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域演义》林利

3、贰 陈琅凝独入

　　“请主公治罪。”
　　吴卓看着眼前跪地行礼的陈茗，紧皱双眉，言语中满是不解与焦急：“军师，你怎能在我否决你意之后，如此擅自调动长宇前往征讨林真？若军中其他人知晓，必以军师有谋反之心啊！”
　　陈茗没有抬眼直视吴卓，只是保持行礼的姿势，恭敬地说：“一切皆是茗一人过错，不敢求得宽恕，还请主公责罚。”
　　吴卓长叹口气，颇为无奈地说：“军师，你……”
　　就在此时，一阵急促而沉重的脚步声在二人耳畔响起。吴卓抬头望去，只见一个身形魁梧的男子大步流星地走进帐内。那人身着黑色甲胄，鹅黄衣装，豹头环眼，一看便知绝非善茬，定是一位脾气火爆的猛将。
　　男子怒发冲冠，一开口便声如雷震：“大哥！真是气煞我也！”
　　吴卓见是自己的结义兄弟高桓，不由关切地问：“毅飞，何事令你如此气恼？”
　　男子的双眼瞪得滚圆，怒火中烧地高声喝道：“二哥竟被那林真给击昏，方才才被军士带回营中！”
　　吴卓闻言慌忙问道：“什么？那长宇可有大碍？”
　　高桓粗着嗓子，气鼓鼓地说：“二哥无恙！就是我实在咽不下这口气！”
　　吴卓不禁松了口气，但仍甚是惊愕：“长宇勇武，天下皆知，再加之有一千兵士随行，没想到竟会大败而归……”
　　陈茗缓缓起身，颇为无奈地说：“茗早与长宇言明，林真此人能斩杀刘宪，断不可轻敌。奈何长宇终究还是未听从茗之忠告，落到如此境地……”
　　高桓听得此言甚是不满：“军师，二哥已经如此，你怎能偏心于外人！大哥，这林真胆大包天，竟敢伤了二哥！请大哥下令，我高桓即刻领兵前去斩了那厮，为二哥雪耻！”
　　吴卓一听赶忙严肃地制止他道：“毅飞，休得意气用事。林真能够击败长宇，并独挡上千人马，便已印证其皇域第一武将的实力。既然如此，如今我军便不可轻举妄动。”说完他转向身旁的陈茗，问道：“军师，依你所见，我军接下来该当如何？”
　　陈茗忙行礼道：“启禀主公，长宇此次前去，已等同与林真结怨，今后我军必与之交战。故断不可坐视其实力壮大，必要趁此时其势单力薄，一举灭之。还请主公准许，请张稷出兵，吴、张二军夹攻林真，定不能再留此人于世间！”
　　吴卓听到“张稷”二字，顿时显得有些踌躇。不仅是因为张稷生性狡诈，陈茗此去恐生变故，更是因为吴卓仍然觉得林真只有独自一人，率如此众多的兵马以多欺少，终归是不义之举。
　　他沉吟片刻，有些不情愿地缓缓道：“……再无更好方法了吗？”
　　这时高桓显然有些不耐烦地大声叫道：“大哥你还犹豫什么！依我看如今就当听军师的，赶快出兵除了那厮！”
　　吴卓看高桓仍是怒气冲天，又见陈茗的眼神颇为坚决，只得勉强同意。
　　“那好吧……就依军师所言。只不过，”但他依然显得有些忧虑，“张稷奸诈多疑，万一他不愿出兵又当如何？”
　　陈茗则一副极有把握的模样道：“主公不必多虑，茗当亲自前往张府，以此三寸不烂之舌，定教张稷出兵相助。”
　　吴卓不由一惊：“军师亲自前往？这恐怕不妥吧……”
　　就连高桓也怔了一下说：“大哥说的对，那张稷诡计多端、心狠手辣，万一把军师你扣为人质，岂非大事不好！”
　　陈茗却好似并不在意，只是笑了笑说：“请主公与毅飞勿忧。如今我军与张军仍是联盟，张稷虽然狡诈，但终究是称霸一方的雄主，想必不会做出此等毁盟之事。茗此去会见机行事，定能全身而退。”
　　吴卓见陈茗胸有成竹，最终还是选择了相信自己的军师。于是他点点头，叮嘱陈茗道：“那军师此番前往张稷处，还需多加小心。”
　　陈茗一躬身道：“多谢主公恩准，茗定不负所托。”

　　这座城中矗立着一处宏伟气派的府邸，匾额上书“张府”两个大字。而在府内，一位中年男子正坐于案前批阅面前的兵文。男子一袭栗色华服，不仅衣上绣有精美的纹样，连发冠也甚是华美。他的五官似刀刻般刚毅，尤其是一对倒竖的剑眉，不怒自威，一双鹰目中还暗含着刀锋般的寒意。他不过是坐在那里，周身就仿佛环绕着一股极为强大的霸者气场，令人不敢贸然接近。
　　忽然，一位士兵走进门来行礼道：“启禀主公，门外有一人自称陈茗，求见主公。”
　　男子闻声抬头，先是微微蹙眉，显出些惊讶的样子，但转瞬脸上又浮现出了饶有兴趣的表情。他不紧不慢地收起桌上的竹简道：“请她进来。”
　　士兵领命退出，少顷后便见陈茗走了进来，恭敬地一行礼：“陈茗拜见张公。”
　　张稷上下打量了陈茗一番，心想：还真是变了个模样啊……
　　接着他发出一声冷笑，有些阴阳怪气地说：“呵，陈琅凝先生，你我可有数年未曾如此交谈了吧？”他尤其将“陈琅凝”三个字念得极重。“若张某没有记错，上一次还是十年之前，先生自北昌出逃……”
　　陈茗瞬间皱眉抬头，强硬地将其打断，话语中也带了些冷意，沉声道：“张公，茗此来是奉我家主公之命，与张公共谋大事。”
　　张稷饶有兴致地看着陈茗，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道：“陈先生归于玄豫麾下后，可是立下过不少功勋。就连我张某，也曾多次从先生处受教啊……不过，没想到先生竟有如此胆识，敢独自一人前来，当真是令我敬佩啊。”
　　张稷清清楚楚地记得，距今七年前，自己的大军第一次被吴卓击败，身旁将领慌忙护着他撤军回营，他在奔驰的马匹上回头望见吴卓就立马于远处的山坡之上，在其身侧则有一紫衣女子与他并立。而他永远都忘不了当自己看清那人的模样时，有多么的震惊和愤恨。直到那一战结束后，他才听闻那便是吴卓新收的一位谋士，也是他本人的军师，陈茗。
　　陈茗，陈琅凝……还真是取了个好名字啊……
　　想到此处，他双眼中猛然闪过一道寒光：“先生就不怕我一声令下，将你扣押于此，让你再见不得天日？”
　　陈茗却毫无惧意地直视着张稷，目光如炬：“张公若欲为此举，难道是想毁盟不成？”
　　张稷一见陈茗这副模样，表情忽然舒缓了起来。他轻声笑笑，云淡风轻地开口，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没有发生过：“呵呵，先生莫急，请先稍坐。张某如今与你主联盟，定当一同举事，相互扶持。”说完便一拂袖，高声命道：“来人！给先生看酒！”
　　陈茗躬身行礼，便落座一旁。少顷，便见侍从恭恭敬敬地为他们端上了做工精致的酒樽，并斟满了酒。只是看着侍从斟酒，陈茗便已嗅到酒液的醇香，心中暗自赞道好酒。
　　待侍从退下后，张稷便面带从容的微笑向陈茗举起了酒樽：“先生，请。”
　　陈茗便也举起酒樽，脸上同样现出了微笑，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没有发生过，二人只是对互相都很有礼貌的主客而已：“既然张公相邀，茗不敢不从。张公，请。”
　　即便是饮酒之时，张稷的视线也并未离开陈茗的身上。待饮酒已毕，张稷放下酒樽，脸上又现出了有些古怪的笑容问道：“先生十年间都不曾想过来见张某，今日究竟是何事，能使先生深夜前来面见张某陈说？”
　　陈茗只想直奔主题，便无视了张稷奇怪的态度，一行礼道：“实不相瞒，今日早时我主麾下将军杨长宇亲率一千兵马前往征讨林真，却不想杨将军却被其击昏，大败而归。我主闻之，不悦结义兄弟受此大辱，故遣茗前来，与张公会议，二军共同出兵，一举剿灭林真。”
　　没想到张稷却突然吃惊地说了句：“什么？”
　　陈茗扬了扬眉：“张公为何如此吃惊？”
　　张稷忙清清嗓作掩饰，又恢复成平静的语气道：“咳，啊……我素来知晓长宇武艺超群，却没想到这林真勇武竟能胜于长宇……”
　　陈茗暗自在心里冷笑：明知故问。当年长宇曾败于刘宪手下，而林真能斩刘宪，这二人孰强孰弱你张孟巍还能不知？果然不论过去多少年，你都仍是如此虚伪……
　　但她表面上仍是保持着礼节：“正是。也正因如此，茗奉劝张公速与我主合兵杀之，不可放虎归山，否则后患无穷。”
　　张稷故作沉思状，看似十分严肃地颔首道：“嗯……先生所言甚是，事不宜迟，请先生转告玄豫，张吴二军明日合兵正阳，定当诛灭林真！”
　　陈茗见张稷已经同意，也不愿再与之共处一室，遂迅速起身行礼道：“多谢张公，茗就此告辞。”
　　“先生慢走，不送。”张稷向门外的方向一抬手，看向陈茗的眼神依旧透着些古怪。但陈茗权当没有看到，转身便大步离开了张府。

　　一位身着月白色衣装的女子缓缓走过张府内的侧廊，她仪态端庄，面相温婉，服饰朴素，看上去平易近人，应是位温良恭俭的人物。
　　就在这时，女子忽然瞥见一个紫衣人影经由中庭匆匆走过。她站定原处望着那人，显然是辨认出了对方的模样，不由微微惊讶地张开了些嘴。目送那人离去后，她赶忙转身走向张稷所在的正厅。
　　只见张稷仍独自坐在案前，一边轻抚自己的胡须，一边蹙眉思索着。女子走上前去行礼道：“拜见主公。”
　　张稷闻声抬头，看见来者，顿时一副惊喜的神情，起身道：“啊，若君来也。”
　　这女子不是别人，正是张稷麾下的首席谋士，许盈许若君。面对张稷这位以奸诈多疑闻名的枭雄，许盈显得十分自若，只是淡淡地问道：“主公，方才我见一紫衣女子离去，想来应是吴卓军师陈茗？”
　　张稷颔首道：“不错，正是陈琅凝。”
　　许盈垂了垂眼，自言自语道：“没想到她竟敢独自一人前来……”然后她又抬起头问：“不知她与主公说了些什么？”
　　张稷一听，脸上又浮现出愁思的模样。他缓缓走向许盈，蹙眉沉声道：“若君来得正好，陈茗前来乃是因杨晟今日早时大败于林真，故吴卓欲我同其合兵诛杀林真。我虽应允，却又想到这林云翊乃如今皇域第一武将，如此诛杀未免可惜，若能使其为我所用……”
　　许盈顿时露出了了然于胸的表情，毕竟若论这世上最了解张稷的人，恐怕除许盈外别无他人。
　　于是许盈微笑着说：“主公莫忧。主公且与吴卓一并出兵，却令吴军为前部，待吴军与林真混战之时，我军绕道前方埋伏，抢先拦截林真，林真走投无路，势必归顺主公。如此，则大事可定。”
　　张稷一听登时开怀大笑：“哈哈哈哈！不愧是若君，真乃妙计也！”
　　许盈行了个礼道：“主公过奖。”
　　张稷自信满满地扬起嘴角，语中似有雄心壮志：“此次定要让这林真为我所用，如此一来，一统天下，指日可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