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玥成风》牵着蜗牛去散步

5、重逢 “该死的孟

　　“该死的孟萧！你究竟躲哪去了！”
　　湖边一个瘦小的男子一声怒吼，天边飞过的小鸟吓得颠簸了一下，愤怒地向瘦小男子叽叽叫着，又重新飞回原来的轨道。这瘦小的男子正是李重生，愤愤地朝湖中丢去一块大石子，溅起一片水花。
　　他马不停蹄地找了整整一个月了，仍是毫无头绪。三都境内孟萧曾经喜欢去的地方他都找遍了，连有一丝孟萧可能去的地方他也找了，可是就没有半点音讯，难不成孟萧人间蒸发呢？难道他已经离开三都呢？李重生懊恼地想着。再这样无头苍蝇般找下去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找到，他的计划可不能拖这么久。
　　李重生郁郁地拎着他那灰灰瘪瘪的包裹朝不远处的茶馆走去，这也是她最后一线希望了。
　　“……孟萧一剑朝三王爷的胸口刺过去，三王爷铁扇一展，正要朝孟萧的脖子划去，李玥玥突然跑出来挡在俩人间，满脸梨花带雨的对孟萧和三王爷说：‘住手，你们别打了，是我辜负了你们……’”
　　李重生刚进茶馆就听到说书的老头说到孟萧和三王爷忘生崖一战，李玥玥生死之谜这一章时脸刷地黑了，顶着张锅底脸走到角落坐下，眼里两簇小火花噌噌直冒，怒视老头。腹诽道：呸，你个糟老头！胡说什么，李玥玥是那样傻气的乡里村姑吗？还哭哭啼啼地嚷，你以为看戏了！没说让他俩互相残杀已经不错了。哼，竟敢诋毁……呃，诋毁李玥玥的名声。咒你喝茶被噎死……
　　李重生还没腹诽完，就见说书的老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接着就是惊天动地的咳嗽声，然后就是大家慌乱的叫嚷声。
　　“哎呀，说书的噎着了。”
　　“不会岔气了吧？”
　　“快叫大夫！”
　　“小二！”
　　……
　　李重生满脸黑线，不至于吧，他也就想想而已，骂几句解解气，没想真咒死那老头的。脑海里一道闪电嗖地闪过，是了！这么灵，不如想想让孟萧赶快出现好了。李重生立刻闭上眼睛，心里默念：孟萧快快出现，孟萧快快出现。
　　太阳公公红着脸呈抛物线般一步一步爬下山，终于下班了。茶馆里客人来了一批又走了一批，唯一没动的就是角落那个瘦小的身影-----李重生，仍不死心的期待着孟萧凭空出现。
　　“客官，您的茶凉了，是不是要重新上一壶啊？”店小二不死心的第N次跑过来问李重生。
　　李重生睁开一只眼瞟了店小二一眼，又闭上，冷冷地说：“不必了。”
　　店小二脸上堆起的笑容立刻冻结，然后愤愤地瞪了李重生一眼，腹诽道：哼，又一个穷酸鬼，还装！爷跟你客气你还真当自己是回事了。甩甩肩上的毛巾，帅气转身离开。
　　虽然知道店小二势利，但是他身上钱也不多了，只好干耗着等了。这是他唯一的希望了。李重生悄悄半睁开眼，从眼缝中看到店小二愤愤离去的身影松了口气。他脸皮还没练到城墙般厚实的程度。
　　这茶馆是开在忘生崖山脚下最有名气的一家，为何？就因为李玥玥、孟萧和三王爷都来过，而且还是他们三去忘生崖前最后逗留的地方。借着三人的名气，这店就这样红火了，并且改了名-----望月轩，这三字还是三王爷赐的，取自二人之名。这茶馆就因此在众茶馆中脱颖而出，一炮而红了，馆主还请了说书先生每日来说三位红人的恩爱情仇之事，慕名而来的茶客络绎不绝。
　　李重生看到茶馆里络绎不绝的茶客，心里突然觉得不是滋味，凭什么他得坐在阴暗的角落喝最差劲的茶！哼，为了弥补一下这种不平衡，他在这想坐多久也是理所当然的了。想到这，李重生对自己霸占着座位又不再换茶的行为感到理所当然了。
　　刚刚那个岔气了的说书老头被送走后又来了一个，感情这馆主设想的挺周到的，还有候补的。这说书老头不像那岔气的老头那样穿得华丽丽的，反而是一身干净简单的粗布衣，却显出些儒雅的学者气息来了。这老头似乎对孟萧很不满是的，一开说就说孟萧是宵小，专撬人墙角的，李玥玥也是水性杨花的女子，对三王爷始乱终弃，而三王爷就是值得夸赞的对象，辅佐皇上的能臣、文武双全的奇才、貌若天神、性情平和、痴情的情种，简直夸成了一个完人，赞的天花乱坠。
　　李重生一听火就直冲脑顶，噌噌的，冒烟了。那老头说孟萧坏也好，说三王爷好也罢，凭什么贬低李玥玥！凭什么对李玥玥的说三道四的！本来牵涉到朝廷重臣的事情是不允许平民非议的，可是那三王爷似乎想为了表示自己的开明，竟然默允平民讨论他们三人间的事情。虚伪！可恶！
　　“呸！”李重生想着来气，朝地上唾了一口。一个没留神，竟然唾到了从旁经过的茶客脚上。那口痰正躺在一只巨大的青布鞋上，李重生心里咯噔了一下。好大的脚丫！它的主人必定是五孔有力的粗人。
　　“你怎么吐的！”果然，头顶上传来轰隆隆的响声，耳朵都快震聋了。
　　李重生实在不想惹麻烦，硬着头皮抬起头。“对……”
　　“是你！”轰轰，耳边一阵雷滚过。
　　道歉的话还没说出口，李重生就对上一双惊喜的大牛眼-----那呆头书生。
　　“李兄，真巧，我们又碰面了！”呆头书生满面笑容地连忙朝李重生做了个揖。
　　“呃，是啊，好巧。”谁愿意再看到你啊。李重生心里别扭地想着。
　　“李兄，你来忘生崖是为办事还是浏览风光啊？”呆头书生大刺刺地在李重生对面坐了下来。
　　谁让你坐了！李重生心里冒火了，怎么总碰到不想碰到的人。冷冷地说：“办事。”
　　“哦？什么事？需要在下帮忙吗？”呆头书生热情地说着，一脸期盼地望着李重生，像是李重生说不用他就要去跳忘生崖的表情。
　　过来很久，李重生实在顶不住呆头书生这可怜兮兮的怪异表情，咬牙切齿地吐出一个字“是。”。一个高大威猛的大汗用小兔一样的表情瞅着你，呕~~~李重生胃里狠狠地抽搐了一下。呃，算了，就当对他的补偿好了。
　　“啊？！真的啊！承蒙李兄看得起，小生就算是赴汤蹈火也在所不辞，定为李兄办成这事。”呆头书生兴奋地嚷着，脸上泛出疑似自豪地红光。
　　又是一阵轰隆隆的雷声，震的茶馆里的茶客敢怒不敢言，只能将无数幽幽怨恨地眼光扫射过来。
　　李重生毕竟脸皮薄多了，僵冷着脸，嘴角抽搐地说：“你能不能小声点。”
　　“呃？哦，不好意思，李兄，小生天生就是大嗓门，一感兴声音就大了些。”呆头书生歉意地微低了低头，倏地又抬起头问：“李兄，请问是什么事需要在下帮忙啊？”
　　告不告诉他呢？孟萧太有名气了，若是告诉他，这呆头书生一定会问不停，这茶馆耳目众多，被人盯上就难行动了。而且他傻呆呆的也帮补上什么忙，倒是……李重生诡秘地一笑，不小心被呆头书生瞄到了。
　　“李~~李兄，你笑什么呢？”呆头书生像被吓到了，怕怕地问。
　　呃？他看到了？对了，从见面那时起呆头书生的视线就没离开过他！李重生愤愤地瞪了呆头书生一眼，依旧面不改色心不跳地冷言道：“我的钱被偷了，正考虑去哪留宿。”
　　“哦~~这里的小偷也太可恶了，怎么能偷李兄的东西了！”呆头书生握拳，打抱不平的样子，望着李重生正色说：“李兄，上次赠送你的钱物估计也用的差不多了，要是李兄不嫌弃，小生……”
　　李重生的脸上也开始抽搐了，这死书生，是想提醒他上次偷他衣物的事情？哼，看来还真是小看这书生了，赠送？亏他说的出口。还不是追到茶馆来了！谁愿意穿他的臭衣裳，要不是……
　　“李兄？”呆头书生轻声叫了声，看到李重生似乎没有在听他说话，伸手在李重生眼前晃了晃，还是没反映。“李兄？”呆头书生只好用正常的声音把李重生震回神来，意料中的又惹来众茶客的无言怒目。
　　“你就不能轻声说话吗！”李重生皱眉轻斥道。
　　呆头书生有点不好意思地搔搔头，“小生，小生看李兄想的出神就……”
　　咕~~~
　　一阵尴尬地响声横亘在两人之间。
　　“李~~兄，小生还没用饭，不如李兄陪小生一起喝酒吃饭，聊聊如何？”不知为何呆头书生说起话来有一丝颤抖。
　　李重生僵硬地点点头，站起身。
　　月香楼。
　　李重生抬头一看这牌匾，脚下一踉跄，差点摔倒。
　　“怎么呢，李兄？”呆头书生扶住有点不对劲的李重生。
　　“这客栈也带了月字？”
　　“是啊，怎么呢？哪里不对吗？”呆头书生又说：“这里所有的大一点的客栈、茶楼、首饰店、胭脂店的名字里都要取名带月字的，是三王爷下的旨，听说是为了祭奠他的爱妻李玥玥。”
　　祭奠？李重生冷冷地哼了声。他怎么不知道李玥玥是什么时候死了？给活人祭祀？还弄这些花名堂来糊弄世人，怕是为了博个好名声吧。驻足望了望这整街挂满月字的牌匾，李重生神色黯然地转过头，也不再说什么，跟着呆头书生走了进去。
　　店小二一见二人，恭恭敬敬地领着二人去了楼上雅间。
　　“李兄，你……”
　　“你点菜吧，我不想点了。”李重生打断呆头书生的话，说完继续发呆。
　　呆头书生看着李重生心事重重的样子，只好点了些店里的招牌菜，静静地坐在对面看着李重生。脸有些方，很大气的感觉，皮肤白皙细腻，就是没有什么血色，细细的眉，长长的睫毛，月牙般小小的眼，直挺的鼻子，桃红的薄唇。咦？呆头书生皱了皱眉，再看看李重生瘦瘦小小的身体，眉头越皱越紧。李兄是不是因为缺钱所以一直没好好补补身体呢？对了，那时李兄也是没钱……唉，李兄虽然气质儒雅，但是始终是太瘦弱了，以后找老婆怕是困难了。
　　“客官，菜上齐了，还要酒吗？”店小二布好菜，恭敬地站在一旁问。
　　本来遇见李兄是很高兴的事，熬喝酒庆祝的，可是……呆头书生看了看面沉如水的李重生，只好作罢了。“不用了。”
　　“是，客官，请慢用。”
　　在店小二准备离开时，李重生大梦初醒般突然笑说道：“怎么，喝壶酒你也舍不得？”
　　呆头书生看着李重生灿然一笑的模样，心里怪怪的，李兄真是太阴柔了。“怎么会了，李兄要喝小生一定奉陪到底。小二，两壶月生香。”
　　“月生香？”李重生疑惑地看着呆头书生。
　　“哦，李兄没听说过？”呆头书生像是看怪物一般的眼神看着李重生。
　　他就几年没出来而已，难道世间已变化到他完全陌生的境地呢？李重生淡淡地说：“我一直隐居在深山中，不知道也不为奇吧。”
　　“哦，难怪~~”呆头书生像突然释怀什么了似的。
　　“探莲很香醇，入口香气留齿三日不绝。所以我很少去喝其他的酒了。”李重生试探着说，仔细观察着呆头书生的表情。
　　“恩，是啊，李兄果然会喝，虽然探莲是上好的酒，可是缺了些霸气。月生香不同，这酒极为霸道，辛辣呛人，刚开始难以入口，但是喝下以后就会感觉到有股浓浓的酒香萦绕在喉间，让人回味无穷。”呆头书生说起这酒很是兴奋。“这酒出世四年就已经博得酒尊的地位，现在无人不晓，可谓是虚尘国之一绝。”
　　四年，原来这酒已经问世四年了。李重生自嘲地笑了笑。原来他已经离世这么久了，可是他以为会更久一些，没想到才四年啊。
　　“酒来了客官。”店小二放下酒，看着两人表情怪怪的，瞧瞧退下。
　　没等呆头书生动手，李重生自己先斟上一杯酒，端起酒杯，望着杯里盈盈闪动的月生香，呆了呆，这酒上闪动的光泽真似清冷的月光般朦胧、凛冽。
　　“李兄，空腹喝酒伤身，先吃点菜再……”呆头书生热情地夹起一颗香脆脆的狮子头，还没放进李重生碗里就见他一口喝了下去。
　　“咳咳~~•咳咳~~~~”李重生被月生香霸道的酒气呛的眼泪直冒，舌头火辣辣的，喉咙也似火燎一般，空空的胃里翻滚着一团烈火，痛不欲生。
　　“李兄，李兄，你还好吧，快吃点菜压压。”呆头书生赶紧起身走了过去，看着李重生泪眼朦胧，两颊酡红，有种女性娇艳的美，心里咯噔了一下。甩甩头，把那些奇怪的感觉甩出脑海，边夹菜边拍抚李重生的背。
　　“没，咳咳，没事，咳咳~~~”又是一阵惊天骇地地咳嗽声。
　　咳了一会，李重生觉得好多了，全身暖暖的，喉间真的有阵浓稠的香甜之气，让人想一辈子都沉醉其间。李重生又斟了一杯。
　　“李兄，还是吃些菜再喝吧。”呆头书生坐了回去，也斟了杯酒。
　　李重生这次乖乖地吃了些菜，打算再喝时，呆头书生却抢先与他碰杯。
　　“李兄，这次能在忘生崖相遇真是上天的恩赐，为我们的再遇干杯。”
　　李重生挑挑眉，没有回应，只是喝酒。这酒仍是辛辣难以下咽。
　　“希望李兄莫怪小生高攀了，只是小生与李兄一间如故，想与李兄结为异姓兄弟不知李兄是否愿意？”
　　李重生吃了口菜，继续喝酒。似乎有些麻木了，这酒也不是很呛了。
　　“既然李兄不愿意，那小生也不为难你了，好朋友也是一样的，哈哈。”
　　李重生耳边嗡嗡嗡响着呆头书生自言自语的话，眼神有些飘忽，继续吃菜喝酒。已经感觉不到这酒入喉有何不适了，只剩期待。
　　“李兄，既然我们都是好朋友了，那小生便称李兄重生可否？”
　　李重生觉得头有些沉，晕乎乎地前后点点头，又左右摇头，想甩开那些沉重的东西。
　　“李兄，你这是答应了还是没答应啊？”呆头书生为难地看着李重生又点头又摇头的。“点头？那我就当你答应了啊，李兄，哦，不是，重生！呵呵。”呆头书生似乎对自己的判断很满意，开怀地笑了。
　　“月下探莲诗，前世已逝。魂回红鸾节，后世唯劫。忘生崖，忘断一生情爱，此生唯恨，唯狠。”李重生摇摇晃晃地站起身，端着酒杯，飘飘地朝着窗口走去，望着天上月似弯钩，呢喃道：“莲莲莲，谁怜莲心。苦苦苦，谁知莲心。愁愁愁，谁解莲心。恨恨恨，深埋莲心。”说完最后一句，又是一杯酒下肚。
　　呆头书生走到李重生身旁，愣愣地看着他的侧面，瓷白的脸蒙上清冷的月辉，像只受伤的小兽，冷淡的却不让人靠近。“重生，你……”
　　李重生突然转身望着呆头书生，灿然一笑，似是昙花一现般惊艳。呆头书生痴迷地看着李重生，哑然。
　　李重生瞅着呆头书生，眼波流转，笑盈盈地娇声问道。“书生，你叫什么？”
　　呆头书生像被施了摄魂般，痴痴地答道：“许错。”
　　李重生娇媚一笑，闭上眼，全身的力气被抽离了般，软软地向后倒去。许错条件反射的伸手接住，似乎那双手就是为李重生而生的。
　　看着怀里含笑而睡的李重生，许错心里一阵柔软，暖暖的，又迷茫。重生，你为了谁这般痛苦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