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暴雨 云无终三人 ...
-
云无终三人醒来时，暮色沉沉，乌云密布，眼看着要下雨。
闲话少叙，四人来不及复盘黑石城的怪事，决定先找地方避雨。
仲若施道，“雨天山中蛇虫更多，不仅要提防猛兽，还要提防闪电。在树下行走委实危险，万一被雷劈，都没处说理去。”
云无终不以为然，“我们堂堂捉妖师，还怕山间蛇虫猛兽，魑魅魍魉？”
左善无没好气，“不怕归不怕，可我们为什么不能睡个安稳觉呢？非得在野外和猛兽搏杀？这不脑子有毛病吗？眼看要下大雨，你不怕猛兽妖怪，怕不怕头疼脑热？赶紧找地方避雨。”
倾盆大雨说来就来，天地盖上了一层厚重的雨幕，淋漓的雨让每个人身体变得沉重，深一脚浅一脚踩在泥泞的路上，寻找避雨的地方。
不多时，仲若施看见前方出现火光，“看！前头有人家！”
有了方向，四人加把劲，努力往前冲。
火光来自一处废弃的林场，伐木季过后，木工撤走，留下一排排木棚和火堆遗迹。被大雨冲刷，里头的路烂唧唧的，踩一脚，能陷进去半个鞋子。
好在这里屋舍虽简陋，地方却大。四人打量一圈，前头到的另一队人占据了足足三大间并排的屋子。从人数分布上看，这群人包围了两圈，将中间那位团团围住，保证了无死角的安全。
荒郊野外露宿，住出一种钟鸣鼎食的感觉。
他们很懂事的不打扰人家，走到最偏僻的一座小屋。
屋子由几根木头简单搭建，上头茅草被吹的稀稀拉拉，漏雨严重。四人收拾一番，勉强整理出一块干燥的角落，点着火堆，聚在一起烤火。
雨下的实在太大，四人的衣裳很难烤干。加上屋子又破，外面下大雨，里面下小雨。头顶漏大水滴在地面时，水花溅起会打在他们身上，四面八方还有从木头缝里渗进来的雨水，黏腻腻的简直让人难以忍受。
火堆在大雨的攻势下，显得格外孱弱。
大雨声掩盖了周围所有的响动，只能听见雨水噼里啪啦滴落地面。
借着瓢泼大雨声，四人开始讨论黑石城的事。
悬镜内的消息看一圈，云无终三人的心情莫名有些沉重。
只是睡了一觉，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明明生在局中，却一无所知。等他们一觉醒来，早已被踢出局外。
他们遭遇的生命危险，仿佛只是上位者的一场玩笑。
云无终道，“银矿消失，悬镜城没有任何人出来解释吗？”
仲若施的手指在荡妖牌上滑动，信息太多，看的眼睛刺痛。
她重重闭了闭眼，眼睛酸涩，“没有，悬镜城不会做任何解释，这不是意料之中？只是没想到，曹氏一族会消失的如此彻底。”
左善无道，“不知晏道友可有看到后续？你是最早发现曹无衷古怪的人。”
晏乘风摇摇头，“我和你们一样晕过去了，等醒来时，就发现自己躺在草地上。”
云无终惋惜，“这次亏大发了，好不容易进一次银矿，一点矿石都没挖到，还差点死在里头。”
仲若施道，“以后再有这种好事，我是不敢再掺和了，鬼知道还会不会有其他意外。”
左善无道，“这回不知被谁捅了出来，才让我们死里逃生，下次说不定真被当口粮或者肥料，埋在哪个地方。”
三人自是一阵后怕，长吁短叹不休。
参娃默默吐槽晏乘风，“你是真的抠，好歹和你的小伙伴说，你晕倒之前弄了点钱呀。一条矿脉都被你收走了，一毛不拔。”
晏乘风：“我不是抠。只是我若拿出银矿来，保不齐惹得他们怀疑。世上最怕的事，就是和别人不一样。与众不同，容易惹来怀疑。我在干的事情见不得光，要保持低调。”
不远处的大屋内，被众人围在中间，气定神闲练字的男子对底下人吩咐道，“相逢便是有缘，把他们叫过来吧。”
孱弱的火堆，在暴雨下格外可怜。
室外有暴雨打在伞面上的声音，四人齐齐将目光落到外面，只听来人带着一股居高临下的口吻，缓缓道，“我家主子心善，可怜你们，准许你们到我们那屋子去避雨。”
说着，扫了他们房顶的大洞一眼。
这样的场面她过去经历过很多次。以前是怎样的？
哦，对了，换做从前，鹓鶵率先发出一声冷笑，鸑鷟总会阴阳怪气几句，把人气的跳脚，最后再由有截把人一拳打出去。要是正好撞上他们心情不好的时候，免不了一场乱斗。
现在嘛。
她换了个小队，气氛全然不同。
只见三人大喜过望，纷纷表示感谢。
来人胳膊下卷了两把伞，送给了他们。
云无终喜滋滋，“遇到了好人啊，让我们住到他们的大屋子，和他们一起烤火，还给我们送伞。”
仲若施点头，“是呀是呀，他们的大屋亮堂，而且还没有多少破损，里头没漏雨。要是能在那里住，今晚能睡个好觉。”
晏乘风道，“你们就不生气？”
三人具是一愣，“生什么气？”
晏乘风下巴抬抬，用下巴指了指已经走进雨幕下的男子，“刚才他一副施舍的样子，你们不生气？”
左善无摆摆手，“君子论迹不论心，论心无完人。他怕我们从这个屋子走到那个屋子被雨淋，特意给我们带了两把伞。冲着这份善意，我们如何能生气？”
“是呀，”仲若施笑的真诚，“只是不太会说话罢了。既然接受了别人的善意，何必在意他人言语？”
云无终道，“乘风，我就说你是大佬，你是不是没遇见过对你不恭敬的人，或者把对你不恭敬的人都收拾了？”
晏乘风：“……那倒是没有。”
云无终道，“说话不客气的人多了去了，有的人就是说话不好听，别放在心上。我们跑江湖的，难听的话不知听了多少，哪儿会在意这个？人家是好心，我们接受就是。”
四人，两两一把伞，融进沉重的雨夜里，又从这块天地自然形成的幕布中，慢慢走了出来，来到中心的三间联排屋子。
四人被安排到了屋子的另一侧，远离被包围在中心的男人。
这个位置很微妙，能确保他们听得到男人说话声的同时，又被他身边的护卫包围。但凡他们四个有任何异动，四人能被立刻围杀。
若非出生顶级富贵之家，排场不会这么大。
想清楚这点，四人稍稍放松警惕。
他们四个没啥值得人家图的。
大雨声再次变调。
这一回，层层的雨幕下，浮现出一个穿蓑衣带斗笠的矮小男子。
仔细打量，此人衣着格外严实，将全身上下牢牢包裹，看不见半点皮肉。严密的包裹之外，还覆盖一层蓑衣。他们看不清他的眼神，甚至不知道他有没有眼睛，斗笠将脸遮挡的严严实实。他还低了头，更是只能听声，不见人脸。
声音闷闷的，被布料隔了一层，又被雨水侵蚀一层，加上低沉暗哑的嗓音，在漆黑的夜里，添了几分可怖的味道。
“雨天贵客至，招待不周，莫要见怪。”
每一个字，都像从喉咙里被仔仔细细的磨出来，努力说的清晰，却还是含糊。
他脊背有些佝偻，许是没直起腰，故而矮人一截。
护卫不动声色的往后退，警惕地盯着矮小的男子。
此人身形古怪，看着不像善类。
“这是你家？”前头接引晏乘风四人的持剑男子问道。
矮小男子闷声回答，“自然。我是住在这里的人。”
众人环视一周，并未发现有任何人生存在此的痕迹。
遂冷哼一声道，“此地废弃，怎会有人住？”
矮小男子回答的不无可怜，“无家可归之人，能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知足了。”
持剑男子还欲再说，中间的头头说了句，“也是个可怜人，我们不白住你的。”
声音听着斯文儒雅。
持剑男上下打量矮小男子一圈，颇觉无趣，只当他是个无家可归之人，随手给他扔去一包银子。
“你这个人，住在深山老林里作甚？大晚上没来由吓人的紧。”
云无终心头啧啧感叹这伙人的有钱，出手真够大方的。遗憾自己打扮的还是不够可怜，好不容易遇上财主，居然没能弄到钱。
他胡思乱想之际，没注意到，众人的视线悄悄地，全部聚在门前的矮小男子身上。
不知为何，持剑男子说完那句话，矮小男浑身的气场瞬间发生让人不容忽视的变化。
他的身躯，好像拔高了一些。
不，不是错觉，他佝偻的身体，确实直了一点。
只见矮小男子连连弯腰道谢，谢的十分虔诚，谢的方向，正对着持剑男。
晚上来这么一遭，谁的心情都得不好，弄的人心里直发毛，大雨带来的寒气，一下子，渗到了骨子里，让人后背发凉。
“那个男的有古怪。”左善无率先发现不对劲，在荡妖牌小组发言，“他走路的姿势，不像人的姿势。或者说，他走路的姿势，越来越像人的姿势。你们仔细看他走过的痕迹，雨水冲刷的很快，但还是能看到，他的脚印，一开始很小。冲对面道完谢之后，脚印越来越大，尺寸，好似与持剑男子一致。”
【杀鱼佬】：“他的身形，越来越像持剑男子了。相反，你们看对面，持剑的男人，是不是精神有些萎靡，甚至，有点矮下去。”
【铁匠】：“山野多精怪，他说他住在这里。这里住人不太行，若住的是精怪，就说的过去了。”
【守门人】：“异常不是发生在他冲人道谢后，而是在说完那句话之后。你们有没有注意持剑男子说的那句话？”
【铁匠】：“什么话？”
【守门人】：“你这个人。”
【杀鱼佬】：“你这个人。”
云无终头皮乍起，我靠，这是遇上讨封的精怪？
看这歪门邪道的架势，何止讨封，更像是换命。
【神婆】：“我在他身上留了追踪符，是精是怪，自有分晓。”
追踪符回传的画面，在“黑牌天师组”实时转播男子行动轨迹。
他们不知该如何描述此刻的画面，只觉得尤为毛骨悚然。
蓑衣斗笠下藏着的，不是人，是一只直立的大老鼠，模仿人模仿的活灵活现。穿上衣裳，活脱脱就是个人啊！
它扒拉开稻草，稻草堆里，藏了一面硕大的镜子。
大老鼠对着镜子比比划划，模仿人的模样。
它捏着嗓子，伸出食指，唱念做打摆起来，好一场大戏开幕。
“你这个人。”
它站在镜子前转了一圈，老鼠头满是欣喜。
咧开嘴，露出锋利的獠牙大笑，高兴的手舞足蹈，“哈哈，我是可怜人，可怜人，哈哈，我是人啊。”
它身体摆来摆去，扭曲的像是一条直立的蛇。软塌塌的好似没有骨头，一下子，又歪七扭八的倒在地上，如此折腾一番过后，终于从地上爬起来，努力挺直。
这一次，彻底变成人的形状。
利爪消失，尾巴收起，硕鼠的脑袋生出人的五官，终于，完全化人。
五官还是模糊的，但模子，大差不差了。
而且，模糊的面容越发清晰，持剑男子的脸，逐渐出现在铜镜里。
持剑男要糟，老鼠精讨封，从他那里讨到了。
作者有话说
第48章 暴雨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