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度 碎月》沙漫

21、神战

　　“后，檀离回城。招兵买马，但亦未告之于镜渊城。露月二年，檀离思己之力足敌荒城。发兵十万，挥师荒荆。渊皇洛蒙恼檀之独行，坐而观虎斗，欲收渔人之利。
　　??初，檀军连战连捷，无往而不胜。有破竹之势。三日克风沙城，继而下夜章，逼近荒荆城。时，荒荆朝野震惊，但皆忖己之力尚不敌檀离，畏而怯步。
　　??露月二年五月十八，檀攻克金堤，兵临荒城。是夜，荒荆夜空忽现焰火，其色朱红，似绽时海棠，耀眼异常。檀离视后大喜曰：“后得手矣！吾等尽可攻城，取天炎而代之，君临天下也。”语毕，挥师攻城。甫入城中，竟未见城民。檀离不以为异，自忖乃因城中居民皆畏而潜之，乃直逼皇宫而去。甫料，未及宫中遇伏也。荒军以□□躲之，破空之箭若蚱蜢。亦如暴雨落地，长久不绝。一时，檀军大乱，皆四散而逃。践踏而身死者，亦不知其数。十五万之军入城，未及宫中，竟已折损八万。一时，尸横街道，血流成河。涓涓成而河，流于城中之河。鼠亦似不畏于人，拉扯噬咬尸于街道。顿时，肚肠横于尸身，苍蝇满天。”
　　??“啊！”不知何时，檀香也凑了过去。当看到最后那几句时，不由惊恐地叫了一声，脸色铁青。
　　??“没事吧！”听到檀香的叫声，一直专注于看释怀释怀合上书，抬着望了望她。拉着她的手，关切之情，溢于言表。
　　??“没事，只是……”檀香眉头紧皱，似乎不忍再说下去。“只是太残酷了。”释怀突然接过檀香的话说道。仰起头，满脸痛惜地望着上面。
　　??“这只是一个开始而已！”不知什么时候，本来一直在一楼的左长老突然走了上来，说道。而两人太过于专注，竟然未知。
　　??听到那似人非人的声音，檀香目露畏惧之色。将释怀的手紧紧抓住，身子微微往后退，退到他的后面，连看都不敢看左长老。
　　??释怀却丝毫不惧，望了望眼前这个干瘦的护族长老，叹了一口气：“每一次的野心，每一次的阴谋，牺牲的都是老百姓。游铁是战士的血，可后面还流着百姓的泪。”释怀说完，竟苦涩地笑了笑。“百姓本无罪，可为什么每个阴谋之后，受伤的总是百姓？”
　　??“有的人犯了错，至少还有改过的机会。但我们檀族却没有，一千年前铸下的大错。一直到现在连个赎罪的机会都没有。每天面临的都是死亡。一千年了，难道我们檀族人流的血还不足以洗刷我们所犯下的过错吗？”一代又一代心中压抑了千年的话语，今天被左长老一股脑说了出来。
　　??释怀无语，脸色凝重。
　　??一道奇异的光线倏地从左长老的手中传出，其色赤红，如黄昏晚霞。只是光芒异常刺眼，顿时，整个房间都被这种光笼罩。
　　??檀香吃惊地叫了起来浑然忘了拿着东西的人正是自己最害怕的左长老。“释大哥，看！那是什么？好漂亮啊！”
　　??“这是血龙珠，我们檀族人的护族之宝！”左长老低头望着手中那颗自己守护了一辈子的东西。“也是解檀族于黑暗之中的唯一希望！”
　　??“也是解檀族于黑暗之中的唯一希望！”释怀望着地颗红色的明珠。表面流光粼粼，若水波流动。
　　??左长老手一挥，只见那道赤色的光线平平飞了过来，直奔释怀手中而去。释怀轻轻托起手，血龙珠缓缓落入手中。强大的光芒照着两人的脸庞，恍如仙境。
　　“哎，释大哥你看。外面看起来像水一样，有波浪哎！”少女发现了这个情景，高兴之下，忍不住说了出来。但看到释怀凝重严肃的表情，便不敢再说。
　　??释怀心下不解左长老何以将如此重要的东西交给自己，不由心下忐忑，抬头望着左长老。
　　??“你什么都不用说，一代又一代的长老传下遗训。这是我们唯一能救族人的东西，可我们守了他几十年，依然没有看到能救人的迹象。”左长老停了停，眼角闪过无数种神色。失望痛苦、疲惫？“也许，交给你是我们最好的选择！”左长老的声音如破铜之声，但这句话却让释怀吃了一惊。
　　??“既是贵族护族之宝，如何敢要？”释怀忙推辞道。急切之色，现于言表。
　　??看着释怀真切的表情，左长老突然感到一阵解脱。这么纯净的眼神，这么温暖的笑容，这么真挚的心。还有那么强大的能力，也许，这就是檀族等了千年的人吧！
　　??“你可以选择不接受，我们也不会强逼你。因为你本就不是我们檀族人，没必要也没理由为我们冒如此大的风险。”左长老的话冷到了极点，就如檀族人的处境。
　　??“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忙的话，我自当尽力。可是这么重要的东西，我实在是不能接受！”释怀将手中的明珠但到前面，血龙珠发出的光与释怀真挚的眼神交织出一幅祥和的画面。
　　??檀香望了望左长老，又望了望释怀。心中也翻腾不已。如果叫我替释大哥选择，我该怎么做？他只是露月大陆的一个过客，与露月大陆上的任何民族、任何人都没有关系。这么大的担子，为什么要压在他的身上？再说了，既然要解救檀族，必然要与荒、镜两族抗衡，那也无异于以卵击石。可再看看檀族的处境，除了无尽的黑夜和血腥，再也看不到任何东西。檀香紧张地望着释怀，但释怀却又望着左长老。
　　??“我们檀族人知恩图报，别人哪怕是给我们一点点恩惠，我们也会不计其力地回报。但以我们现在的处境，只好用这个作为回报了。”左长老说完，人已转过身去，朝楼梯而下。释怀将手收回，他知道这只是一个借口而已。但这一个借口，却将整个檀族放在了他的肩膀上。
　　??
　　??荒荆城，少主府邸。
　　??“少主，您和新郎服做好了！”一个侍婢恭敬地将一套红色的衣服送到释厄面前。
　　??“释厄，释厄。你给我滚出来。没良心的，我苦苦乖了你两年，你却这样对我！”门外，紫浓匆匆奔了进来。说到后来，声音已近哽咽。
　　??“又有一番热闹了。”侍婢听到这声音，心中嘀咕了一唏，赶紧退到一边去。然后用眼偷偷看了看释厄，只见他眉头紧皱，叹了一口气，挥手将侍女叫下去。
　　??“嗤。”侍女刚走到门口，恰好被来势汹汹的紫浓撞了个正着。侍女忍不住“蹬蹬”退了几步，还未等她反应过来，紫浓一个箭步蹿了过去，伸手将侍女手中的新郎服抢了过去。侍婢刚想说话，便听“嗤“地一声，两瓣衣裳如红花般飘落在地上。
　　??“啊，少主！”侍婢惊叫一声，不知所以的望着释厄。释厄那张脸依旧如冰山雪沙，毫无变化。

　　“下去吧！”释厄走过去，看了看紫浓，不发一言，俯身将已被撕成两片的衣裳捡了起来，然后缓缓起身。
　　??“为什么要娶她？为什么？”紫浓红着眼，泪兀自往下掉落，歇斯底里地对着释厄叫。
　　??“你放心！父王既然没有让你走，我也不会赶你走的。在这里，你想住多久就住多久。”释厄面无表情，只是双眼紧紧地盯着那身破碎的衣裳。
　　??“我是问你为什么要娶她？为什么是她？”释厄不是回答的回答，几乎让她失去理智。
　　??“需要理由吗？”释厄蓦地抬头，冷冷地望着紫浓，冷得让人感到一股寒意。“至少，她的脾气很好。不会乱撒小姐脾气。”
　　??释厄的话语如惊雷般撞击着她的心，紫浓蓦地如虚脱般，坐在地上，呆呆地望着地上的石板。释厄冷冷地看了她一眼。“好好想想吧！”语毕，释厄没有再去看她，便朝门外走去。呆坐在地上的紫浓恍如未见，也好像没有听到他的话。只是呆呆地坐在那里不发一言的望着地上的石板。
　　??释厄刚出院门，便听到紫浓那撕心裂肺的哭叫。这一哭如决堤之水，一发不可收拾。这时，一脸冷漠的荒荆少主竟露出怜惜的神色。“走吧，离开这里。忘了我，就当从来没有释厄这个人。在二十年前，释厄便死了，他死的时候，你还笑了他一整天，也陪了他一整天。”释厄突然将手中的衣服紧紧抱在胸口，犹如一个迷路的孩子紧紧抓住母亲的手。
　　??“奶娘！”释厄轻轻敲了敲门，然后肃立于门外。门“吱”地一声打了开来，满脸风霜的奶娘打开了门。“奶娘！”释厄走过去轻轻挽住她。
　　??“厄儿。紫浓又去大吵大闹了？哎呀。”奶娘坐在床上，拉着释厄的手，叹了一口气。
　　??“没事的，奶娘。紫浓她只是脾气差了点。嗯，我看，又得劳累您了，帮我把这件衣服缝上。”释厄将手中的那件料衣服递到奶娘面前。
　　??“长大了，厄儿长大了，都要成亲了！”奶娘笑了笑，脸上的小路顿时成为康庄大道。接过红色的衣服，仔细地摩娑着。释厄静静地望着奶娘，记得小时候奶娘长得很好看。可自从母亲去世后，奶娘就渐渐地老了，除了自己，她在这个世界已经没有了其他的亲人，也没有什么可留恋的了。
　　??“奶娘，等我成亲后。你就和紫浓跟那些丫头一起去老家红叶郡，好不好？”释厄压住心中辛酸，轻声细语地道。
　　??“不，我还是要将厄儿的小孩子带大。这样，哪天如果我到地下去见小姐了，我才有脸见她。并且还可以和小姐说厄儿的孩子，那小姐一定会很高兴的！”说着说着，奶娘就笑了起来，摸了摸释厄的头。“小姐会很高兴的！”
　　??释厄再也忍不住，一把抱住奶娘。“我知道，小姐是放心不下闲儿，才会跟着下去的，留下我来照顾厄儿。”奶娘说着说着就流下了眼泪，泪顺着眼角流了下去，流到嘴角。
　　??释厄紧紧抱住奶娘，似乎想哭，但二十年的压抑让他忘了怎么哭。二十年来，自从母后下葬的那天起，他就告诉自己，不能哭，要坚强，坚强起来保护身边的所有人，让自己爱的人和爱自己的人好好地活着。当看到刚出生的弟弟无力地躺在床上，慈祥的母后绝望的表情时，自己竟然忘了哭。他们都死了，死在自己的眼前，而自己却无能为力。那是怎样的痛啊！于是，在下葬的那天，他痛痛快快地哭了一场，然后站起身来，告诉自己，再也不准哭。他的泪水就好像结了冰一样，凝结在了他的身体里，冰封信了那颗原本炽热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