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城》一盏朗月

8、心动 这是整整一

　　云洋刚听到小孩的告白时，脑子是懵的。
　　可看到宋意说完这句话后一脸紧张兮兮地望着自己的模样后，云洋心就软了下来，脑海里快速回想起了认识小孩后两人相处的点点滴滴。
　　公交车上二十分钟里再也没有背过的英语单词。
　　在北京时擅自离队跨了大半个城去西单大悦城给小孩挑礼物。
　　除夕夜碰到小孩手背后自己也逐渐发热的手。
　　还有平时因为家庭原因而烦恼时小孩一条条笨拙而又暖心的安慰。
　　云洋也突然明白自己的心思了。
　　喜欢。早就喜欢上了，只是自己不知道而已。
　　两人刚刚走了一段距离已经快要离开田径场，远处其他比赛项目的加油呐喊声小了许多。微风一天就没停过，让田径场边缘的几棵树沙沙作响。云洋望着宋意，主动地抱住了小孩。
　　宋意的下巴抵着云洋的肩，道：“云哥，是我想的那个意思吗？”
　　云洋的声音响起，温热的鼻息拂过宋意的耳边，道：“是。”
　　宋意挣开云洋的怀抱，眼睛亮晶晶地望着云洋。云洋突然觉得已经长到一米八的宋意和几个月前两人初识时并没有什么变化，又道：“哥也喜欢你。”
　　宋意闻言笑得很开心，搭上云洋的肩后又像是嫌这个距离仍然不够亲密，手勾住云洋的脖颈把整个人往自己身边拉，道：“云哥，我们去吃饭吧。”
　　两人的关系从名义上的兄弟更进一层，却又没有丝毫转变的尴尬。
　　与其说是恋人关系，还不如说是两个少年之间由于两颗心越走越近而产生的彼此爱慕。
　　比恋人更纯粹，也更纯洁。
　　少年之间的爱恋总是那么的简单。两人确定关系的这一天，没有浪漫的山盟海誓，也没有昂贵的定情信物，有的只是表明心迹的勇气和顺从内心的自然。
　　如同他们本身的花样年华般干净。
　　一中史上第一次全校参加的春季运动会结束后，两人的生活回到了原来一样的轨迹。
　　会在早上一起坐车，会在每周日下午见面，会时不时地发消息聊天。
　　可还是有不一样的地方。
　　十六岁的小孩第一次尝到了恋爱的甜味，高一在读的宋意比起每天头悬梁锥刺股的云洋来说，时间是大把的剩余。因此，宋意每次流露出的少年气的心意，坦诚而又热情，有些让云洋吃不消。
　　一天周日，云洋中午上完课后照样打算和宋意出去逛半天。云洋出了教室后，走在走廊上漫不经心地给宋意发消息。
　　“到了吗？”
　　“到了。云哥，我还是在校门口旁边等你。”
　　云洋走到校门口后，率先看到对方的是宋意。宋意向云洋挥了挥手，云洋看到宋意今天的衣着，不由得怔了怔。
　　云洋认识小孩以来，倒是第一次见到人穿得这么成熟。
　　宋意平日里上学穿的是二中那套红白相间的校服，比起一中校服来说是实实在在的丑。周末的私服宋意一直以来走简约风格，无论什么品牌穿的都是最畅销的经典款，配上高高瘦瘦的身材，走在街上谁都要多看几眼。
　　而今天宋意显然不属于运动系或者是经典款的忠实粉丝，Levis的修身牛仔裤加咖色外衣，里面套一件纯白T恤，像是一位二十多岁的大男孩。
　　云洋看了看自己身上的一中校服，不禁失笑，走过去对宋意道：“第一次见到你这种穿衣风格。”
　　宋意笑：“因为为了来和云哥约会。”
　　云洋觉得自从两人确定关系后宋意的脸皮变厚了些，不会像以前一样容易脸红，反而时不时地说几句人听了都会心跳加速的话。
　　云洋心里暗暗叹息昔日乖巧的小孩说变就变，却又对如今的宋意移不开眼。
　　宋意在路边随手拦了辆出租车，报了一家两人平时常去的中餐厅的名字。两人在后座坐好后，宋意对云洋问道：“云哥，你今天应该问我一个问题。”
　　云洋一头雾水：“什么问题？”
　　春季运动会后，云洋又被一堆作业压得喘不过气来，下周便是高三生最为恐慌、难度最大的二模。云洋想了想，两人刚刚在一起不过半个月，小孩的生日在下半年，好像并没有什么重要的日子被自己漏掉。
　　宋意见云洋一脸想不起来的样子，还是急了：“云哥，我们今天早上刚出期中成绩，之前明明给你发过信息的。你问问我考得怎么样？”
　　竟是连小孩期中考试的事情都忘记了。
　　云洋摸了一把小孩的头，看着宋意期待的眼神，不禁翘了翘嘴角：“肯定考得很好。”
　　知道小孩在认真学习是一回事，可看到小孩满脸骄傲地给自己展示电子成绩单时，又是另一回事。
　　云洋对宋意上个学期物化生三科平均分才50的等差数列依旧有印象。先前的基础不可谓不薄弱，是以小孩的成绩单才让他震惊。
　　全班第二。年级前十。
　　宋意见云洋久不答话，不可置信道：“云哥，是不是在你这种学神的眼里这点分数根本不够看？我每晚学习到十二点……”
　　云洋道：“没有。”
　　宋意见云洋回答得干脆，这才开心道：“虽然比起云哥还差很远，但我会继续努力的。”
　　云洋心中一动。
　　小孩都是为了他。
　　学生时代的爱情最美好的莫过于其本身的青涩，酸酸甜甜让人难以忘怀；而又是由于这份青涩，往往让一段感情的开始不计较结果，有始无终。
　　已经高三的云洋还有两个多月就要毕业，离开这座小城，可快要成年的他，也没有考虑到这份感情的最后结果。
　　反而是比他小两岁的小孩率先变得成熟，开始努力。
　　一场认真的恋爱，足以让之前只懂得打打闹闹的小孩有担当起来。
　　宋意又问道：“云哥，你高考完志愿要填哪里？国内的大学你应该都能上吧。”
　　“应该会去北京吧。”云洋答，又开玩笑道，“你想不想以后考到北京去？哥先去那边等你，你要不去我俩就得异地恋了。”
　　前座的出租车司机开车的动作顿了一下，回过头来奇怪地瞥了两人一眼。宋意完全没有料到云洋会说出这样的话，慌张道：“哥你别讲了。全国的好学校几乎都在北京，我自然也想去的。”
　　云洋笑，把手轻轻地覆在了宋意的手背上。小孩侧过头看他，半晌，也轻轻地回握住了云洋的手。
　　十指相扣。
　　两人下车到了餐厅后，宋意兴致颇高地看着菜单点菜，还和服务员时不时地搭着话。云洋则暂时卸下了学业上的所有负担，思绪放空，静静地望着对面莫名其妙让他心动的小孩。
　　闹了十几年关系依旧不和的父母、临近高考老师和校方施加给自己的压力和平时难以诉说的烦恼和心事。这些都离自己越来越远。
　　从认识小孩的那一天起，每天都在发光。
　　期中考试成绩突飞猛进、迈入尖子生行列的宋意此时的心情不可谓不愉悦，上菜之后熟练地夹了块鲫鱼肉，把刺挑出后又放进云洋的碗里，弄得云洋哭笑不得。
　　“吃你自己的。”云洋敲了小孩的脑袋，“弄得我是你女朋友一样。”
　　宋意腼腆地笑了下，道：“男朋友也差不多啊。我发小和我说的，有了对象之后就可以给对方挑鱼刺剥虾了。”
　　同样是初恋，同样是高中生，但很显然，十六岁朝气蓬勃的小孩直接地显露出自己的心意时，让整天埋在书本里死气沉沉的云洋招架不住。
　　云洋只觉得脸上发热，满脑子都是宋意刚才说的那三个字。
　　男朋友。
　　宋意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刚才那句话的威力，喝了一口啤酒继续道：“云哥，最近我们填文理分科意向表了。我填了理。”
　　云洋点头，对于宋意的选择并不意外。
　　若是以前的分数，宋意八成去读文科。可聪明的男孩子一旦学业上认真起来，便会让周围所有的人惊喜。
　　按宋意现在的进步趋势，大概率会超过他自己亲哥宋磊。
　　云洋现在是真的觉得小孩和以前完全不一样了。
　　男生喝酒是很常见的事情，但云洋先前从来没有看过宋意喝酒的样子。点单的时候云洋见宋意在饮料栏那里勾了啤酒，还很意外：“你会喝酒？”
　　宋意笑道：“男生谁不会喝酒。”
　　宋意今天穿得成熟，又喝了差不多一听啤酒，最后喝得有点醉醺醺的，两人离店的时候整个人都往云洋身上靠。
　　宋意起初是要被云洋推着送回家的，可无论如何也不听，还微微笑道：“我要送我哥去上晚自习。”
　　近在矩尺的距离、放大版的笑脸和街上路人好奇的打量，都让云洋窘迫不已。
　　其实宋意的酒量是不差的。对于正常的高中生来说，一听啤酒下肚准能烂醉如泥，倒地不醒。可宋意只是意识有点模糊，云洋发现奈何不了小孩后，也就自暴自弃地随他去了。
　　宋意的乖乖形象在云洋心里发生了彻底的改变。云洋叹气，却全然忘记宋意在认识他之前也野得不行，一到周末就偷偷跑去网吧。
　　但即便是这样，云洋还是觉得这样的宋意有一种别样的魅力。
　　这样的想法源自于很多很多的喜欢。
　　宋意送云洋回到一中的时候还有几分钟晚自习就要开始了。春季的白昼一天天地变长，地平线边的太阳还没有完全落下，夕阳的余晖照着周遭，显得安静而又美好。
　　云洋照例摸了一把宋意的头告别后转身就要走。宋意低头看着云洋被拉得好长好长的样子，柔声唤道：“云哥。”
　　云洋回头应道：“怎么了？”
　　宋意没作声，拉着云洋的手腕径直走到了校门两侧的ATM取款机处。云洋正想问小孩怎么了，宋意却把云洋抵在墙边，双手在后面护着云洋的背，有点冲动地整个人凑近。
　　云洋知道宋意要做什么了。小孩的脸慢慢在他眼前发大，温热的鼻息扑面而来，云洋感觉到自己的眼前氤氲着一层水汽，最后闭上了眼睛。
　　很显然，没有经验的两个人做起整个过程都非常的艰难。宋意摸索了老半天才撬开云洋的唇，还差点忘记换气。
　　虽然生疏，但两人都很享受就是了。
　　宋意放开云洋后，听见了远处教学楼晚自习上课的预备铃响。云洋脸色发红，都没看宋意一眼便落荒而逃往学校奔去。宋意因为酒而引上的热气消退了些，打算回家写作业，再给他云哥发个消息，却无意间瞥见角落上方的红灯一闪一闪。
　　“操。有监控。”宋意心里骂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