白泓和工头大眼瞪小眼，互相在对方身上看看，都没有发现怪异的地方。白泓甚至怀疑是不是小骷髅在恶作剧，虽然那小子在工头敲门的时候就一溜烟地跑进了堂屋。

　　“有没有人呐？你们给我喝的什么玩意儿！我要昆仑山上的凝露！”那声音细细的，娇娇的，说出的话却十分粗鲁。

　　白泓确定是从墙角发出来的，可是那里只有几个花盆，她愣了愣，好半天才恍然大悟，连忙对工头道：“是我亲戚家一个小孩，在楼上闹脾气呢，你先走吧，我去哄哄他。”

　　“是吗？”那工头很是疑惑，听声音不像是从楼上传来的，而且哪家小孩这么娇生惯养的，还昆仑山上凝露，你当你修仙啊！不过他吐槽归吐槽，也没心思去探个究竟，听白泓这么说，就抱着一盆鱼离开了。

　　待工头走后，白泓赶紧把小骷髅叫出来，小骷髅也听到了声音，推开门直奔墙角。

　　白泓把花厅下的灯打开，又拿出手机照明，看到大花盆里钻出一个青色的嫩芽，正是昨天刚刚种上的若木种子。

　　白泓不可思议：“这也太快了吧，一天的功夫就发芽了。”

　　小骷髅：“嗯哼，妖木不是寻常植物，它已经被你妈妈藏了几百年，早迫不及待要发芽了。”

　　白泓这才想起这颗发霉的土豆到自己手里的时候就已经钻出了一个尖尖的芽孢，可见小骷髅说的没错。

　　白泓喜滋滋道：“不管怎么说，它长出来就好了。我看种妖木也没什么难的，这不挺顺利的嘛。”

　　小骷髅意味深长地看她一眼，刚要开口说话，就听若木嫩芽嚷嚷道：“你们啰啰嗦嗦有完没完，给我浇点水，我们若木都是喝昆仑山凝露长大的，快点……”

　　白泓撇撇嘴，这么点小嫩芽，脾气倒挺大。她从缸里舀起一瓢水，道：“凝露没有，不过我这里有一样东西，保管是你们妖界听都没听过的。”

　　“什么？”小若木一瓣嫩芽微微颤动。

　　“自来水。”

　　说完，兜头一瓢水浇了下去。

　　从那之后，小若木再也没有开口说话，不过它的样子依然青翠水嫩，白泓就没放在心上。三天后，孟文舟终于从妖界回来，他背着一个布包，见工人们进进出出，也就不多说话。等到晚上工人们都离开后，他才把布包带到花厅下，解开，

　　小包裹看上去不起眼，可是一打开，竟然自动向前延伸，铺了一整条花厅那么长，里面简直是个百宝箱，不仅有各种奇形怪状的种子，还有包着土块的幼苗。

　　小骷髅惊奇道：“哇，这些就是传说中悬圃里的妖草吗？”

　　孟文舟，“是。”

　　小骷髅和外公眼睛发光，围着那些毫不起眼的妖草幼苗发出整齐的“哇”声，像极了《西游记》里第一次见到紫兰袈裟的黑熊精。

　　白泓诚恳地问：“悬圃是什么？”

　　外公抢先道：“这个我知道，昆仑神山重地，相当于妖界植物园，听说里面有各种各样的灵植和宝物。”

　　白泓忍不住对悬圃充满了向往，“所以这些都是你从悬圃拿来的？”

　　孟文舟神色淡淡：“……偷来的。”

　　白泓：“……这样不好吧。”

　　小骷髅：“本身你守护大椿，也算守护妖界，这些东西就该让你用。不过嘛，因为你妈妈当初私自离开妖界，再加上你是半妖，他们好像不是很喜欢你。”

　　白泓淡淡地哦了一声，心想随便吧，反正别人怎么看她她也不在意。

　　做晚饭前，外公把那些比较小的鱼和泥鳅切成段，裹上面粉，炸至金黄，院里的鸡鸭鹅狗都馋哭了，边打边吃。

　　还有一条大鱼，被外公拿来做红烧鱼，院子里的田七开了花，外公让小骷髅摘下几朵，洗干净，放进汤汁里，说是消毒败火，还可以安眠。田七花淡淡的药香味抵消了鱼腥味，鱼汤刚出来清淡可口，白泓饿坏了，鱼刚出锅就先盛一碗汤喝，晚风吹起花架上的葡萄藤，一颗颗圆溜溜的小葡萄在风中摇摆。

　　孟文舟把布包裹收起来，转头就发现墙角的若木没精打采，小嫩芽上两片叶子耷拉着。他蹲下来摸了摸嫩芽，问道：“怎么了？”

　　小若木终于又开口说话了，指着白泓瓮声瓮气地道：“她，欺负我。”

　　白泓差点儿被一口鱼汤噎死，心想这家伙可真是小嘴一叭，谎话张口就来。本姑娘白天怕你晒，晚上怕你凉，每天浇水施肥，比你亲妈还操心，到最后落了个欺负人的恶名！

　　孟文舟淡淡看白泓一眼，白泓连忙举手，“我没有，我还生怕自己照顾得不好，怎么可能欺负它？”

　　小若木：“哎，真是虎落平阳遭犬欺，落难的神木不如狗尾巴草。我觉得我长不大了，可能过几天就要死了，先给你们说声再见吧！”

　　白泓：“……”

　　为什么，为什么若木这么小就是戏精！长大了还得了，白泓已经不敢想象若木长大的样子。

　　孟文舟扒拉了一下若木周围的土，问：“你给它浇了什么水？”

　　“啊？就是自来水啊。”白泓想了想，补充道：“不过我是先在缸里放两天再浇，如果不好的话，明天我去池子里舀水。”

　　孟文舟：“池子里的水也不行，若木幼年都是喝山上凝露长大的，至少要是山上的溪水才行。”

　　白泓咬咬牙，“行，明天我去山上给它背。”

　　“不用，把山上溪水引下来就行了。”

　　白泓抬头看了看，外公的院子在山脚下，山上有溪水可以引流下来，其实她之前也考虑过这个问题，但是清溪村早就通了自来水，溪水反而没那么大用处了，而且从山上把溪水引下来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白泓就放弃了这个想法。

　　白泓：“用水管吗？家里可能没那么长的水管。”

　　“用竹子，明天早起。”

　　翌日，

　　白泓起了个大早，山上的雾气还没散去，太阳刚刚升起，像一颗金黄的荷包蛋挂在山头，好像人站在山头上一伸手就能碰到。丝丝缕缕的太阳光穿透雾气射过来，风凉飕飕的，吹在人身上掀起一片鸡皮疙瘩。

　　白泓注意到孟文舟穿了自己给他买的那身衣服，牛仔裤，运动鞋和白蓝条纹T恤，显得整个人十分清爽，莫名地心情很好，一路上轻轻地哼着歌。
　　竹林就在院子的侧后方，长在半山坡上，竹叶婆娑，影随风动，看到白色光斑在地面跳跃，白泓的心情就更好了。

　　孟文舟一到地方就开始干活，他从工具包里拿出一把砍刀走走看看，仿若逛菜市场一样挑挑拣拣，认准了一颗之后一刀下去，修长竹子应声倒地，他单手抓住竹子，往空地上一扔，接着砍第二颗。

　　白泓坐在竹林间的那片空地上，从工具包里掏出一把刮刀开始刮竹子，把竹条枝叶都挂掉，只留下中间的竹竿，这活儿看起来轻松，可是对力气要求很大，一根竹子刮干净，白泓手腕又酸又疼，虎口上也磨出了水泡。

　　可见，农活真不是什么人都能干的。

　　身边堆积的竹子越来越多，显然孟文舟砍竹子的速度吊打白泓刮竹子的速度。

　　大概砍了二十多颗竹子，孟文舟终于看不下去了，拎着砍刀走过来，捡起一颗手腕粗的竹子，砍掉根梢，顺着竹竿一刀刮下去，枝条纷纷掉落。

　　白泓羡慕嫉妒恨地抬头撇一眼，默默地摸了摸手心的血泡，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孟文舟眼皮也不抬，道：“看看有没有竹笋，挖点回来。”

　　？？？

　　白泓：“我们不是来砍竹子的吗？”

　　“不用你。”

　　白泓：“……”

　　她觉得自己一定被鄙视了，不过干活不利索，也怪不得别人，于是任命地从工具袋里掏出一个小铁锹，去挖竹笋。

　　夏笋也是可以吃的，只是数量少，能吃的也少，白泓找了半天才挖到几个，用布包起来塞到工具包里。

　　不多一会儿，孟文舟已经清理好了三十多颗竹子，白泓拿着工具包，孟文舟两只手把三十支竹子都扛到肩上，大步流星地往山上走，白泓跟在后面，一抬头能看到孟文舟T恤上留下斑斑汗渍，以及胳膊上隆起的肌肉线条。

　　到了山上后，孟文舟把毛竹劈开，砍成一段一段，在首尾打孔，用绳索连接，再用锉刀打通竹节，让竹管里面平滑无阻，白泓在一旁给他打下手。忙活完这些后，竹笕堆成了一座小山，孟文舟道：“你在这看着，我去找处泉眼。”

　　找泉眼也是挺有讲究的，山上溪水虽多，但大多都是断断续续，而且流水处植被繁茂，灌木丛生，下游水不怎么干净。所以最好是找峭壁岩隙中流出的水，不仅源源不绝，终年不断，更是天然无污染，孟文舟在悬崖峭壁上自如行走，终于找到一处从石缝里流出的水，朝白泓喊让她把竹笕扔过来。

　　白泓使出浑身力气一扔，孟文舟伸手抓住，在石缝下将竹笕固定住，然后顺着石缝的走势往下固定竹笕，脚下是百丈悬崖，一不小心就能摔下去，白泓看得心惊胆战，忙活到中午，孟文舟和白泓终于顺着地势把所有竹笕搭了起来，层层叠叠、蜿蜒起伏，宛如一条竹龙穿岩过林，一直延伸到外公的小院里。

　　外公在院子里用石头垒了个水槽，溢出的水会顺着院角的水渠流到河里。

　　白泓忙活了大半天，回到家后来不及休息，舀了一瓢溪水正要去喂小若木，院子外面传来一个老婆婆的声音，白泓把瓢一扔，抱着小若木飞奔回屋，砰地关上门。

　　小若木病蔫蔫的仍不忘毒舌，“你被狗追了吗？”

　　白泓：“嘘。”

　　外公正忙着通水渠，听到声音赶忙出去迎接，白泓把若木放下，扒门缝玩外看，孟文舟的声音从后面传来，“你看什么。”

　　白泓：“外面那个李婆婆，好像是我外公老相好，我小时候就听过他们的绯闻。”

　　孟文舟：“就是被你小时候往鞋里塞毛虫的李婆婆？”

　　白泓一怔：“你怎么知道？”小时候不懂事，听到村里的闲言碎语就特别恨这个李婆婆，偷偷整过人家几次。

　　孟文舟没回答，和她一起往外看。

　　那李婆婆听说最近外公请了很多工人到家里，特意过来看看发生了什么事，顺便给外公带来一篮子新鲜蔬菜。

　　外公接过菜篮子，飞快地道：“知道了，知道了，没啥事，请人除除草，想种点东西……”

　　李婆婆长得慈眉善目，虽然年过花甲，但一双眼睛仍旧明亮又好看，仿佛盛了一汪春水：“那我过几天再来看你。”

　　“别别，”外公偷偷往身后瞥，低声道：“以后我去看你，你别过来了，我外孙女在。”

　　大概是十几年前那条毛毛虫给李婆婆造成的心理阴影太大了，她匆匆地往屋里瞥一眼，道：“好，好，那我走了。”

　　李婆婆刚要转身，只听院子东角落里，小骷髅一手一个鸡蛋从鸡棚里钻出来，扬声高喊：“外公，今天的鸡蛋只下了两个……”

　　一抬头他和李婆婆看了个眼对眼，李婆婆眨眨眼，小骷髅也瞪着他那俩黑窟窿，天真无辜地眨眨眼。

　　李婆婆愣住了，一秒之后，一声尖叫划破长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