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玥成风》牵着蜗牛去散步

4、莫晓晓 莫晓晓觉得

　　莫晓晓觉得她就要疯了，被逼疯了！一个月了！整整一个月被关在这黑暗不见天地的囚牢里，每天唯一能做的事情就是细细品尝那个熟悉的世界的回忆，那个永远也回不去的世界……最开始的恐慌已经被磨蚀了，希望也破灭了，慢慢的只剩下麻木。她终于明白为什么那女人为什么会找她了，死是种解脱，不死就得把精神留下，附着在这俱空洞的美丽的躯体之上，替它保鲜。
　　莫晓晓双手抱住屈起的双膝，埋头痛哭起来，眼泪顺着眼角，延着完美的弧形瓜子脸廓慢慢描绘。莫晓晓伸出手，一颗晶莹的泪珠正好沿着下颚滑落，低落在掌心，湿热，烫心。泪？竟然是泪。竟然还有。莫晓晓悲恸地大哭出声来。她本是个懦弱胆小的平凡女生，从来没经历过什么大风波，生活平淡单调，也不要去想太多事情，可是……可是如今，她竟然要去尝试自杀这样恐怖的行为。看不见，摸不着，她每天都抱着希望偷偷找出口，一次次失败，虽然很沮丧，想到那女的在这里生活了那么多年都没有找到出口，但她没有灰心，她相信上天是眷顾她的，不然在亿万人中为什么独独挑选她来到这个世界呢？在她手能触及的地方，她反反复复试探了无数遍以后，所有的希望都烟消雾散了，她怎么也找不到墨染开石壁的机关，明明一样的地方，可就是开不了，点灯的机关也找不到，这件密室就像是天然生成的，四壁竟找不出丝毫破绽。
　　莫晓晓本以为那天以后王爷会放她出去，可是他却突然从她的生活、她的期盼中彻底消失了，整整一个月没有再来。而墨染呢？尽管她俩无话可说，但是至少她的存在，她的出现还能让她有活下去的希望，在这个黑暗的空间里不是只有她莫晓晓一个人。但是，墨染也在来了三次以后就消失了，她不知道出什么事情了，心里说不出的恐慌，虽然她对这两人没有什么好感，可是她在这里唯一能接触到的人就，是她的精神寄托。每日三餐都是有人定时摆在门口的茶几上，让后敲敲门提醒她用餐，一切都是默默进行的，她连人影都看不一个，她感觉自己就像被彻底遗弃在孤岛上的鲁滨逊。
　　那些记忆，好的坏的，连藏在心底最阴暗的东西都拿出来反复品尝、翻阅，所以一切一切可以做的事情都做完了，她不知道在未来的日子她要拿什么来支撑这即将崩溃的精神。她的一生才开始，在她最灿烂的年龄，她的生命之花竟开始枯萎、凋谢，她的一生一眼就可以望到底，她只能安静地等死。既然总是要死，与其这样日日痛苦，不如咬牙拼一拼，要是幸运，她就真的解脱了。
　　莫晓晓站起身，跳下床，白色的裙摆翩舞，随着她缓缓的步伐，一荡一回的，似水波荡漾开去又退回，缠绕着她白皙的脚踝。慢慢向黑暗中走去，三十步，停下，转身。望着结实的黑檀木床，双手握拳，微微颤抖，咽了咽口水，一脸惨白，狠狠闭上眼，长长的睫毛颤了颤，徐徐张开。一腿向后迈开一步，半弯着腰，停了几秒，深深呼吸，猛地迈开腿向檀木床奔去。
　　砰！一声巨响。天昏地转，头脑发晕，耳边嗡嗡叫嚣着什么，似乎又很清醒，从来没有如此思路清晰过。额上一片湿热，却一点都感觉不到痛。莫晓晓放心地笑了，解脱了。伴着最后一丝意识缓缓合上眼。
　　…………
　　“王妃，不是说好你要好好待王爷的吗？你这样不是让王爷揪心吗？”一只苍白干瘦的手从黑暗中伸出，粗鲁地拎起倒在床边的莫晓晓，语气非常不高兴。“王爷为你准备了红鸾节的礼物，你一定要看到，那是王爷精心准备的！决不允许你再让王爷伤心了。”

　　好黑。莫晓晓缓缓睁开眼。下面也是这么黑啊。呃……呵呵，应该是。莫晓晓有些神经质地想。坐起身。啊~~好痛啊，伸手摸了摸额头，头上裹了一层厚厚的纱布。莫晓晓的手就僵在半空中，呆滞、空洞地望着黑暗里。她……被救了？
　　“王妃，醒呢？”墨染阴冷的声音凭空从黑暗中冒出，只是这次吓不到莫晓晓了，她的心已经不在这了。墨染提着食盒走近，看到一脸死寂的莫晓晓，淡淡地说：“王妃，请用餐。”
　　过了很久，莫晓晓才回过神，恨恨地瞪着墨染问：“为什么！为什么救我！”
　　“王妃，请用餐。”墨染没有回答，仍旧水波无痕地重复。
　　“为什么！为什么！”莫晓晓恨恨地想扑过去撕了墨染那张永远一尘不变的表情，可是，她只能泄愤地大叫：“我不是玥儿，我不是他说的玥儿，不是！我不是！”莫晓晓突然跪下扯住墨染的衣袖，哭着说：“求你，放了我吧，我不是玥儿，真的不是！我是莫晓晓，莫晓晓！”
　　“王妃，您这是折杀奴婢了。”墨染轻轻一提，扶起莫晓晓，平静而缓慢地说：“王妃，王爷可是离不开您的。”
　　“不！不~~”莫晓晓颤抖着，歇斯底里地叫：“你相信我啊！我没有骗你们，我没有失忆，我不是李玥玥！我只是暂居在这身体上的灵魂！”
　　“没失忆就好，王爷也少担心了。”墨染提着食盒往莫晓晓眼前一送。“每个身体里都有一个灵魂。请用餐吧，王妃。”
　　“不是……”莫晓晓涕泪纵横地望着墨染，急急地想解释清楚。
　　“王妃，请用餐。”墨染不在理会莫晓晓，端来一个小桌子摆在床上，打开食盒，一样一样端出，然后抽出袖里暗藏的手帕仔细地替莫晓晓擦拭一脸狼狈的泪水，又整理了一下莫晓晓有些凌乱散开的衣襟。
　　莫晓晓跌坐在床上，任由墨染摆弄。她真傻，墨染怎么会理会她呢？在墨染眼里她估计就是空气，是寄生虫而已。尽管墨染掩饰的很好，但从她的眼里偶尔还是能看到轻视、不屑的眼神。既然墨染这样讨厌她，为什么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让她安静地去了。唉~绝食吧，这样或许不会再那样疼了。
　　莫晓晓侧躺在床上，转过头不理会墨染。
　　墨染也没有再劝莫晓晓，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带着满桌菜离开的。莫晓晓迟缓地转过有些僵硬麻痹了的身体时，空荡荡的囚室已经只剩她一人了。
　　那个女鬼她究竟被关了多久呢？是不是忍受不了这样的煎熬才自杀的呢？为什么要找她呢？她和那女鬼无冤无仇的，为什么要找上她？为什么要在她生命中最灿烂的岁月抓她来这！为什么！她还有很多事情没做完，还有很多遗憾，还有……
　　“呜…………”莫晓晓越想越伤心，越想越无奈、绝望，抱膝痛哭了出来。长长的发丝紧紧裹着她单薄的身躯，被夜明珠的光附上一次晕黄的光泽，朦朦胧胧的，像误落尘世哭泣的精灵。

　　七
　　黑暗中，一双修长白皙的手轻轻覆上床上正酣睡的人的脸，苍白的脸残留着浅浅的泪痕，长长卷起的睫毛上仍挂着几滴泪珠，晶莹剔透，柳叶眉紧紧皱着，粉嫩的小嘴微微嘟起，似有诉不完的委屈。
　　“唉~~”黑影长长地叹了口气，不安分的手离开惹人怜爱的脸蛋，又去纠结那让人羡慕的乌黑亮泽如缎带的长发，一圈一圈绕在修长白皙的手指上，黑白分明。“为什么你总是这么不听话呢？真的想要离开我吗？”温柔的眼光扫向床上熟睡的人儿，看到额上那刺眼的绷带，眼光一敛，顿时变的凌厉起来。
　　“你不是想离开本王吗？起来！”双手抓起床上的人，用力一提，狠狠地摇晃，咆哮道：“起来！你不是一直想离开本王吗！起来！”
　　“唔~~~好痛。”哭累了睡过去的莫晓晓被这突然的猛烈摇晃给弄醒了，震的头疼，忍不住呻吟。
　　“哼！”头顶传来重重的一声冷哼，还没反映过来的莫晓晓就被人又扔回床上。
　　愤愤地睁开眼，抬头瞪着眼前的罪魁祸首。“你有病啊！”一股熊熊怒火喷涌而出，莫晓晓头脑发热地吼了出来。
　　“你说什么！”
　　莫晓晓被那双眯起的眼睛所透出的锐利目光吓的一激灵，满腔怒火顿时烟消云散，结巴地说：“王，王~~~王爷。”实在很不习惯叫这样别扭的称呼。
　　王爷看到莫晓晓一脸小白兔见大灰狼时怕怕的表情，似乎想到什么，满脸的乌云立刻散去，换上一张温柔掐的出水的笑脸，笑盈盈地说：“玥儿，你以后不必这样憋着，想说什么就说什么，这才像你啊。”说着走到床边坐下，亲昵地搂着莫晓晓，呢喃道：“我以为你再也不会这样和我说话了，再也不会理我了。现在好了，玥儿，一切都好了，回来吧，玥儿。”
　　莫晓晓僵硬地被王爷搂在怀里，不敢动弹，也是一下被王爷那变脸的速度给吓到了。怎么办？她，她该说什么吗？
　　就在莫晓晓犹豫着是不是该说些什么话的时候，王爷突然把头埋进莫晓晓的颈间。“玥儿，别再想着离开我了好吗？我们一辈子在一起，一直到老。”轻轻的，柔柔的，似乞求，又似肯定什么。
　　颈间暖暖的气息扰的莫晓晓的心怦怦直跳。好痴情的男人啊，为什么那女鬼还要抛弃他呢？看样子那女鬼应该是红杏出墙了吧，唉，爱情啊，宿命。我爱的人却不是爱我的人。为什么老天总喜欢作弄人呢？她又何尝不是呢？想到对小李子，她始终愧疚，但是仍是无法去爱他，这一辈子她终究要亏欠小李子了。感情的事终究无法勉强，即便他能关的住这身体，却关不住那总想逃离的灵魂。或许她应该理解那女鬼的，可是为什么她心里却总是替这男人抱不平呢？看着眼前的这男人，突然和小李子的身影重叠在一起。
　　“王，王爷。” 看着眼前的这男人，突然和小李子的身影重叠在一起。莫晓晓心里一软，忍不住想要安慰这可怜的男人，却想不出该怎么说，张张嘴，又安静了。
　　王爷抬起头，眼睛亮亮的，惊喜地望着莫晓晓，牵起莫晓晓的双手微微颤抖。“玥儿……”
　　莫晓晓抬头望进王爷那深清的眼瞳里，纠葛着浓浓的爱意，让莫晓晓差点陷进去，回不过神。明知道他望的人不是自己，可是莫晓晓不知道怎的，就是情不自禁脸红了。或许是被感到了，同情他吧。莫晓晓转过头去，不敢再看王爷的眼，又黯然想起以前小李子也总是喜欢这样望着她，只是那时她总是回避这样的眼神，感觉不到这眼神里的份量，现在换了别人的身子再来体会，才知道这里面的感情有多深。
　　“玥儿，轩，和以前一样叫我轩。”王爷捧着莫晓晓微微发烫的脸，轻轻扭过来，继续盯着，一眨不眨，好像害怕眼前的人不是真实的。
　　“啊？”莫晓晓瞪大眼睛，愣愣地望着王爷，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轩？好肉麻啊，她可从来没这样叫过谁。他的全名是什么呢？刚想着这问题，嘴里已经问了出来。“你的全名是什么？”
　　看到王爷满面春风的脸象被泼了黑漆一般刷的黑了下来，莫晓晓脆弱的小心脏立刻慌乱地狂跳起来。完了完了，他该不会以为她在耍他吧？可是她又不是那玥儿，说了也没人信……
　　“付泓轩，本王的名字以后可不能再忘了。”看到全身紧绷，一脸惊慌的莫晓晓，王爷失笑地说：“玥儿，你什么时候这么怕我呢？”
　　“我……我……”莫晓晓看到付泓轩那双神似小李子的眼里闪过几丝落寞，心里软软的被刺了一下。想说些什么又找不到话，咬咬嘴唇，低下头。
　　“玥儿。”付泓轩抚上莫晓晓的额头，微微皱眉。“为什么要这样做呢？是恨我吗？恨我关你？恨我也不该伤害自己的身体啊，以后玥儿要是生气，要是恨，就打我吧。”
　　莫晓晓被付泓轩轻柔的几句话弄的眼睛酸酸涨涨的，鼻子里PH值一路飙上来，强压下喉咙间的不适，带着哭腔说：“是，我恨你，恨你为什么关我。我很怕黑的，就我一个人，也没有人陪我说话，这样活着无聊、惶恐、绝望，为什么你要关我呢？为什么你不相信我呢？我说的都是真话可你却不相信我。我恨你……”小李子从来就不敢让她一个人呆在黑暗里的，小李子总是会说笑话逗她开心，小李子总会找好玩的东西让她不感到无聊……莫晓晓越想越伤心。
　　付泓轩看着怀里的人哭的梨花带雨，心里也是一阵苦闷不舍，柔声安慰：“好了。玥儿，是我不对，别气着伤了身体。”一只手缓缓擦拭着莫晓晓脸上滚落的泪珠，另一只手紧紧地搂着莫晓晓的肩膀。“玥儿，我关你是害怕你受伤害，也怕你离开。不是不想相信你，玥儿，你的心总是飘忽不定，我不知道该信你哪句话，即便是骗我，我也只希望你能留下就行了。”
　　“我……”莫晓晓心里一顿，‘你的心总是飘忽不定’，好熟悉的话啊，那次吵架时小李子也是这样说，因为没有安全感而经常来查岗，让她发火了。
　　“玥儿，以后我不关你了。”付泓轩没让莫晓晓说话，宠溺地揉了揉她的头。“不过你得答应我，以后永远陪着我，一辈子，到咋们老了的那天，死去为止。”
　　莫晓晓怔怔地望着付泓轩，心里一阵莫名地翻搅，小李子也总是把这样甜蜜的期望挂在嘴边常念叨。一辈子，一辈子有很长，有很多事情会发生，会改变。半响才回过神，盯着付泓轩的双眼，认真地说：“我，我真的不记得以前的事情了。”看到付泓轩的眉头开始有皱起的趋势，莫晓晓急忙说：“真的，是真的，我说的是真的，你刚刚还说要相信我的，为什么你不肯相信我呢？”唉，她说的话真的那么不可靠吗？在感情上的一些事小李子也总是不相信她。
　　付泓轩看了莫晓晓半响，脸上的笑意舒展开来，站起身，抱起莫晓晓。“好！我相信你，玥儿，从今天开始我们重新开始，以前的一切就让他过去吧。”
　　莫晓晓双手环着付泓轩的脖子，歪着头瞧着他，总觉得他说的意思好像有点不同。不过她总算可以重见天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