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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3、山村的迷茫 颜芝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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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芝阿姨在超市工作,每天都会见到各种各样的人。今天来了个姑娘,看见她就问:“有治脱发的洗发露吗?”说着低下头拨拉自己的头发,“你看我的头发是不是很少?”
颜芝阿姨说:“你的头发不少。没有治脱发的洗发露。”
那姑娘浓妆艳抹,耳洞打了两排亮晶晶的十来个,长长的美甲,脖子上、胳膊上、腿上都有纹身。她也不去看洗发露,就跟颜芝阿姨说话,说自己焦虑、抑郁什么的,每天晚上不吃安眠药睡不着什么的。
颜芝阿姨心里想:像她这么个爱说爱讲,我行我素,随心所欲,洒脱酷的人,怎么能焦虑抑郁?
颜芝阿姨作为一个在超市工作18年,见过形形色色的人都理解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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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归正传
时间过得飞快,小山村中,梁红玉已住了七天。
她心情复杂,确切地说是感到心慌意乱,感到迷茫无措。她一次又一次面对苍天请求指点迷津。
终是无果。
今天梁红玉在屋里或走或坐想事情,到了晚上就看星星,思想在这个小山村住的七天,一周整。
先是足足睡了两天,宁静无梦。
第三天思前想后,她的心情难以言说,千言万语都化成一声长长的叹息和无法排解的悲伤。是啊,大宋亡了,能不悲伤吗?她仰起脸看看窗外的天空,忽然一股悲怆从心头涌起,她收回视线,闭上眼睛,泪水忽忽地流出。她哭得很厉害,哭那个逝去的时代,哭那一幕幕展现在她脑海里的悲痛场面……
第四天开始,她每天吃过早饭就在院里院外走走站站,间或听来串门的人说话聊天,她只是认真地听,从不说话,即便有人问她,她也是笑笑或摇头或点头。每天醒来都能看到周大娘关切的眼神,忙碌的身影,正是周大娘的存在,让她觉得这不是一场梦,她从天而降,来到了这个并不算太遥远的未来时代。
她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既来之则安之。不能心急。
七天,她波澜起伏的心情平静多了,身体也一天比一天有活力。为了尽快了解当前的形势,梁红玉决定从明天开始出去走走看看。她心里知道是师父救了她,并把她送到这儿来,这不是简单的轮回,是拯救……
拯救这个动乱,不稳定的社会,拯救饱受战乱之苦的黎民百姓。
第二天早上,梁红玉说:“大娘,我陪你去挖野菜吧!”
周大娘连说:“好,好。”
夏天已到,野菜多,不多会儿就挖好一竹篮。梁红玉提议到落凤坡看看,周大娘当然同意。她们两人走到当初遇到的那个地方时都有些累了,便坐在草坡上。天上有白云,太阳不刺眼,草坡上有小花开着,山风吹过来,带着些花香,很是舒服。
然而,梁红玉的心是悲伤的,疼痛的,深深地疼痛着。她向远方眺望,眺望,很久很久才收回目光。
树下一枝开放的红花,梁红玉蹲下去看,看这尘世的美。
周大娘四处望望,又仰着头,看着远处的天空。梁红玉说:“大娘,你说我怎么会到这里来?”
周大娘指指天空,“你是从天上飞来的。”
“大娘净瞎说,人又没有长翅膀,怎么会飞?我是稀里糊涂就走到这里来的,正好被你遇到,这是缘分。”
“嗯,是缘分!”
微风轻轻,梁红玉站在坡顶上,凝视着远方。她不知道,这一回她要经历什么,但不论是怎样的风浪她都不怕,即便是再经历生死考验,她也会义无反顾地再一次为这片熟悉的土地抛洒热血。
这里的人们一天就吃两顿饭,午饭就是随便吃点东西,对付对付就行了。所以,一般都是上午出去,到下午才回家。周大娘拿出一个菜饼,一掰两半,将大的递给梁红玉。
看着手中的饼,她忽然想起母亲,想起母亲当年放在兰花碗里的流心蛋。不由鼻子一酸。
周大娘看她忽然变得好伤心,拿着饼子发呆,以为她不想吃,叹了口气,她没有更好的食物了。
此刻,梁红玉的心中充满了回忆。周大娘怎能知?
“好歹吃点吧!”
梁红玉看看周大娘,开始吃饼,她的思想依旧没有停。眼前衣衫褴褛的穷苦老人,在春光中那么慈祥。冥思苦想,反复思索,她要怎样做,怎样才能让像周大娘这样的人生活好起来,到底出路在哪里?
夕阳西下,头顶天空依旧湛蓝,远处云霞的天边看上去是那么美丽,好似一幅图画挂在天边。草长势很好,绿得醉人。梁红玉心想这大好河山,偏偏伤痕累累。想起大宋,想起……不由心中更加忧伤悲愤,哎呀,自己能力有限,不能扭转乾坤,现在更是感觉力不从心,无处可去。怎么办呢?怎么才能不虚此行?她可不想也不可能为元朝廷效力。
“我是来扶持什么人的,那个人必定是会创造一番丰功伟绩的。”梁红玉忽然有了这样的想法,顿时茅塞顿开,对,就是这样。她不怀疑自己的想法,也不怀疑有那么个人。
那个人在哪里呢?
这样想来想去,不免又发了呆。
周大娘可不知道她的心事,以为她还是脑子有问题。口中却说:“红玉啊,你今天可比前些天好多了。”
其实这句话说的不错,梁红玉已弄清了身在何处,她曾是冲锋陷阵,经历过九死一生的人,眼前的这种状况没什么了不起,不过是感慨一下罢了。梁红玉呼吸一口气,她现在当然不会跟周大娘做过多的解释,于是淡淡地说:“大娘,你看这里风景真美!”
周大娘抬头看看天,“嗯”了一声,这里一直都是这样,没什么美不美的。“咱们回去吧!”
回到村里,经过一户人家时,突然传来一阵说话声,周大娘放慢脚步告诉梁红玉,这是杨大娘的家。梁红玉不由往院里望了望,此时刚好从屋里走出两个人来,前面的人身材高大魁梧,四十多岁的样子,肤色略微有点儿黑,这人边走边和走在他身后的人说话。后面的人比较年轻,浓眉大眼,目光炯炯有神。
前面的人一看有人来,立刻闭嘴不说话了,后面的年轻人走上前一步,笑道:“周大娘回来了。”说着话对梁红玉点点头,算是打招呼了。而另外的那个人只是上下打量了她们一眼,并没有说话。
梁红玉到这里以来还是头一次看见男子,只一眼她就觉得这两个人不是一般人。不像普通老百姓,也不像是读书做官的人,特别是那个中年人虽神色严肃,却气宇轩昂。看到她们时说话声戛然而止,似乎有些神秘,一时微微有些愣怔。
周大娘以为她又犯糊涂了,忙跟年轻人说了句,“小林,你回来啦。”
被叫小林的年轻人笑了笑,“周大娘气色可比先前好多了。”
“是呢,是呢,多亏你娘照顾我,也多谢你给我的药,你娘儿俩的大恩我是不知道咋报答了。”
“周大娘不要客气,都是邻里邻居。”
看看陌生人,周大娘说:“小林,你有事你忙。”说完就拉着梁红玉往自己家走。
等她们走过后,小林抬头看着她们的背影,说:“她们是邻居,从濠州逃难过来的。”
另一个人想起刚才看到梁红玉的样子,若有所思地说:“那个姑娘是老人家的女儿吗?想不到这里竟有如此人物!”
年轻人不由一愣,问:“她有什么不对吗?”
那人不禁笑了一下,也就是嘴角一咧的笑容,然后又恢复表情淡然,“我觉得她不像普通的农户女子,神情眼神之中似是忧虑重重,却又目光锐利,走路步伐沉稳有力。”
“哦,”年轻人想了想,“她是周大娘收留的,逃难过来的,也是个苦命人。”
梁红玉边走边琢磨刚才那两个人,走了几步后问:“大娘,方才那两个人是杨大娘家的人?”
周大娘道:“那个年轻些的是她儿子,叫杨林儿,另外一个我也不认识,可能是她家亲戚吧。”
其实,杨林儿真名叫韩林儿,他的父亲就是韩山童。他因父亲韩山童起义失败被元兵追杀,随母一路逃亡,先逃往江苏武安山中,待风声不紧了又悄悄地潜回栾城匿居在凤凰山脚下这个叫西水沟的小村庄里。而另外一个人是刘福通,刘福通跟随韩山童一起起义,起义兵败,刘福通逃脱后就隐藏在颍州,今天他是专程来找韩林儿的。
年轻的韩林儿,已经经历了逃亡生涯,他想安定下来。他不知道自己还能有何作为,父亲的死,对他的打击是无比沉重的,让他忽然感到眼前一片迷茫。逃亡,只有逃亡。逃亡让他觉得前途一片黑暗,他的心里一直惶惑不安。
他痛苦,他悲观,他不知何去何从。
是的,他曾无忧无虑,那是他年轻不懂事。如今,遭了难,这么东躲西藏的日子啥时候是个头?有什么意义?也许,他应该站出来,振臂高挥。然而,他行吗?现实太残酷了,他觉得自己没有那个能力。想想自己,想想母亲,思来想去,终是心中不甘。刘福通的到来,让他看见了曙光。
此刻,韩林儿的心中充满了信心。自从与刘福通深谈后,他便有了方向。这位曾是父亲好友的人,仿佛身上具有无穷的力量,简直成了他的主心骨。
今后他要面临怎样一个境遇?他将遇到多少艰难险阻?任重道远,他的心情像海浪一样波涛汹涌。
如今,他第一要做的事便是走。
梁红玉还想问些什么,周大娘说道:“快走,看人家的烟囱都冒烟了,咱也赶紧回去做饭吧。”
梁红玉急忙跟上周大娘的脚步,自言自语地道:“是啊,现在的正事是做饭吃饭,走走!”
晚饭后,周大娘坐在门槛上休息,她一边给刷锅洗碗的梁红玉讲自己过去的事情,一边给自己捶腿。收拾好碗筷,梁红玉拎着小板凳坐在周大娘身旁,帮她捶腿。周大娘看着梁红玉,觉得她是自己见过的最标志的姑娘了,眉毛弯弯,肤色白净,我见尤怜,在夕阳的映照之下更是美丽动人。
可惜啊,就是脑子有问题。周大娘叹口气问:“红玉,想起来你家在哪里了吗?”
梁红玉说:“大娘,想起来了,我夫家在陕西延安,我娘家是江苏淮安。我两边的父母早已过世,夫君和孩子也都不在了,家也没有了,兵荒马乱的我就逃难到了这里……”
周大娘“啊”了一声之后,半天没有说出话来。唉!也是个苦命的人。
梁红玉抬起头来,看周大娘正看着自己,又悲伤又怜惜,轻轻地笑道:“大娘,你也别可怜我,天下可怜的人多了,从今后,咱们俩相依为命,我给您老养老。”
周大娘看了看夕阳,半眯着眼睛,像是在想什么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