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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物是人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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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地无声,耳边一片宁静。新娘忍不住望了望前面,见释厄已经躺下,长长地松了一口气。但她坐在这里已经有好几个时辰,此时早已酸痛不堪,想要躺下,但又不敢,只能那么硬撑着。释怀轻轻地将颈中的石头取下,放在眼前。原本梭锋角利的石头已经被自己的双手摸得光滑无比。“相信我,这世界根本就不存在什么命运。就算有,自己也能从中跳出来。喏,这块石头给你。等这两块石头重新聚在一起时,我一定能帮你跳出命运的轨道。”释厄突然闭上眼睛,双手紧紧地将石头抱在怀中。这句话无数次闪现在他的脑海中,那个身着红衣服的小姑娘那种眼神盘踞在他的脑海中。那种绝望与她的年龄极不相称。看到那种眼神,就想起了母后的眼神。多么的相似啊!那么无力,那么绝望,透视着对整个世界的绝望。也许,这就是自己为何始终对那个小姑娘不忘的原因吧。
??床上的新娘睡着了吗?释厄想起了那个仍然坐在床上的新娘,他想回头过去看一看。但最终忍住了,没有回头。
??她感到很困,朦朦胧胧地便倒在了床上。尽管在她的脑海中有一个声音在喊:“别睡!千万别睡!”但她到底还是没有抵抗住睡虫的诱惑,还是睡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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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主,属下有辱使命,派出去的杀手非死即伤。但据手下来报,黄杀拼死在他的胸口上刺了一剑。”一个瘦小的中年人低着头,恭敬地说道。
??“难怪黄杀在执行任务后便消失了,原来是被他给杀了。”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缓缓转过身来,赫然便是洛无双。“若是他能留在我们身边,那多好啊。那样,对付荒荆城我们就多了几分把握。可惜可惜!哎!”洛无双一连说了几句可惜,摇了摇头。
??门外经过的洛雁衣听到这句话,脑袋“轰”地一声炸了开来。难道说他已经被父王杀了?门“砰”的一声打了开来,洛无双和里面那人吃了一惊,回过头去看着洛雁衣。
??“父王,你杀了他。是不是?”洛雁衣睁大着眼睛望着父王,声音银屏促的近乎叱问,胸脯起伏不定。
??洛无双无语,只是摆摆手让那人退下。“雁儿,你知道吗?他师傅已经被多罗请进了荒荆皇宫,若他也去荒荆城投在多罗麾下。那我们镜渊城还有谁能对付他们?再加上那个冷酷无情的释厄,那时,我们镜族又会陷入厄劫不复的境地。”洛无双降低语气,尽量以民族大义说服洛雁衣。
??“他不会和我们为敌,他只是从中州来的一个过客。等事完之后,他便又会回去”洛雁衣眼角边泛过泪光,释怀的音容如水泡般涌了上来。
??“雁儿,你太天真了。一个人在权势之中,其他事是根本不重要的。特别是男人,知道吗?”洛无双走了过去,伸手便要揽住洛雁衣的肩膀。
??“不,他不会那个样子!”洛雁衣陡地高声叫了,起来向后退了一步,挣脱洛无双的拥抱。“如果真是那样子的话,为什么他救了娘之后,什么也不想要便走了?”
??“傻丫头,他是一个聪明人。知道怎么去钓大鱼。”洛无双背负着手,说道。
洛雁衣感到了一阵可笑,闭上了眼睛。“黄杀是什么时候去执行任务的?”待这句话说完,她的眼泪已经流了下来。
“雁儿,难道你忘了那道卦吗?绝世红颜从洛起,红花薄命自释终。父子相争情难全,徒留人世一场空。”洛无双没有回答洛雁衣的话,反倒是说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洛雁衣陡地脸色铁青,怔怔无语。“一开始,我始终参不透那句话的意思。现在我才明白,那个释可不就是说的他吗?”洛无双的话传入耳朵,洛雁衣再次将眼睛闭上。
在镜渊山里,当他知道他的名字叫释怀起,那道二十年前的卦又浮上心头,让她感到恐惧。当回到城中时,她才发现,自己已在不知不觉中爱上了这个有着春风般笑容的青衣男子。那道卦虽然也时常浮上心头,但相比之下,已显得微不足道了。
“只要他死了,你就可以脱离命运给你设定的轨道。这难道不好吗?”洛无双揽着她的腰,拥在自己的怀中。
“不要!”洛雁衣猛地挣开父亲的怀抱,惊恐地摇头。“我不要!”
“好,就算你不为自己着想,也要为我们整个镜族着想。你是我们镜渊城的未来主人,若你真的如卦辞所说。那镜渊城怎么办?我们镜族又怎么办?难道又要回到那个被人屠城的时代。”洛无双深知女儿脾性,既然不能动之以情,那只有晓之以义了。
果然如洛无双所料,洛雁衣闻言一震。满脸的愤然之色变得茫然不知所措,紧闭着双唇,不发一言。
“他现在……怎么样了?”良久,洛雁衣终于将紧闭的双唇打开,鼓起勇气问道。“黄杀以计诱之,虽然仍被他将黄杀杀死,但黄杀仍在临死之际在他的胸口刺了一刀。”洛无双看了洛雁衣一眼,又缓缓道:“料想黄杀已不辱使命了。”
“胸口?”洛雁衣闻言失色,忍不住退了几步。“黄杀力杀其敌,不幸身死,想来本城主得诏告天下一番,以作表率。”洛无双仿佛地自言自语。
洛雁衣仿佛未听见父亲的话,只是颤抖着站在那里。一个月前的情景依然在眼前浮现,不想如今却已不在。那一次的告别竟像是最后的告别,人,有时候脆弱的真的就如在地上整天跑来跑去的蚂蚁。别人漫不经心的一脚就能使它身首异处。
“他的黄杀在什么地方交的手?”洛雁衣抬起头,望着父亲,眼中满是坚毅。尽管已经永别,但自己仍应有所承担。
她的眼神早已没有了慌乱,取而代之的是坚毅。
太阳悠然的照在城上,千总也悠然地坐在城墙下面。摇头晃脑的饮着茶,看着进进出出的人,神情自得。也是啊,费了那么多钱终于做上了个官,怎么不让他高兴。
“驾!”马蹄声骤起,行人一阵惊哗,纷纷避路。千总望去,但见一袭红衣飘来,势如闪电。□□的马恍如洪水,便要出城而去,视如无人。
竟然在自己的地盘上视如无人,视自己不存在。千总心中不由有气,起身大喝道:“什么人胆敢乱闯城门?”
但待千总叫出声来,那人一跃出了城门,眨眼竟已不见。千总气急败坏,手向后一伸,喝道:“小的们,给我拿箭过来!“千总气喘咻咻,很是气愤的样子。
不一会,一张巨大的弓便便上两个小兵抬了过来。表情显得极为吃力。行人纷纷张嘴吃惊之下,不禁喝出声来。但旁边小兵却忍不住偷偷笑了起来,但偏偏又不能笑出来。把脸憋得像只猴子屁股一样。
千总满不经心信手地将弓抬起,满脸自得地拾起支箭,作势便要射出去。半晌,却又放下箭来,说道:“上天有好生之德,本总这一箭身了出去,那人定是当场中箭身亡。嗯,本官向来的向善之心,饶过他,不射也罢。”千总摇头晃脑的说道。
旁边的小兵忍着也苦,听到这句话,忙点头道:“是是是!大人有大度量,又何苦和这样一个人计较。”
□□的宝马恍如神驹,脚下生风。马上的人红衣飘飘,迎风猎猎而动,恍如天女下凡。身边的树木一闪而过,风驰电掣。尽管很快,可是洛雁衣依然感到马走得很慢。
就是这里了吧,树上还留有剑痕,草皮也杂乱无章,在那翻乱的草皮上,仍有丝丝黑色的血迹。那应该便是释怀的血了吧!洛雁衣蓦地呆住,双腿一软,不由自主地跪了下去,对着满地草屑就哭声了起来。
红花命薄自释终,也许这反而是最好的结局。可现在,身虽在,却已死。再也不复那个孤独却又有着春风般笑容的青衣男子。
有的人虽然只是匆匆而过,但却能在不经意间在自己的心里留下影子。随着时间的推移,那影子越刻越深,直到有一天刻得如烙上的一样,再也难以磨灭。
晶莹的泪珠滴在黑色的血迹上,聚而溶在一起,慢慢化开,继而跌落到土上。草又只剩下一片青翠,仿佛一切都未曾发生过。
自己的命运不是被“释”牵着,而是被不可见的情感牵着,也被自己锁住。就犹如一只吐茧的蚕,一点一点的吐着丝。最后却将自己束缚了起来。但蚕到底有破茧而飞的一天,那自己呢?
养了十多天的伤,释怀终于觉得自己的伤口已经好得差不多了。他在檀族呆了将近半个月,又在这里呆了有半多月。但要去的地方却依然不知道在哪里,如此一想,便生了离开之心。
“呜!”天空中传来一声尖叫声,激昂布亢奋。听到此声,洛雁衣马上跳了起来大叫道:“血雕回来了!”
这是一个绝壁,他们所在的洞就在绝壁中间。上又不得,下又不能。他们也是每天靠血雕来回的抓小动物然后烤着为食,但也正是这样,才躲开了镜族人的追捕。
释怀站了起来,活动活动了筋骨。胸口已经不疼了,伤口上也长出了新肌,是该离开了!
血雕口里叼着一只兔子,双腿还抓只两只。这半个月,他们吃的基本都是这个。释怀走了过去,向血雕微微一笑。
血雕尖叫两声,放下口中野兔。檀香走过去将它捡了起来。
“香儿,我们要走了。”释怀手中翻滚着,红色的兔肉开始变黄,滴出黄色的油。
“嗯?”檀香愣了一愣:“去哪里?”“荒荆城!”释怀头也没抬,注视着手中的东西。
“哦!”檀香若有所悟,眼睛闪过一丝神色:“找你师傅?”她试探着问道。“嗯,还有能找到晴天峡谷的蛛丝马迹。”既然是炎尊帝将檀神封于晴天峡谷,那要找,也只有从作为荒荆的都城荒荆城开始找入手了。
“若找到了呢?你怎么办?”檀香突然抓住他的手,双眼急切又祈求似地望着他。“会竭我之力将封印打开,解檀神于晴天峡谷。”释怀的眼中充满坚定,一句话,决定了檀神的命运,也决定了檀族的命运。
“然后呢?”檀香竟似要打破砂锅问到底。释怀不由愣了一愣,诧异地望着她。只见她的双眼清澈无邪,只是满是急切。
“然后?我就和师傅回蜀山去。”释怀说这句话的时候,脑海中闪现过一道红色的影子。不由使他顿了顿,“檀神若被释放,以他的能力,必然不会再让你们檀族几千年来的痛苦再现。”
檀香闻言,脸上闪过一丝难掩的失望神色,心不在焉地“哦”了一声,便不再言语。释怀也没发觉,两人良久无言,只听到那火堆中的“毕剥”之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