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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四十八 ...
事情闹大发了。
夏华半躺床上,看着怀中气若游丝面如金纸的江悠,看着面前白发苍苍红了眼眶的老太君,还有五花大绑跪在地上的江恩江承欣,还有旁的塞了一室的人,只觉一个头两个大。
也知道兰花娇贵难养,可没想真的脆弱如斯。
心底猛叹气,夏华向老太君抱歉一笑:“恕我不能行礼了。太医说我最好还是这般抱着他。”
这江悠,开始死掰不开,后来使尽法子,终于脱开了身,他却差点急救无效咽了气。没有办法,只得死马当活马医,又抱了回去,折腾一夜,才险险救了回来。这厮怕是只靠她的地气吊着命了。
老太太见得爱孙惨淡模样,眼睛刷的一下红了个里外通透,抓起江悠的手,哽着声哀哀道:“小宝啊……奶奶来了啊……睁开眼睛好不好啊?”一抓之下才知道孙儿手若寒冰,再看他脸上,一丝生气也无,心中大恸,再也按耐不住,扑倒床头,哀哭了起来:“作孽啊……老天你不开眼啊……有什么苦痛只管撒在我这老骨头身上……这般折磨我小宝何苦来……小宝啊……”
一时间房里炸了窝,满室的人哭的哭,劝的劝。
夏华听得耳边悲啼,只觉得连骨头缝都给这声响磨得阵阵发酸,浑身上下没一处自在,忙开声宽慰:“至少已经稳定了不是?总会有法子的。”再看了一眼那两个跪着的人,又叹了口气,对老太君说:“他现在也看不见。什么事还是等他醒来再讲吧。这样老跪着也不好,不如……先把人放了?”
老太君一听这茬,声音抖颤:“他看不见你看得见!都怪我平时疏于管教,才纵容这种不肖子孙!现下闯出这等大祸!家门不幸啊……”说到这里举起手中拐杖就要向那两人劈去:“看我今日收了尔等孽畜!!”
原来老太太以为江悠是给宴上变故气得发了病。
又是一通哀哭猛拦。
呃,也不至于吧……夏华目瞪口呆,看着这狗血剧情,差点忘了自己是主要人物,要给点儿台词。只见随着满室吵闹,江悠本来就差的脸色又灰暗上几分,忙咳了一下,大喝一声。
“别吵了!”
世界终于清净了。
这时她才道:“按理这管教儿孙的事,也轮不到我插嘴。可现在王君极其需要静养。要不就先请回,了了这事,再来探看,也不迟啊?”说到这里,又笑道,“我这人记性实在不好,前刻做事后刻就忘。这不,昨天的事,现在叫我说,我也记不得几样了。还请大家多多包涵了。”
要真有事儿,赶紧各回各家各找各妈,跟她面前闹算哪出?再吵江悠也不会转醒啊,这三娘教子莫不是唱给她看?
太君听得她语,愣住了,半晌才道:“也是,也是……”说罢,颤悠悠回过身来想朝着她一拜,夏华大惊,马上给洛诣使眼色,这才把人拦下了。
“太君,我可不敢受。”小花连忙表示受宠若惊。
“呵呵。”老太君这时哭过的眼睛还是有点微红,可笑容却十分慈祥,“你是王妃,怎么受不得了?”
“别介。”小花忙腾出一只手来猛摇。
这时老太君上前,轻轻握住了她那只猛摇的手:“这手儿好福气,又绵又暖。可怜我小宝的,冻得冰块一样。”说着把她的手搭在江悠手背,“小月,孙媳,你可得快快给他捂暖咯。我明天再来看看。”
夏华听得这话,脸色轮番变,实在不知该怎么回应才好,最后只能是微微点了点头。
看着一大帮子渐远渐去的人,再看看怀里的江悠,心念轮转,最终只能长出一气。
她是他的眼。她是他的药。可惜她不是他的谁。
但往昔促膝长谈,开心总是有的,温情总是真的。便当是,回报那些欢愉笑声吧。
想至此,她换了换姿势,一阵阵药香盈鼻。
这时的江悠,体温更比平时要低,全身绵软,毫无生气,如果略去那短浅呼吸,整个人跟人偶一样。
她叹了一口气,又紧了紧怀中的人。自己一时没忍住脾气,不想倒将无辜兰花折残,虽说于情于理错不在她,她也不曾有半刻后悔,可不知怎地,心底还是有点……内疚。
昨夜一夜急救,早晨又有家属探病,夏华此刻才算是真正得了闲。这时春光正好,气温宜人,又有安神药香淡淡萦绕,她很快沉沉睡了过去。
恍惚中,胧月夜,水云间。
山高月小乌鹊鸣,风吹草低水声漾。夏华看着周围景致,竟觉得有种违和的真实感,几乎怀疑自己已经醒来。可当她拨开碍目芦苇,看到那河流时,不再有怀疑,而只剩下惊叹。
河床宽得几乎看不到对岸,河水清澈澄明,淡淡金色,河面在暗夜里散发着柔和的荧黄,缓缓流淌,与四处缭绕的水雾混合一起,整条河道似是阳光汇成,天上月儿也不能在这光辉河中留下倒影。
她不可置信地掬起一捧河水,竟是最烫帖的温暖,河水滑落指间,带出一股说不清的幽雅隽永的香。
正对着河水出神,忽然听得身边有人笑声柔唤:“夏华?久候了呢。”
她循声转头望去,只见一玄衣书生,不知何时立于自己身旁。烟雾缭绕着那人脸庞,叫夏华看不真切,忽然出现又把她吓了一跳,手一抖,把河水撒了个精光,些许水滴掉到岸上,所落之处,顷刻草绿花开,生机盎然。
书生观得她模样,只笑出声来,整整衣装,轻轻一揖:“吾乃玄武。”
“……”握手?合照?要签名?千万种念头在小花脑际一闪而过,最后最后,她还是采取了最保险的回应,也轻轻一揖,“……久仰。”
“呵呵。”书生又笑了,“汝何需如此拘谨?又不是初次见面。”
……因为不知道这厮为啥突然出现?因为不知道这里是哪里?
夏华正在心里默默想,忽然又听得书生说:“君主昏迷,吾忽然得了空闲,不太习惯,便想邀尔同游这冥河。此处乃冥河之岸。”
“……你会读心?!”
“四神皆会。汝无需开口,心念即可。”
乖乖!侵犯隐私权咧!!
“隐私权是何物?”
夏华彻底败倒,索性整了整心绪,严肃正色曰:“玄武君,你找我作甚?”江悠再怎么说也算是正主吧,这厮竟是这种云淡风轻的悠闲口气,该不该说他凉薄……?
“吾得了闲,想邀尔游河。”书生一挥袖,河面上出现一小舟,“混沌褪,天地开,四神生。吾等所择君王何止百千,一个个牵肠挂肚,哪里来这般清闲?”
呃,也对……可是……
见夏华还在纠结,书生轻轻笑了:“汝与吾某位故人似了七分呢。”说罢一侧身一摆手,向着小舟做了个“请”的姿势,“务必赏光。”
夏华一愣,不想这玄武如此温文,纵是心底有万千疑问,也不能拒绝了,只得道声“谢谢”,登舟坐好。
这舟很小,刚刚容他俩一头一人,可坐上去又觉得坐在云堆里一样舒坦。夏华也不跟他客气,调了个最舒服的姿势,浑身没根骨头似的懒散。书生的姿势也跟她差不多。
早在两人坐落之时,舟就自己走了,这时已入了河道正中,只见他再一弹指,右手中多了一只墨黑酒碟,夏华面前也浮现出一只同等模样的。
刚想说自己不用吃食,又听得他笑道:“吾也不需吃。”边说着边舀起一碟河水,向她举了举,“试试这时光之醴吧。”
时光之醴,日月寰转而生,从无流淌到有,从虚流淌到实,从变幻流淌到永恒,指引亡灵回归安宁,灌溉滋润往生之树,水国王气之根本。
夏华看着远远天边闪动的星云:“那是往生之树?”
“正是。”
“我可以去看看吗?”
“不可。唯亡魂方能皈依。”
好失望。夏华遗憾地扁了扁嘴,也舀起一碟醴,送至嘴边,方知为何称“醴”。香气馥郁,沁至心脾,仿佛浅尝一口,已可让人浑身飘香,待置口中,涩而不苦,甘而不腻,温温润润,缓流而下,仿佛稍候片刻,即可烫帖至发梢指尖。再品一口,芬芳盈鼻,心头给那微妙甜涩温得暖暖。萦萦绕绕,缠缠绵绵,个中滋味,妙不可言。
一碟喝完,夏华两颊已经有点酡红,通身玄衣转成明黄。
土,气沉,非激则不发,色,明黄。
看着面前恍若大梵飞天般的端丽醉颜,书生笑了:“汝又与她似了一分。”语毕一碟醴送进口中。
“谁?”被拿来比较的滋味总是不对劲的,夏华再舀了一碟,好奇问道。
“吾之故人,婆娑。”
树影婆娑?谁取这么虚幻的名字?
“呵。她就是树影,不唤婆娑,还能唤何来?”
夏华亮光一闪,悟起一事,正想顺势八卦,忽见河面左右两侧出现人影重重,或走或动,隐隐约约,不由大惊:“这是什么?!”
“呵呵。汝游于冥河之上,饮时间之醴,观的,自然是历代王君之回忆。”书生轻轻笑起,“这红尘十丈,好个精彩舞台。”
这时空闲一手随便一指,影像人手中捧一羊皮图,正四处指点奔走。
“这是始帝,江恒之。那时吾尚不想择君,可这水国旱涝洪灾,民不聊生,那人四处奔走,几过家门而不入,日间治水修坝,夜间乞求与吾,求这天下太平,民众安康。吾感其诚,与之定誓,赐他治水控雨,占卜言灵之力。民遂安。自他始,吾每代择人栖之,佑这民生。”
再一指,影像人正伏案苦思,执竹签戳画。
“这是文帝,沈敏君。她创文字,定度量,开了天下智力,安了天下经济。”伴随一笑,“可惜身子太弱,二十得栖,二十六即崩。吾择主丛幼由此而来。动用灵力消耗元神,凡人太弱,即使吾择幼,亦多是过不惑即逝。”
又一指,影像人正在饮酒观舞,寻欢作乐。
“这是明帝,汪德光。当真天纵奇才,虽一生好声色犬马,却开科举,创币制,建海关,派商船,水国之富,由他而起。直言平生最大憾事乃得吾栖之,临时遗言乃‘终于超脱了!’。”
这时书生指得累了,垂下手,也不说了,缓缓嘬起碟中醴来。
“还有呢还有呢?”夏华听得兴起,闪着个星星眼追问。
玄武君观得她雀跃容颜,轻轻一笑:“太多了。一个个说累杀吾也。汝看哪个顺眼,指了出来,吾再说。”
夏华当然每个都指指,可书生似是真的说累了,有很多的只懒懒说个名号,再说几个字概括其功过。她指得一阵,也有点意兴阑珊,相对于这种惜字如金的正史腔,她还是比较喜欢那些拉七杂八的野史调,到了最后,终于指着一个,“这个,说完这个就不说了。”
那影像人正执着一女子的手,久久不肯放开。
玄武“呵”的一笑:“手气不错。献帝,江留欢。约五百年前吾告与他,世将有乱,而洛氏是关键。后洛氏一族自愿隐世。此乃其与爱姬洛瑶分别一刻。别爱姬后,此人一夜白鬓,三年后殴。留欢,倒是好名字,只可惜留不住。”
夏华不由得再看了几眼,而后心沉了下来。这回是真的不想开口再问了,只捧碟轻嘬。
一时间,金色波涛摇曳生姿,时间河流缓缓前行,小舟轻过千重影,观尽红尘寂寥生。
夏华懒得再看,窝了身子,看那月明星稀,感那河上清风,闻那隐隐悠香,忽然觉得一颗心给那醴温得飘飘然,回味前尘,不禁欢笑出声,举盏向月,拍舷而歌,歌曰:
“桂棹兮兰桨,击空明兮溯流光。渺渺兮于怀,望美人兮天一方。”
而后听得书生大笑声起,三分欢喜七分苍凉,久久才歇,继而也举盏向月,高声道:“乐甚!”
二人同时干了碟盏。
这时小舟停了,书生起身回望:“哦?竟这么快便到头了么?”
夏华也起身想要张望,不想猛地对上一个熟悉身影,竟是江悠。那幻影走马灯般,一个接一个,倒叙般地闪。有江府长廊低眉调笑,有幽冥潭上扶澜对望,有靠背抵头卧榻长谈,有契成之后抵死相吻,有金水河边执手相看,而后是占天问卜卦成呕血,是治水控雨咳嗽昏厥,是习权识术愤恨撕书,是深宫静夜哭念爹娘。
夏华看到那样一个小人,抱着被褥哭闹喊娘亲,不禁有点心酸。
“为什么……会有这些?”这些就是他的回忆?
“他尚未死去,尚未得知出最重要之记忆。于是所有藏在他心底之记忆,会重复轮转。”书生笑着解释,“现帝,江悠。幼不能视,灵力惊人。身体比文帝还要弱上几分。”说到这里耸了耸肩,“他要是现在死去。会很麻烦。”
书生见她沉默,继续道:“夏华,地气交融,可救他一命,保他一世安康。汝不欲他亡,而他心里有汝。”顿了顿,又道,“之后,去火国吧。那里能解了汝之封印。那里……有答案。”
夏华看着玄武,了然大悟,忽然觉得,他不似初观时凉薄。
而玄武此刻背过身去,看那远远天边,漫漫星云,柔声再念:“渺渺兮于怀,望美人兮天一方。”
“玄武。你寂寞吗?”
“有些话,吾只应对她讲。可她听不到了。吾也不愿再对旁人讲了。”
夏华望着那孤独背影,心下恻然,那传说竟是真的么?
书生仰天一叹:“是的。竟是,真的。”
而后,她的视线,渐渐迷糊了。
也曾血气方刚,也曾年少轻狂,也曾以至高至强之力,试图控一切于掌间。一路意气,轰烈前行,沾得泥尘满身。
当累极欲息,倦极思返,可还有谁,愿为你一笑拂风霜?
高至不可高处,傲至无可傲时,方知自己失却了最初那至良至善至值得之人。
哀至无泪,方知天道沧桑终有循环,伤至静寂,方知中庸之道其中之高明。
俱往矣。
创世有传,上古洪荒,四神傲桀不驯,率四部,混战不止。战争过处,哀号遍地,伏尸遍野。有神女,悲悯人间,奈何诸神兽屡劝不改。终哀而心死,自献神魂创结界,封四神于四方;化四部作幻影,责其永栖人身;自身成往生之树,永居幽冥,安抚千万亡灵。乱世方止。
四神痛悔不及,终沉寂而隐。
众生感其恩德,于大陆中心四国交界处划圣地而祭,四国皆拜。
是女也,衣明黄,名婆娑,世尊“镇魂”。
桂棹兮兰桨,击空明兮溯流光。 渺渺兮于怀,望美人兮天一方。——《前赤壁赋》苏轼
本来给数列方阵资料分析虐成渣状,爬上来一看,被瞬间治愈了.啥也不说,放一章.咔.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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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四十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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