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城》一盏朗月

7、芳春 来自宋意小

　　宋意自然是要去的。
　　运动会当天仍旧是春和日丽的好天气。一中的学生兴致高昂，各班入完场在对应的看台坐下后，运动员们个个领上自己的号码牌，在前往比赛场地之前接受全班人的加油与鼓励。
　　云洋领完号码牌后，给宋意发信息：“弟，你出门了吗？”
　　“刚出门，已经上公交车了。”
　　一中这次全校参加运动会，举行地着实热闹了些，就连一些家长也忍不住来看看，感受校园的活力与美好。
　　上午九十点，即将比赛的运动员们在跑道上做着准备运动，看台上的同学时不时地着聊天，大部分时间都专注在比赛场地上。
　　阳光照在看台上，微风轻拂，伴随而来的空气里还夹杂着一股淡淡的青草香和泥土味道，沁人心脾。
　　风轻日暖，校园处处又充满着年轻人特有的朝气。有关青春的一切似是可以在这片春色中按下时间的快门键，永久定格。
　　宋意在周末的早上难得的没有赖床，吃完早餐后便匆匆地往一中赶。一中管理制度严格，认识云洋这么久，宋意是第一次能够借着运动会的机会从校门进去。
　　习惯了平日里戴着眼镜抱着本书斯斯文文的云洋，倒是想象不出来他云哥在跑道上争分夺秒的模样。小孩想到这里，不由得嘴角一扬。
　　等宋意在看台上绕了大半圈找到实验班所在的位置时，就见到云洋正脱下外套，在全班人的打气下摩拳擦掌地下看台准备上场。
　　运动会总是能够让整个班集体凝聚起来，也包括平时注重学习活动氛围差了点的实验班。云洋班上报名参加运动会的就那么十几个，云洋被班里大多数人围着开着玩笑，笑得很是开心，就连宋意到了也没有瞧见。
　　宋意站在一侧，用着不大不小的声音打招呼：“云哥。”
　　全班人的打闹声这才停下来，大家都转过头去看方才和他们班云学神打招呼的人。
　　是个看起来大概十五六岁的男生。身上套着的红色连帽卫衣、清澈明亮的眼睛和青春期长身体的瘦高身形让宋意在一众穿着校服且被学业压迫成高度近视的高三学生中很是显眼。
　　“云洋，这你弟弟？”
　　“弟弟，来看你哥运动会啊？”
　　“云洋，是你那天在教室后门发消息和我们说很可爱的那个弟弟吗？”
　　“是挺高挺帅的，你们家里人都这么好看？”
　　宋意显然没想到这群代表小城高中教育最高水平的学霸们竟会这么热情，一时间招架不住，站在那里尴尬无措，微微红了脸，半晌才打招呼道：“学姐，学长们好。”
　　云洋好笑地看着小孩被围住的样子，听着同班同学对宋意的评价和议论，莫名也觉得自己这个弟弟生得十分好看。
　　怎么之前没有意识到过呢？
　　发呆过后，云洋还是去帮宋意解围：“行了，都别围着他了。我弟，认的。的确是来看我参加运动会的。”
　　宋意冲着云洋笑了笑，明显是刚才不好意思的样子。
　　宋意今天的确显眼了些。云洋回想先前每次周日下午和宋意出去玩，宋意都穿得很简约，经典款的样式在他身上却有着一股少年朝气，就如今天这件卫衣一样，让人移不开眼。
　　云洋心里有点乱，但还是暂时不去想小孩穿衣打扮这一莫名其妙的问题，把外套递给宋意后，道：“帮哥拿一下。我要下看台去比赛了。”
　　宋意接过云洋那件蓝白相间的一中校服，道：“云哥，加油。”
　　云洋点头。
　　这次运动会每个班派出的人大部分都是班级里的几个体育特长生，跑道上云洋站在那儿，捋上袖子露出白皙的手臂，清秀的长相较于旁边黑黝的体育生过于违和，可脸上自信的表情又无法让人轻视。
　　宋意手里拿着云洋的那件校服外套，坐在整个班上的靠边位置，时而听着对面主席台播音员念稿子，时而听着旁边班女生窃窃私语的议论声。
　　“站在第三跑道上的，是实验班的云洋吗？”
　　“原来他真的成绩好又长得好看啊……”
　　宋意蹙了蹙眉，没想到他云哥还有这么多的爱慕者。
　　可来不及细想这个问题，跑道一边的裁判吹了哨让运动员们做好准备，宋意也绷紧了弦，注视着跑道上宛如在弓之箭的云洋，像是随时待发的样子。
　　“预备，跑——”
　　云洋虽然没有经过专门的体育训练，可胜就胜在短跑更考验爆发力，最终竟以第三名的成绩冲过终点线，让整个实验班都兴奋无比。
　　宋意听着旁边的庆祝欢呼声，下了看台准备给他云哥递水，心里很开心，回想着刚刚云洋比赛时的样子，同时还有一丝悸动。
　　少年度过寒假后，成长的不仅是突然蹭蹭往上涨的身高，还有属于这个年纪特有的最美好的情感，不知不觉地已经萌芽。
　　宋意觉得喉咙间隐隐约约似是要有什么东西跳出来，却又开不了口。
　　宋意一路小跑到终点那里时，见到云洋被一大群女生围着，自己班安排的在终点站接运动员的同学反而在旁边挤不进去又不知道该做些什么，显得有点尴尬。
　　其实云洋在一中一直都是个名人，不光是他的成绩全校皆知，而且好看的样貌还让许多女生偷偷喜欢着。平时苦于实验班整日在教室学习而无法见到人的她们，今天都围到了人，还有一个胆子大的女生脸红着上前，将一瓶矿泉水递到云洋面前，眼神看起来闪躲又坚定，意思再明显不过。
　　云洋跑完后就被围着没法脱身，此时的确口渴得很，但再怎么样也不能接过，于是笑着拒绝道：“谢谢，你自己留着喝吧。”
　　云洋说得自然，那个女生也不尴尬，只是略带遗憾地走了。
　　可云洋脸上的笑容灿烂无比，让一旁的宋意怎么看怎么不舒服，涩涩开口道：“云哥。”
　　不同于平时充满活力的声音，这一声喊得迟缓又不顺畅，宋意的语调低沉，像是在读一篇佶屈聱牙的文章。
　　宋意想，他应该是喜欢上云哥了。
　　第一次看见站在站牌下的他的脸红、每天在公交车上的二十分钟、不断提高的学习成绩、除夕夜那天望着烟火照耀下温暖的脸庞心头的悸动……
　　认识云洋后，宋意的高中生活在轨迹上发生了改变，一切都在往更好的方向驶去。
　　云洋听到小孩的声音一愣，他似乎从来没有听过宋意用这样的与本人性格不符的语调说话，但还是应道：“弟？”
　　“云哥，喝水。”
　　云洋向来对谁都客气温柔，面对围着自己的一群女生也不好意思推搡。可宋意没有这种好脾气和涵养，一米八的个头轻而易举地从女生堆里挤到了云洋面前，并给人递水。
　　云洋接过宋意手中的水，冲着人笑了笑，又感觉小孩的神色不大对，便摸了一把小孩的头，道：“怎么了？”
　　宋意摇头：“没什么事。云哥你今天晚上有空吗？我想和你一起吃一顿饭。”
　　自两人每周日下午会出去玩后，一起吃饭是常有的事。云洋没多想，点头道：“好啊。刚好是运动会期间不用上晚自习。你想去哪儿吃？”
　　宋意心思压根就不在吃饭这件事情上，笑了笑道：“等晚上再说。”
　　云洋觉得宋意从看台下来后一直就怪怪的，拽着他的手走开人群，道：“弟你怎么了？有心事？”
　　小孩的思绪很乱，同一般十六岁的男生发觉自己的心思一样，心里酸酸涨涨的情感已经满到溢出，想要张口说话时却发现艰难无比。
　　宋意抬起头，望向站在他旁边、还拽着自己手腕的云洋。与自己初次见到云洋那副与世无争的美好模样不同，此时的云洋神色认真地望向宋意，一向挂着淡淡笑意的脸上多出了一丝对自己的担忧与关怀。
　　宋意觉得，这个世界简直是太奇妙了。
　　要不然最初纯粹的想要搭讪的少年心思，怎么会在经历一系列的事情后，一丝一线地缠绕成少年年纪最美好的情丝呢？
　　宋意的心像是提到了嗓子眼，全身的血液都往脸上聚集。宋意再也压不住心头的悸动，莫名地生出了一股勇气，望着云洋的脸，随即开口。
　　声音带着点颤抖，却又坚定无比，能听出少年开口时坚定的决心和不再回头的勇气。
　　“云哥。我喜欢上你了。你应该能感觉得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