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兴奇女子》申昱

166、云锦楼一

　　满天繁星出发，天不亮就到了栾城。一家又一家问过去，都不要人。
　　日过正午，腹中饥渴，梁红玉就找了一个地方休息。城北一角，一条小溪在两排柳树之间穿过，溪水满满的，碧绿清澈。
　　溪边有年久失修的木椅，木椅虽破旧，梁红玉倒是挺满意。
　　此时，她脑子里自觉不自觉地想到的不是找工作的事情，而是杨大娘母子。无论如何，他们母子都是有想象空间的。
　　还有，那天来接他们母子的人和他家有什么关系？
　　不过，梁红玉没有继续思考，她的最终目标，是要辅佐明主，当然不可能是他们。
　　下午继续找，眼看着把栾城逛了个遍，还是一无所获。
　　时间尚早，她就顺着街道往前走。
　　无意间抬头，太阳的光照到一个楼顶，“云锦楼”三个字吸引了她的视线。顺着楼顶往下一直看到大门，发现大门旁边的墙上贴着一张纸，上面竟有两个字：招人。
　　本想着今天无所收获，倒是巧了，在这里找到了招人的客栈。那两个毫无感情的字看在梁红玉的眼里满是生机，她不由笑了笑。
　　云锦楼，这让梁红玉不由想到翠仙楼，不过云锦楼是正经八百的客栈。
　　推开门。
　　大厅里，一缕阳光正打在顶上，漾出一圈光晕。
　　客栈很安静。
　　梁红玉进来时看到一个长相秀美的年轻姑娘站在柜台内。懒懒散散，正百无聊赖的往外面看着。
　　“你好，要住店吗？”姑娘温和的声音。
　　“不是，我来是问你，你们这里招人吗？”
　　姑娘笑了笑，“招的。”
　　说着指指旁边，“大管家在那里，你去问问她吧。”
　　姑娘黑亮亮的眼睛很好看。
　　云锦楼老板远在京城，所以云锦楼的一切事务交给大管家打理。大管家芳名鲍文珍，长得又高又壮，也挺胖，一双死鱼眼，一看就不是个好相处的。
　　据说她是被夫家休了的。
　　梁红玉走过来时鲍文珍正在嗑瓜子。
　　“你好，你们这里招人吗？”梁红玉问。
　　鲍文珍眼皮微微抬起，看了一下梁红玉，没吭声，依旧嗑瓜子。
　　这人，怎么这么没有礼貌！
　　梁红玉看着前面的人，眼波不由得闪了闪。这个大管家头上、脖子上、耳朵上、手上都戴着明晃晃的首饰。
　　整个人珠光宝气，俗不可耐。
　　又吐出一个瓜子壳，鲍文珍才斜眼看了一下。梁红玉朝她一笑，“请问，你们这里需要人干活吗？”
　　这一次，鲍文珍慢悠悠地问：“你想干什么？”
　　梁红玉说：“我想打扫卫生，有擦擦桌子扫扫地的活儿就行。”
　　“我们已经有了打扫卫生的人。”
　　梁红玉有些失望，“哦，那你们是不需要人了？”
　　鲍文珍没有作声，垂着眼皮似乎在思考什么。
　　梁红玉准备走时，鲍文珍却说：“需要。”
　　“那我干什么？”梁红玉转回已经转过去的半个身子问。
　　“你……你就干客房吧！”鲍文珍拖着长音说。
　　“客房？我没有干过。”
　　“没关系，可以找人带你。”鲍文珍白眼一翻，“让你干什么就干什么。哪那么多事，愿意干就留下来。”
　　“好。”梁红玉点点头。
　　“小二，去把刘姐喊下来。”
　　刘姐很快就过来了，刘姐名叫刘志芬，看上去有四十多岁，个头不高不矮，走路像一阵风。一把穿在绳子上的钥匙在她手里晃晃悠悠，一看就是个精明能干的人。
　　椅子上的鲍文珍一动不动地坐着，只是垂着眼睛，淡淡地说了一句，“这个新来的你带。”
　　梁红玉对刘姐鞠了一躬，“你好，以后请多关照。”
　　刘志芬似乎不欢迎她的到来，面孔冷漠，只淡淡地说了一句，“跟我走吧！”
　　“好。”
　　梁红玉转身，步履轻盈。她来是找工作的，只要有活儿干就行，至于别人的态度好不好的无所谓。
　　梁红玉算是给刘姐当了徒弟。刘姐先领着她熟悉了一下环境。坐落在十字路口的云锦楼南北两座楼，四层高，一共有一百零六间客房。有餐厅，有洗衣房，还有会客厅。不过，只有三个打扫客房的人，所以很忙很忙，所以又招了一个人。
　　活多活累，大管家脾气又不好，因此一直都是人来人走，留不住人，只有刘姐坚持下来了。
　　留下来的人自有留下来的理由。刘姐能干，一个人顶两个人。
　　“你家在哪里？”
　　“西水沟。”
　　“没听说过，远不远？”
　　“不算远。”
　　刘姐又问了梁红玉的一些基本情况，比如年龄，家庭，以前是做什么的，为什么要来这里，等等。梁红玉一一作答，不过只有名字和年龄是真实的，其他真不能，也无法实说。
　　即便如此，当她告诉刘姐她四十九时，刘姐瞪大了眼睛，“呀，你可真不像快五十的人，我只比你大两岁，看着就像比你大十岁。”
　　刘姐又问她有没有毛病，比如腰疼、腿疼、肩膀疼、胳膊疼，又告诫说但凡有这些个毛病趁早别干，“你想挣这个钱，它会要你的命。”
　　这话听起来虽然有些吓人，但也有道理。
　　刘姐说，因为之前有人腰疼，干了一段时间累得直不起腰了，在家足足躺了半年，挣的钱还不够吃药的。还有人累伤了胳膊，抬不起来了。
　　但凡身体不大好，听了这话都会打退堂鼓。
　　梁红玉笑了笑，“我身体挺好，没有什么毛病，我干干试试。”
　　刘姐说：“既然你很愿意干，你就不要有其他想法，好好干吧。”
　　“好。”
　　“还有，不要理会大管家，只管干好自己的活儿就行。”
　　刘姐顿了顿，“大管家总是一副高高在上，居高临下的样子，仿佛她就是这家客栈的主人，在这里要人人仰望，人人害怕，人人服从才行，她在这里永远说一不二。其实，她也不怎么滴。”
　　刘姐似乎想了想，“大管家以后如果给你小恩小惠，不要要，我们在这里干活，挣的是自己的辛苦钱。”
　　梁红玉：“……”
　　回去时，梁红玉刻意去跟前台道谢。她觉得是这个姑娘给她带来的好运气。
　　“不客气，我叫路雪，大姐喊我名字就行了。”
　　栾城只有云锦楼一家比较好的客栈，生意十分兴隆，几乎天天满房，根本没有淡季。
　　她们是这样分工的，南楼是葛姐负责，北楼是陶姐负责，刘姐串楼，就是跑楼层，她干得最多，也最能干，当然挣的也最多。
　　梁红玉当了三天学徒后开始单干。她被分到了南楼，与南楼的葛姐共同负责南楼的卫生。葛姐名叫葛笑真，人如其名，一说话先笑，梁红玉听刘姐说过，葛笑真也是新人，才领过一个月的工钱。
　　这一干，梁红玉才知道原来客房是那么辛苦，那么累，也算是最苦最累的活儿了。
　　“葛姐，你真能干。”从最后一间退房出来，遇到了葛笑真。
　　葛笑真苦笑一下，跟梁红玉说了她的情况。原来她腰疼，每天晚上都要喝药，第二天早上也是喝了药才来的。
　　“呀，那怎么行？”
　　葛笑真一脸无奈，“那怎么办呢？没有办法。”
　　停顿了一下，葛笑真说：“想想明天我就累。”
　　明天是休息天，但是却是客房生意最好的时候，全天满房退房多。
　　葛笑真看着退房多就忧郁，因为这一天总是让她忙的团团转，马不停蹄，顾不上喝水，顾不上如厕。不管退房多么多，房间多么脏，多么难打扫，但是要求不变，到处都要打扫得干干净净，地板要光洁照人，桌子椅子要一尘不染，床单不能有皱褶……
　　葛笑真：“唉……”
　　她坐在楼梯口，用双手揉着胀得发疼的太阳穴，这样会感到舒服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