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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读上头的内 ...

  •   又儿进门,见到一美侧躺在榻上,纤背拱起,弯成了一道小桥,在桥下头看不到对头情况,只听到纸张翻飞声溜出桥洞,流到了又儿耳朵里。

      她摆摆椅子,弄出了些声响,榻上的人无动于衷,半拢的头发像遮住耳朵似的,严严实实,一点风声都进不来。

      又儿只得阖上房门,再重重推了进来。

      “谁呀?”榻上的人警惕一回头,又儿抬脸看看,果然是发黄的话本小册,藏在怀里漏了小角。

      孜孜不倦,像是学有所成。

      又儿犯了难,最后起身拦住身后的食盒,反手一推,取了里头的字条出来,挡在了袖里。

      一美看见是又儿,舒了口气,她毫不避讳地摇摇手上的册子,爬下榻,凑到了桌上。“又儿,你领的话本,有些奇怪。”

      小册只巴掌大,她仅看图画,览得飞快。翻来覆去辨了好几回,总觉得哪里不对劲——除了第一页册上花花绿绿,有男人出现,后面的配图里的人物与姿势,一美实在百思不得其解。

      她翻开其中一页,扬到了又儿面前:“诺,你看,像唱戏的。”

      又儿没好意思回头,用手劈下小册,压在圆桌下,挡了上头的图案。她昨日读的那页,活灵活现的春宫图占了一半,一时没接受过来,惹得她头脑直烧。

      文字比图画绘意不描形,她粗粗略过那节,红脸递给了一美。

      “是唱戏的。”她开口说。

      一美收了话本,疑惑:“寨里怎么送这东西来呀?”这上头画的,分明是在戏台子上也能看到的东西。

      “这是男女之戏。”又儿重音落在前头,别有一番意味。而后又觉得一美在逗她,便撵着她上了床,自个站在床沿居高临下,趾高气昂,“你晚上,得就照着上面画的演,一分都不能差。”

      ——————

      天色未晚,日光清晰,街上热闹不已。

      一辆顶高身宽的马车驶在路上,引得街上人频频侧目。车前御马的人跨坐其上,身材颀长,姿态端正,貌相劲韧沉静,与街上嘈杂声形成对比,凭空添来一抹寂意。

      几个姑娘本在丝绢摊上挑选心仪,此刻不觉侧了身,掩了面,目光直往车前脸目清朗的男子方向丢。

      御马男子目不斜视。

      马后,一男子斜身抄在窗口,手里的扇子一打一打,惹得帘子左右飞摇,露出了一角隽丽的紫面袖衫。

      姑娘们便纷纷转头往帘里看去。那男子却似不意察觉到,竟也勾了帘,正大光明地摇头回看。帘后一张不自藻饰的俊脸上抹上了散漫笑意,饱含万情,眼里的却是掩不住一丝冷淡的玩笑之意。

      姑娘们心动,只瞧见了那张脸皮的表面功夫,不禁又羞又喜,手中的帕子落出玉指,掀起一阵倾慕的眼波。

      车中男子仍笑,目光品味漫漫,骏马扬蹄而去,掀起一阵轻沙,那笑如梦似幻,散落在轻悄的蹄声中。

      街边姑娘们红了脸,一个两个再也无心思挑选饰物,领着丫鬟各自返家,摇身撞过凉茶摊,惊起茶客碗里水波摇动。

      凉茶摊前生意好,小贩手中茶碗翻转,忙不停歇。姑娘们这一摇,惹得茶客纷纷回目。小贩忙点头哈腰,倒茶赔罪。一茶客问道:“这么大阵仗,是哪家公子哥儿?”

      小贩回看绝尘那车,垂摇精致,富丽堂皇,心中了然。却看看现在时辰,与马车去的方向,抓头搔脑,一时间答不上来。

      坐一旁的茶客讥讽回道:“还能有谁?荀府四公子。”

      小贩抬眼看那人,衣着普通,样貌爽直,话里却盖不住一副野劲腔调,便劝道:“公子哥儿的事,我们不好说。”

      那茶客却回头大笑:“芝麻大点事儿,有何不敢?荀四公子自个儿露出脸面,大白天往醉春阁赶。他要寻欢,还不许我们白手百姓讲道?”

      询问的茶客听毕,朝马车的方向一看,直去的确实是南淮城里的名妓坊——醉春阁。那阁里虽不分昼夜,时时淫音迷乱、媚舞升平。但多数城里的公子哥儿忌讳名声,要去也是遮了身,挑夜里驱车。

      这荀四公子,不仅赶着天亮,还明目张扬从街过,嚣张跋扈至极,当真是南淮城第一纨绔。

      他拍拍桌子,才想与回答他的茶客讲道讲道,只见那男子已抄起脚边编笼,起身要往前赶了。那身影矫健,扬着头的样子似事来无忌惮,右手提的编笼被斜挂在身后,顺着脊背一打一打。

      那茶客欲言又止,转头与贩子面面相觑:“他这也是去的那方向?”

      小贩没回,收起饮完的茶碗,转身回到摊前,只接着招揽生意:“新鲜的凉茶哎——大热天喝凉茶爽口解热哎——”

      茶客才恍然,一口饮干凉茶,喊道:“店家,您这凉茶爽口,再续一碗!”

      ——————

      荀四少爷在街上耍尽风头,郁气一解,心情大快,迈进醉春阁的步子不觉飘飘然,乐如神仙。

      阁里的老鸨颠着脚尖迎了上去:“荀四公子,您好久没来了呀。我们醉春阁没您光临,生意不知淡了多少。”

      荀庭摇摇扇,眉开眼笑:“你这醉春阁,生意越做越大,何来惨淡?有我荀四在,力保你稳居南淮青坊第一。”

      老鸨笑着迎过荀庭,侧头看了眼窗外。阁里明灯亮彩,日夜都是一个颜色,住里头的姑娘们早记不住外面几时几日,可外头的人看着紧。荀四公子财大气粗,即使夜夜一掷千金,却还没有白日里来过。今日这一趟,大概也是证明了,她这醉春阁,是荀四公子心尖宠,日中梦。

      她笑得眼角堆上了眉,招呼着备了房,点了几个姑娘陪去。

      昌有倚在梯旁,闲敲棋子落灯花。

      荀庭打发他:“我这一急,忘了还有契落车上。昌有,你去取。”

      昌有领命便走。

      转身上了楼,老鸨跟在荀庭身后,亦步亦趋。

      荀庭靠在高处,环看了阁中宴池——即便是白日,醉春阁的寻乐男子也挤满了桌席。

      楼下莺莺燕燕,晏笑不停。个个流光溢彩,身着彩衣,与他身上一副打扮正适配。

      他神色散漫:“我取了城南香脂池,赶明儿归拢到你醉香阁名下,你这生意若做不红做不火,上我荀府讨道。”

      老鸨喜得贴近了身,掩嘴乐道:“那要万谢四公子照拂!四公子今天要什么莺燕,即便是我醉春阁没有的姑娘,我也给您找来!”

      荀四收了扇,扇尖抵在老鸨鬓间的红花上,笑道:“寻几册风月话本,唤个声音清丽的姑娘到我房里来。今儿,开局听戏。”

      ——————

      来的姑娘唤青袅,声脆如玉珠落盘。

      荀庭一手支着头,扇尖在几册话本里起起落落。

      男女之事,就几种模样,他早已看惯只觉乏味。这里头倒还有什么有趣的,能惹得那丫鬟嬉笑不停。

      估摸着读出来的味儿与看的不一样。

      他挑起一本封面顶花哨的,丢给了青袅。

      “读。”

      话本丢到了青袅胸口,她娇娇地将它勾下来,露出了半片雪白。

      荀庭眼也不瞧,手里执了一只空酒杯。

      青袅凑上前,提了一只精巧的白玉酒壶,往里斟酒,“四公子,这酒唤烟袅醉,入口清甜,回味美妙。”

      荀庭摇着手中清酒,看着她,玩味一笑:“你叫青袅?”

      青袅微微侧脸,点头,因热暑穿着的衣裳又透又薄。

      荀庭将杯里的酒一口饮尽,酒滴的温润落在他唇上,愈显狂狷。

      “好,青袅。”四公子眼睛直勾勾,“读上头的内容,越生动越好。”

      ——————

      侯三进了醉春阁,被前头几位姑娘拦了下来。

      一姑娘脸擦桃粉,香气扑鼻,她上前挽了来客的手,嗔道:“这是个小哥呀。”

      听者耳朵通红,甩下编篓,坐在了池中一座上,“上茶就好。”

      那姑娘掩嘴笑笑,与后头的几个姐妹挤了挤眼,“这是要打茶围嘛。”说着上去接了脚下的编篓,“小哥,可是在春泠街铺里做生意的?”

      “上茶。”侯三眼睛只管往四周瞟——这荀四不在楼下,难不成大白天上房里乐哉去了。

      荀四公子,糜烂至极,糜烂至极。

      姑娘却不恼,牵了侯三的手便说:“您可知道春泠街里头的济兴药铺?”侯三耳朵一动,疑惑道:“怎么了?”

      “我们醉春阁姑娘们身体抱恙了,可都是往那药铺抓药。就这家铺子,良善,不计较我们身份。”

      南淮城虽然花楼妓坊多,但也倒得快。做这个生意的姑娘们,待客一致,不问出处,倒了霉,只使自个多病缠身。只要病了,便得寻医。但南淮城里药铺爱干净,不治下九流。阁里的姑娘们也束手无措,一旦中标,便不能出台。时间一久,青春易逝,既养不活自己,也搭上了性命。

      济兴药铺里的老先生虽迂腐,但有客不论高低贵贱,一律看做病人,抓药治疗。算是这行女子的大恩人。

      侯三刚回南淮不久,只知上山抓药,不知道药铺前头还做这生意,他到了这里竟还沾了光。他不好意思挠挠头:“那药铺的老先生自个都快入棺材的年纪了,嘴还蛮硬,你们去抓药没被他骂着,就谢天谢地了。”

      那姑娘理解地笑笑。他看着那张桃粉的脸,低下头又补道:“他心地很好,你们以后只管找他。”

      姑娘将编篓摆了摆正,笑着转身说:“我去给小哥添茶呀。”

      还没出池,便撞上一男子。那男子满身酒气,怒气冲冲,抓了她的领子扯着问:“叫你们阁里的青袅出来。”

      姑娘被吓得脸一白,满眼都是惊恐:“青袅……青袅……我不知道呀。”

      那男子怒了,“怎么,大白天还进房里接客?这贱人还真不知道自己是个破鞋?”

      姑娘身弱娇小,被他一摇,双腿落空,只差两眼一白。

      一个编篓飞了过来,炸出的倒刺割了那男子的手。他手一松,姑娘跌下来,哭着说马上去寻阁里妈妈。

      男子醉眼朦胧,分不清篓飞来的方向,只手将篓往席里一摔,碰倒了一片酒杯,席上顿时狼藉一片。花客们纷纷瞩目过去,姑娘们看清来人,纤手哆嗦得杯都拿不稳,只能笑拉着花客退到稍远的席边,嬉笑安抚。

      那男子冲上前去,怀里拉出一把剑,将编篓挥砍得只剩一个渣渣,怒吼:“青袅!青袅!给你李二爷我滚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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