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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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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年后。
黄以眠一身青色琉璃裙,面上一条纯白的遮面纱,连花纹都没有绣,姿态仪容仿若大家小姐。在烟雨阁的两年时间里,外人面前从未摘下过面纱,世人亦不知烟雨阁的书寓是生的何模样。
让曲娘子同意以纱遮面可是费了老大一番功夫。
她手中抚琴未停,圆桌面前坐着两位年轻的公子,锦衣华服,不说别的,就腰间的玉佩都非寻常之物可比。
黄以眠认得他们,一位是世家公子文堇铭,另一位则是南阳侯侯府世子柳韩杨,是她的常客。
他们大概是谈好了事情,文堇铭看了过来,举了举手中的杯子,笑道:“语姩姑娘,过来喝一杯如何?”
自入烟雨阁,黄以眠并未透露自己的真实姓名,整个烟雨阁也只有曲娘子知道她本名叫什么,她不愿玷污自己的本名,对外声称自己名语姩,曲娘子也同意了她给自己取的艺名,因此外人也只知烟雨阁,乃至整个大祁都知道有个书寓——语姩姑娘。
两年时间让她学会了虚与委蛇,掩藏自己,她手中的琴音骤停,未起身,双手交叠于腹部,眼眸含笑,“两位公子,语姩从不饮酒,莫打趣语姩了。”
文堇铭哈哈大笑,“都说语姩姑娘善煮酒却不饮酒,所言非虚呀,不知世子是否比我面子大,能请动语姩姑娘小酌一杯。”
柳韩杨无奈一笑,“文兄,语姩姑娘有她的规矩,就别勉强人家了。”
文堇铭打趣道:“哟,看来世子是怜香惜玉了。得得得,我也不做恶人,语姩姑娘咱们继续听琴吧。”
大祁并不禁止官员饮酒作乐,亦无宵禁,燕地是富庶之地,官绅富豪出手阔绰,黄以眠大多接待此类客人,因为她需要钱,很多的钱。
但她从不陪酒,房间里也不熏香,为的就是防止某些“意外”发生。而她最愿意接待的就是眼前这位世子了,不止给的钱多,还温文有礼,来她这儿大多下下棋听听琴,待的时长也不久,不必她花什么心思应付他。
他们主要是商谈些事情,谈完了没待多久便离开了,黄以眠送走他们之后,站在门口正欲转身往回走,随意往大堂瞟了一眼,便停住了脚步,在青楼时间待得长了,久而久之也学会了看人,楼下那两人脚步匆匆,绝不像一般来此寻欢作乐之人。
眼见他们往后院方向而去,黄以眠沉思了片刻,会去后院的一般都是自己阁里的人,她也从没有见过那两人,理智告诉她不要多管闲事,但她耐不住好奇心,抬脚跟了上去。
此时夜昏暗,灯红酒绿,繁华喧闹,黄以眠跟着那两人倒是没有引人注意,但是越走人越少,她便不敢跟的太紧,以免被发现,一路穿过长廊,往后院而去。
后院一般给打手、龟奴居住,倒也有几间闲置的房间,零零散散堆着些杂物,那两人便往其中一间闲置的房间进去,黄以眠躲在圆柱后,等他们进了房间后便悄无声息地跟过去,矮身贴着门听里面的动静。
不知是否提前把人打发了,后院竟一人都没有,安静的可怕,因与前头距离稍远,大堂的喧闹到此地已听不见分毫,有一丝动静都会被无限放大,黄以眠更是放轻了呼吸。
但里面的声音令她险些惊呼出声,不仅是因为熟悉的声音,更是她说的话又冷又无情。
里面传出一个男人的声音,“大人命我们来转移东西,这里已经不安全了。”
“哼,不过是都城派人来调查,大人有何惊慌的,金钱美人没有哪个男人不喜欢的,要是不能收买,大不了让他有来无回。”那是黄以眠无比耳熟的声音,是照拂了她两年的曲娘子。
另一道有些粗的声音传出来,“若是普通人也就罢了,这次皇帝派来的是荣王,绝不是来走个过场了事的,更不能轻易杀了他。”
曲娘子惊奇道:“荣王!”
整个大祁都知道,在众位皇子中,如今唯一被封王的就是第六皇子——荣王,十二岁就入了军营,用了五年时间大败凌国,解决了当时最大的敌手,签下条约,凌国近三十年内不敢再犯,皇帝颇为信任,在朝中举足轻重。
若是此人来调查,恐怕不是好糊弄的。
更是说明皇帝对此事的重视,一个弄不好,可就是杀头的罪。
曲娘子说道:“那大人有何应对之策,现在转移不是更容易暴露?”
“这与你无关,照大人吩咐办就是。”
随后,里面不再传出声音,以为他们谈完了便会出来,黄以眠迅速走到转角处藏身,心中惊骇,一时有些消化不了她刚刚听到的信息。
她等了片刻,也不见有人出来,再次悄悄走近,通过微微开启的窗户看到里面,房间内竟无一人。
黄以眠推门进去,四周看了看,她并没有看到有人出来,那么这里……是有暗道?
黄以眠觉得不能再探究,直觉这是件了不得的麻烦事,万一被发现了绝对只有死路一条,毕竟那些人是能轻言杀人的人。
她迅速退出门,疾步回到自己的房间,关上门,喝了杯茶压压惊。
芳草推门进来,禀告道:“小姐,曲娘子说三日后,府台大人府上设宴款待都城来的贵人,让您准备准备。”
当年,曲娘子直接拨了芳草和青昀两人伺候她,黄以眠在家中时便对伺候自己的丫鬟不甚在意,更何况这两人更多的是为了看着她,倒也不在意伺候的人尽不尽心了。
黄以眠摆摆手,随意道:“推了罢。”
芳草摇摇头说:“推不了,曲娘子说府台大人点名让您出台,并已支付了不小的定金。”
黄以眠沉默了片刻,“如此,那就安排吧。”
芳草得了信,福了福身,退了出去。
黄以眠在房中呆坐良久,蹙着眉头思索,甚至怀疑刚刚的事情是不是被发现了。
但马上摇头否定了答案,偷听的消息到现在不超过一刻钟,若是发现了她绝对不会放她离开,更不会如此迂回,若是他们口中的大人是府台大人,也来不及告知他,让她准备出台,若是期间出了差错,对都城来的贵人也不好交代。
此事应当是个巧合。
黄以眠拿出垫子下藏着的契约看了看,她出生在商户之家,随着爹爹做生意,签了契约便不能反悔,两年前,她与曲娘子商定了条件,签下两年之期,如今两年之期还差一月,她又无意得知了烟雨阁不仅仅是明面上的青楼,背后还做着见不得人的勾当,更是不能久留,得趁早打算离开此地。
黄以眠又从房间出来,拐过一道弯,走到一间房前停下来,敲了敲门。
不一会儿,门从里面打开,入眼的是一身嫣红的纱裙,纱裙的主人衣衫不整,斜斜的靠在门框上,神态娇媚,“找我何事?”
黄以眠一看她这样,便知道她房中有客人,便也不提进门,直接说:“三日后,曲娘子让我去府台大人府上献艺,据说是都城来的,有兴趣吗?”
黄以眠是卖艺不卖身,不过两年时间已成为鼎鼎有名的书寓,她靠的更多的是才气,从不以色侍人,整个人气质宛若千金小姐,而一身嫣红色的夏霓裳虽从小培养,身段美貌不输她,但她不止卖艺也卖身。
男人总是对看不到得不到的人或事物,有新鲜感,征服欲,对之趋之若鹜,想探究她,征服她。
在黄以眠没来之前,夏霓裳是烟雨阁最拿得出手的姑娘,人美舞更美,倒在她石榴裙下男子数不胜数,但自从黄以眠来了之后,就分走了她大半的资源,整天戴着面纱,偏偏不少人还吃她这一套。
夏霓裳很少与她打交道,看不上她假清高的样子,甚至不屑,虽然阁里卖艺不卖身的姑娘居多,但没有哪个姑娘像她这样,冷冷清清的。
“既然是曲娘子让你去的,你邀我作何?”
黄以眠摇了摇头,“我不知道都城来的贵人秉性如何,想让你帮忙打打掩护。”
“原来如此。”夏霓裳轻笑一声,随后话音一转:“那我为何要帮你?”
“包括出台应有的费用,我的部分全给你。”
夏霓裳一挑眉,说道:“成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