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少女心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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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透过咖啡店的落地窗铺满了临窗半张桌面，一对年轻男女坐在窗边的位置。十月的阳光虽不灼人，却依旧有着炙热的能量。两人坐在桌子两边靠里的阴影中，阳光鞭长莫及的地方。
钟榆回忆起跟郁沉新的第一次见面，有些惊讶地发现那已是十年前的事，可是那些对话、神情、情绪却经络分明清晰可辨。当初的相遇在夏末，一如现在。
国庆长假，回安城参加完婚礼。结束之后，钟榆便是趁着这久违的假期忙中偷闲在家躲懒。昨天晚上在手机软件上接收到的好友请求，是郁沉新。通过之后，对方只是发来一条讯息，希望能有机会见见老朋友，问钟榆是否有时间能见一面。
老朋友。他怎么会用这个词定义他俩的关系？钟榆百思不得其解，几分钟未回复，对方追加一条信息过来：确实唐突，但只是想叙叙旧。希望能够赏光。
叙旧？叙什么旧？叙谁的旧？钟榆心跳略微加快，可是脑袋里确实一团乱麻。回忆独自翻腾却不给一个出口。长时间不作答已经让钟榆觉得不够礼貌，犹豫中应允了今天的见面。
钟榆按照对方发来的地址按图索骥，他说他坐在窗边。进门之后朝窗边张望，一位男士起身示意。钟榆迅速打量了一下，是他。似乎比高中时高一些，还是瘦，一样干净利落的短发，穿着白T和黑色牛仔裤，外搭了一件白色衬衫，袖子随意地挽到胳膊肘，显得整个人挺拔清爽。
可是在婚宴上竟然完全没留意到他也在，内心自嘲了一句，便朝他走去。
钟榆从坐下跟对方打了声招呼之后未再开口，也不知道要说什么。点了单之后，服务员将饮料送了上来。加了冰的缘故，杯壁凝结水珠，有几颗忍不住这漫长的时间蜿蜒而下。假期期间的咖啡店人头攒动，颇为喧闹，钟榆却只觉得一片寂静，寂静到能听到某种莫名的情愫流动。从坐下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几分钟。钟榆感觉得到对方的目光在自己身上，稳了稳心神，低头拨弄着吸管。冰块被搅动后碰到玻璃，发出小声又清脆的响动。钟榆在等他开口。
昨晚应允了郁沉新见面的邀请之后，钟榆翻出了放在柜子深处的一本相册。自高三的十月6日之后，钟榆从未想到还有再打开的一天。这本相册只属于一个人，大量的空白塑料薄膜袋未被主人丰富的生活填满，里面仅放了一张照片，更显得整本相册有种空荡荡的不协调。照片上是一个男生的背影，坐在桌前，整理着资料。背面有黑色的一行字，郁沉新，摄于广播室，2009年10月9日。字迹有些褪色，却因保存完好依然清晰。
当时的回忆，也因这张照片的重见天日而如海水返潮般袭来。这三个字，曾在两年的时间里，成千上万遍地出现在钟榆每一次失神的脑海中。
2009年10月9日，国庆节结束后返校的第一个周五，是段以风第一次作为校广播站主持人做节目的日子。
选拔进校广播站的高一学生需要跟着学长学姐们学习观摩两周之后，经过试播，合格者可以在国庆之后正式上任。做节目时，每位高一的学生搭档一位高二的学长或学姐。
段以风得意地告诉钟榆，自己被排到周五做节目，请钟榆到时洗耳恭听。
钟榆嘴硬着说你不要紧张嘴瓢丢人才好，心里却盘算着要为他的首秀加油打气。上完选修课之后，钟榆兴冲冲地拿着一瓶饮料跑到学校广播站门口。秋装校服的口袋里是钟榆特意从家里拿来的卡片机。
段以风没等来，倒是另外一个人先走了过来。
钟榆低头摆弄着卡片机，丝毫没注意到对方越走越近，直到站在了自己跟前。
“同学，你找哪位？”一个陌生又好听的声音响起。
钟榆猛一抬头，一个比自己高了大半个头的男生站在面前。钟榆认出了是之前在食堂见过面的郁沉新，想到自己当时的窘态，又被对方突然发问，立即手足无措起来。
“我……我……”我了好一会儿也没我出下半句。
“找段以风？”男生好心接了下半句。
钟榆使劲点点头。
“他还没来。要不你让我一下，我开门了你进来等吧。”
钟榆听到这话，才意识到自己一直站在广播站门口，成了路障。赶紧让到一旁。男生开门，回头对女生道：“进来等吧，不动设备就行。”
钟榆脑袋有些短路，直接跟着进去。男生一进门，就开始检查设备，整理资料，没有再说话。钟榆看着他的背影，长舒一口气。看他的反应，应该是对自己没有印象了。紧张的心情缓和下来，重新摆弄起相机，对广播站的一些物件拍了几张照，然后取景框很自然地对准了不远处无法忽视的低头看资料念念有词的男生的背影。
对焦，按下了快门。
“对不起对不起！没想到选修课老师还能拖堂！”
段以风边道歉边风风火火地冲进来，钟榆握着相机的手一抖。
“来得及。以风，有人找。”郁沉新没回头，声音依旧沉稳。
“你怎么来了？”段以风环顾一圈，这才看到坐在角落桌旁的钟榆。
钟榆晃了晃手中的饮料，露出了笑容。段以风也笑起来，钟榆立即抓拍了一张，然后说道：“首播加油！”
钟榆没再多说，放下饮料，比了个加油的手势便跟段以风挥手示意再见，静悄悄地退了出去并带上了门。
没过多久，学校广播响起了前奏音乐，两个好听的男声响起。之前钟榆从未仔细听过学校广播站的节目，今天却是完完整整地听了下来。
段以风结束广播节目之后，帮着郁沉新整理完才跟学长道别。打开广播室的门，没想到钟榆竟然站在门口，吓了一大跳。
“你这是一直站着还是又回来了？”
“特意回来为你庆祝呀！还有……有事拜托你。”
之后的几个月，每周五的广播结束，钟榆都会来到广播室门口等段以风。两人会一起去食堂吃饭，然后来到实验楼边上的凉亭，钟榆让段以风给她抽背英文课文。
段以风没有多问，只当钟榆只敢在自己这个兄弟面前露怯，时不时地蹭吃蹭喝当做陪读的酬劳。他从未想过，为什么明明两人的班级在同一楼层，可钟榆却偏偏要选在周五到广播室找他练习英文。
男生的粗线条是钟榆少女心事最好的保护色。在那个茫然但又充满期待，大胆却又小心翼翼的中学时代，许多笑容掺杂着不知所措的尴尬，许多泪水满含着错位的浪费。那些笨拙的模仿，努力的扮演，都只是为了找到一个合适的联结点，好让自己显得像那么回事。钟榆告诉自己积极要自信要勇敢，却从未向身边的人透露过那件真正隐秘萌动的心事。一个字也没有透露过。
钟榆已经喝完半杯咖啡，仍不见对方有任何反应，正要发问时，郁沉新开口了。
“钟小姐，我叫郁沉新，可以叫我沉新。多谢你今天赴约。没想到还能再遇到你。”
声音依旧好听，只是多了一些些低沉。钟榆有一瞬间的恍惚，抬头看向他，发现他漆黑的眸子直直地看着自己，瞬间没了底气。
“不用叫我钟小姐的。”
“哦？那叫什么合适？毕竟我也是才知道钟小姐的真实姓名。”
钟榆听他的语气，似乎带着一丝丝愠怒，心底一个念头一闪而过，但又生生把它压了下去。轻声回答道：“叫我钟榆就行。学长找我有什么事吗？”
“我当初看到以风晒出的未婚妻照片，发现竟不是你。更没想到，在婚宴现场还能看到你……”
“等一下，是不是有什么误会？”钟榆忍不住打断、
“误会？算是吧。从高中开始，我就以为你是以风的女友。”
以为是一对儿的情侣却发现已经分手，前女友出现在婚礼上，还跟新婚夫妇其乐融融，怪不得会惊讶。钟榆心想。
“那不重要。”郁沉新接着说：“昨天我在以风家，跟几个朋友看相册。其中有一些是高中时广播站的照片。我记得那时候，你经常来等以风，有一次给我们拍了合影。其中有一张照片就是那张合影。“
钟榆循着郁沉新的声音，脑海里浮现出相应的画面。
郁沉新看着钟榆，顿了一顿，继续道：“多亏了这些照片。不过，最要感谢的，是钟小姐你。”
“我？”钟榆不明所以。
郁沉新微不可见地蹙了下眉，没想到自己要把话讲得再明白些。
“对。钟小姐有个小习惯，会在拍摄的照片背后写下照片的内容跟拍摄时间。所以，跟以风的那张合影背面，有钟小姐亲笔写下的以风跟我的名字。钟小姐可知，我对那笔迹有多熟悉？”
轰。一声雷鸣。
钟榆的脑海被这几句话炸得天翻地覆。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少女心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