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凰台上忆吹箫》笑掩微妆

2、绿窗残梦迷

　　林晓晚将醒未醒，却感到身边有些动静，想是室友上完课回来了
　　“二十九妹，今天地中海点名没？”
　　…………
　　“核桃，笔记帮我放桌上啊”
　　…………
　　“小可，什么时辰了？”
　　…………
　　朦朦胧胧间有人握住了她的手，急切地呼唤着什么，微热的气息喷在她脸上，晓晚皱皱眉头：这些女人，没事又来吵我睡觉。

　　“佩儿，佩儿，听见我说话吗”握着她手的力道愈发大了
　　还在睡意作斗争的晓晚听不真切，却起码能分辨出这不是室友的声音，一个激灵睁开了了眼。
　　眼前出现一张放大的脸，五官模糊，晓晚下意识地坐起身四处找眼镜。却被那人拥入怀中：“佩儿，你终于醒了，你终于醒了……”
　　晓晚却觉得脑袋轰的炸开了，拼尽全力地挣脱开那人的怀抱。那人并不蛮强，轻易地松开了晓晚。惊魂未定的晓晚指着他语无伦次地喊：“色狼！变态！私闯女生宿舍，你，你……你还轻薄我，你……”
　　“佩儿，别怕，是我，佩儿……”他说着向前靠近了一点。
　　室内光线昏暗，晓晚无措地瞪大了双眼，这才看清了他的脸，一张苍白到没有血色的脸，表情似喜非喜，亦悲亦惊，却又涕泪横流。然而，他竟然光着脑门，脑后似乎还有辫子，衣服也是……。
　　环视四周，那还是自己的宿舍啊，光线透过窗户的木格照进来，书柜和床铺都被古朴的家具所取代，就连床也是木质的。

　　这一刻，晓晚脑中闪过无数可能，然而最后两个字深深地攫住了她的思维：穿越！
　　莫非这便是传说中横贯古今，风靡中外，令无数妙龄少女倾心向往，为各种时空理论添油加醋的穿越现象？！
　　晓晚顿时脊背发凉，抱着最后一丝幻想，提高声音质问眼前的人：“你到底是谁，别以为穿这么奇怪我就怕了你了！”
　　那男子闻言如遭雷击，难以置信地指着自己表情丰富且切换快速的脸：“我是养默啊，苏养默。佩儿，你不认得了我吗？”
　　晓晚近乎绝望：“今天是几月几号”
　　“康熙四十五年十一月初九啊，佩儿，你已然昏迷三日了。”
　　这话好似将晓晚体内最后一丝力气抽走，她再次无力地昏睡过去。

　　被一道白色的光亮牵引着，晓晚觉得身体飘飘然飞了起来。忽然光不见了，她在黑暗中毫无方向地摸索着，不知过了多久，眼前豁然开朗，一片明媚清丽的景象，古木新枝芳华初绽，碧潭清泉汩汩淙淙，鸟鸣唧啾，人语呕哑，人面桃花互增色，正是游春景图。
　　“妈妈”，一张熟悉的面庞印入晓晚的眼帘，她不胜欢喜地大喊着跑了过去，然而妈妈好像置若罔闻，转身离开，走向不远处。晓晚视线顺着跟了过去，那里站着——爸爸。晓晚又急切地追了过去，却只看到两张背影，任凭她怎么呼喊也不回头。
　　晓晚心下委屈万分，泫然欲泣。忽然看见不远处几个少女正在水边嬉戏，“胖胖，二十九妹，阿飞……”她一口气冲到她们面前，想要拉过阿飞的手臂，却惊恐地看到自己的手从她的手臂中穿了过去，几个少女依然嬉笑不止，原来她于他们竟像空气一般透明。
　　晓晚终于绝望地靠在树上，身体止不住沉沉地下滑，最终瘫坐在树下。她把头深深地埋进膝间，泪水氤氲在眼里，口中喃喃：“怎么会这样，怎么会，大家都看不见我，不认识我，我到底在哪里，我到底该去哪里……”

　　“杨柳青，江水平
　　廿年春梦一朝醒
　　白头鸳鸯错失飞
　　因缘世事早注定
　　…………”
　　一群孩童蹦跳着走过，童谣声声入耳，晓晚敛息听着，不由地痴了……

　　晓晚再次睁开眼，看到那个男子正在为自己擦拭泪水，原来枕畔早已湿透。
　　“你醒了”这男子已经平静了许多，只是定定地望着晓晚“别再吓我了，佩儿，记得我是谁吗”
　　“佩儿，我叫佩儿？ ”晓晚恍若自语
　　“是，你是佩儿，你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吗？”那男子眼中涌上一阵哀痛。
　　既来之，则安之，晓晚告诉自己，先混过去再说，于是故意用手扶住头，皱眉道：“我头好痛，什么都想不起来了，这里是什么地方，我是谁，你又是我是么人？ ”
　　那男子苦痛阖上双目，长叹一声“好，我慢慢告诉你，你别急。”
　　“我叫苏养默，你叫年佩妤，是湖北巡抚年遐龄之女，你……”
　　“什么！年遐龄！我父亲？！”晓晚几乎从床上惊得一跃而起，一脸难以置信地问：“我是不是有个哥哥……？”
　　苏养默不知所措地看着她，不理解为什么她对这个身份有这么大的反应。却见她想起自己有哥哥，不由一振：“是，是，你有两位兄长，一曰希尧，二曰羹尧。”
　　此时晓晚惨白的脸上竟然浮现出诡异的笑来：“年羹尧，呵，年妃 ，呵呵。”虽然晓晚在三百年后看过几部清穿，对雍正也颇为倾心，然而对自己就是年妃这一荒唐的命题却一时无所适从，悲喜难辩。
　　苏养默见她一脸莫名的表情，以为她在尽力搜寻回忆，便不再作声。
　　晓晚的思维已经完全陷入了一团混乱：如果自己真是年妃，等待自己的会是什么？是不是年家还有别的女儿？年氏此时应该尚未嫁于四阿哥，可是为什么会和这个人在一起？种种疑虑用上脑海。
　　想到这里，她忽然目光灼灼地看着苏养默：年家就我一个女儿？”
　　苏养默一怔，回答：“是。”
　　“你想清楚了，真的没有其他姐妹？”
　　“确实没有，噢，倒是有一的远房表妹，与你孩提便作伴长大，感情甚笃。”
　　“那你与我是……”虽然隐隐有些明白自己与这 位苏公子的关系，晓晚还是像确认一下。
　　“我与你，乃是，乃是并蒂之莲 ，比翼之鸟。两年前香山偶遇，便私许终身。虽遭到你年家上下百般阻挠，却情思难断。只因你明年就要参选秀女，以你这般资质怕是侯门一入，你我再难有相见之日，更谈不上厮守终身，于是你我便私奔而出。”苏养默眼中柔情脉脉，令晓晚难以逃避，私奔二字更是清晰地敲击着她，原来她不仅是未来的年妃，还在还有这冲破家庭束缚与情人私奔的罗曼史。
　　“谁想你我出京城不久，就遇歹人，马车翻坠，你摔出车外，头磕在石上，不省人事，财物也尽数被抢去，幸而有过路好心商旅，将你送至客栈，又赠了些银两，才得以延请医生为你诊病。你一睡便是几日，我度日如年，寝食难安。如今你醒来，却又将过往之是尽数忘却，我该如何是好，如何是好啊”苏养默说罢，黯然垂目，声声低叹。
　　晓晚见他一腔真情，又蒙受不幸，不由暗生恻隐之心。眼下也只有他可以相依，将来的事还要另做打算。想到这里，晓晚便敛容道：“我虽不记得旧情，但是回去也不是办法。你须给我点时间回忆起往事。在这之前，你我就以兄妹下相称，可好？”
　　苏养默虽然面有豫色，但还是颔首赞同。
　　“还有你我既然是私奔，就该隐姓埋名才好”
　　“是，是，我就改叫苏子虚吧。”
　　“子虚，再合适不过了，本就是子虚乌有嘛。”晓晚莞尔。
　　“那你呢？”
　　晓晚举首四顾，窗外乌金西坠，烟霭迷蒙，归鸦点点，暮色已悄悄浸染四合，便幽幽道：“就叫向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