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凰台上忆吹箫》笑掩微妆

5、凄凄近黄昏

　　向晚定定地注视着被茶水打湿的衣裳和一低翻着寒光的碎片
　　小桃从门外奔进来，苏子虚不明所以地跟了进来。小桃拍打着起伏不定的胸脯，带着哭腔说“爷爷，爷爷被人推倒了，站不起来，哥哥姐姐快去把爷爷搀回来吧。”
　　苏子虚大急“怎么会被推倒呢？”
　　“今天有人去看那些大官儿，我和爷爷也去了，爷爷被侍卫给推倒了。”小桃说完开始抽搭起来“那些人退了人还很凶，把大家都赶跑了”
　　“岂有此理，甚为朝廷命官竟是这般欺辱老幼残弱”
　　“好了，气也不是办法，赶紧去把爷爷扶回来吧”向晚蓦地站起来朝外面走去，该来得总要来。
　　“你别去，我去就可以了”子虚一把拦住她“真的，别去，你柔柔弱弱的能帮上什么”
　　向晚停住脚步，苏子虚走近他身旁，轻声道：“不会有事，不过是意外罢了。”
　　说完绕过她径直走了出去，小桃急忙跟了出去，并关上了农舍的门。
　　乌金沉沉，落在农家的土墙下，草垛一片金黄。

　　“有人在吗？快出来，快出来”院外有人高声叫嚷，还倚在门上的向晚回过神来，刚要去开门却顿住了，是谁，声音象是来者不善。
　　“哐”门被重重地拍了一下，向晚顿时觉得五脏六腑都在胸腔里翻山倒海起来。她死死地盯着门框，仿佛听见第二声第三声撞击，然后门被撞开。
　　然而没有，门外有另一个声音：“不得无理”像有人从深秋长长的回廊里走过时回荡的跫音，平静而清晰。
　　然后是一阵敲门声，向晚下意识觉得这和那个平静的声音如出一辙。
　　“开，开门啊，啊”这个含含糊糊的是爷爷的声音，向晚听出来了。有人送爷爷回来了？！
　　向晚终于转过身去开门，可气那门闩着实为难着她，好不容易挣扎着拔掉了门闩，厚重的木门露出了一条缝隙，暗金的余晖从渐渐扩大的缝隙里流泻进来，直到她能看清楚门外人的样子。
　　一个侍从模样的人搀着老人，另一个长身玉立在一旁
　　向晚只觉得一时滞住了呼吸。
　　那人先开口道“姑娘想必是这位老人的孙女，尊祖父方才被手下不慎推倒，实在是冒犯了，请姑娘见谅。”不等向晚回答，便转头抬了抬下颌，对侍从说“扶进去”
　　侍从便颠颠地扶着老人向里面走去。
　　向晚急忙跟上，引他们进入老人的卧室，侍从将老人扶到床上，向晚倒上茶水端到老人面前“爷爷，你还好吧，可有哪里伤到了？”
　　“啊，不舒服啊，啊，好”老人口中含糊，手在空中比划着。
　　“姑娘。”那个人也跟了进来，“老人看起来是未伤着，不过年级大了，还是小心为好，我已派人去请大夫，不久就为老人诊治。”他依然背光站着，黑沉沉压迫感让向晚不舒服极了。
　　向晚坐在老人床边，一边仔细地上上下下检视着，一边轻声安慰老人。思绪却停留在刚进来的那两个人身上“一个想必是巡河的官员，一个大约是侍卫。那个官员看起来不一般，怎么是他们送老人回来，小桃和子虚呢？”
　　屋内一时寂静，除了老人口齿不清的发出些不明所以的声音。
　　那个官员模样的人想必也是感到不自在，向前一步道：“姑娘，屋里若没有什么事，我们便出去等着，若是需要帮忙的，就喊我们一声。”说罢转身出去了。
　　向晚带他们出去了，便轻声问老人“小桃和子虚接您去了，您可看到了？ ”
　　“没看到，厄，没”老人摇摇头
　　看来是在小桃回来的时间里这两个人先把老人送回来了。
　　“爷爷，你是怎么回被推得呀？”
　　“嗯，那个带剑的，凶啊，我靠过去，把我推倒。”
　　“是刚才扶着你那个人吗？”
　　“带剑，凶，凶”向晚终于放弃再问什么

　　“姑娘，大夫来了”那个官员模样的人带着一个医生走了进来。
　　向晚下意识地立了起来，想将老人扶到桌边，那大夫连连摆手：“且坐着，坐着。”
　　大夫在床边坐下，将手指搭在老人腕上，片刻说：“脉象看来无甚大碍，待我查视身体”转向向晚说：“姑娘，可否点灯？”
　　向晚点上灯，这村野小屋的一豆残灯将屋子照得昏黄，火苗烧地灯芯噼啪地响，向晚拿起一把剪子小心地剪灯芯的线。火光映得她脸颊微热，仿佛有人凝视着她一般。她微微地甩甩头，却不料触上了另一道目光，却不似火焰灼灼，那目光没有急着收走，而是淡淡地缓缓地移去。向晚心下一阵慌乱，抽身回到老人身边。
　　大夫半晌直起身来：“略有些皮外伤。几副膏药即可。不过上了年纪的人，伤病在其次，此番受了惊吓，日常需精心调理才是。”说罢从药箱中取出纸笔，写下几笔，交于那官员模样的人，那人略一扫视，即递给侍从：“抓药去。”又转身对大夫颔首道：“如此，辛苦先生了”
　　大夫躬身道：“不敢不敢，鄙人先告辞了。”
　　不久，那侍从抓了药匆匆跑了进来，交到向晚手上。向晚向两人微一垂目道：“麻烦二位了。”
　　“姑娘不必多礼，应该是我们向姑娘赔礼才是，这些请姑娘务必收下，用作老人日后养伤。”那人掏出几个银锭放在桌上。
　　向晚也不做推辞，毕竟对于这个并不富庶的农家来说也是不小的财富，依然只是淡淡地：“谢过了”
　　“那我们不打扰了。”说完转身出去，走到院门口，又停下脚步，偏过头问道：“今日老人身边的女童可是另妹？ ”
　　向晚想不到他会问这些，答道：“不错”
　　“你叫什么？”
　　“向晚”向晚的声音落在黄昏的薄雾里，清清凉凉地沁入耳际。
　　“向晚，嗯”那人至始至终没有转过头来，白日的最后一丝光停在他的右颊上，而另一边已是暮色苍茫。
　　终究近黄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