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城》一盏朗月

2、相识 宋意和云洋

　　第二天早上宋意依旧是六点半被自家老妈叫醒。难得的是，这次宋意没有赖床，在宋妈妈满意的眼神下慢条斯理地穿衣服、洗漱吃早餐。
　　“妈，我出门了。”宋意说罢，便下了楼。
　　小城的早晨一如既往显得平静又美好。街道旁种植的樟树上三两只鸟迎着阳光叽叽喳喳叫个不停，宋意慢悠悠地在路上走着，笑着和左邻右舍们打招呼，心里却卡着时间，想着今天一定要在公交车站再次见到那个总是站在站牌下面看书的男生。
　　宋小孩平日里八点进教室的卡点水准在这一刻得到了体现。当他走到站台时，果然看到了那位男生。这次宋意没有发愣，倒是鼓足了勇气慢吞吞地走到站牌那边，眼神不自然地飘向公交车通常进站的方向，又飘向旁边的那位男生，犹豫了两三秒后才怯怯开口道：“同学，你好。”
　　云洋每天早上候车的时候拿着书记单词已经成为了一种习惯，听到有人似乎是在叫他才抬起头，见是一个看起来比自己小两三岁的男生，便微笑道：“你好。”
　　宋意对云洋打过招呼后，磕磕巴巴完全不知道要接什么话。这时宛如救星的公交车进站，宋意赶忙上车，却又心不在焉被后面的人挤了一会儿，等到好不容易投了币打算找个位置坐下时，发现只有那个男生的旁边空着。
　　云洋显然也发觉了这一点，对宋意挥挥手道：“来，坐这里吧。”
　　宋意坐下后，又开始搭讪：“同学……”
　　云洋早就看出来旁边这小孩是有意和他交朋友，于是合上了自己的书，打趣道：“还叫同学呢？你叫什么名字？”
　　宋意觉得自己的脸有点红。半晌，才道：“我叫宋意。”
　　“云洋。”云洋回道。
　　宋意和云洋便这么熟了。
　　宋意对那天自己的勇敢举动感到无比的庆幸。
　　小孩决定每天不赖床在家吃早餐后，每天都可以在车站见到云洋。说是熟，其实两人很长一段时间内的交集仅仅是在每天早晨公交车上共乘的二三十分钟。宋意最开始还认生有点害羞，随后恢复了十五六岁少年的本性，总是说个不停。
　　宋意读的学校是二中，一所普高。而云洋读的是一中，省重点。宋意打量着云洋身上蓝白相间的显眼的一中校服，还是问道：“云哥，你一中的啊？”
　　“嗯。”
　　“哇我听说一中可厉害了。每年高考考上重点大学的人特多，不像我们二中……”
　　“云哥，你今年高三啊。想考哪座大学？”
　　小城虽然经济不太发达，但教育的确在省内县城中名列前茅。当地教育部门秉承着要质量不要数量的原则，经过合并只留下了一中和二中两所学校。两所学校都在一条路上，一中位于道路尽头，临近郊区；二中就在闹市附近，尽是烟火气息。
　　公交车在二中站停了，宋意起身，转头道：“云哥，到二中了。我先下啦。”
　　云洋点头，等到公交车重新发动后盯着旁边的空位发了一会儿呆，又瞅了瞅腿上放的从宋意和他聊天后没翻过页的英语书，笑了笑。
　　和小孩说话的确比看英语书有意思多了。
　　小城中岁月流逝的速度好像很慢，这一点对于宋意和云洋的生活同样适用。宋意每日都在学校和刘霖闹个没完，而云洋则在安静的教室写着题，能听到的只有笔尖在纸张上轻微摩擦的沙沙声。秋日的黄昏照得墙壁和黑板反光，讲台上的粉笔盒附近漂浮的灰尘染上了金色，彷佛时间能在这一刻静止。
　　但两人每天拖着疲惫的身躯在深夜写完作业上床睡觉后，会望着黑漆漆的天花板发呆，也会透着窗望向外面还亮着的依稀几处阑珊，期盼明天在公交车的二十分钟时，意识沉沉地睡去。
　　宋意是在他步入高中后一个月认识的他云哥，不住不觉间，他俩每天在公交车上聊天也有一个多月了。饶是云洋不怎么爱说话，也被宋意刨根问底，问出了很多事情。两个人就这样算是知根知底了。
　　在云洋眼里，宋意就是一小孩，话多到还挺可爱，偶尔逗逗小孩他还会不自在。高一生活的确无忧无虑，更吸引他的是宋意身上阳光的气质，是他沉闷的高三为数不多的可以带来欢乐并缓解压力的东西。
　　在宋意眼里，他云哥是传说中的高材生，一中实验班就读，长得好看还愿意和他聊那么多天，甩他亲哥十八条街。
　　就连刘霖也知道他多了个哥。不是在二中读高三的宋磊，而是一个在一中的姓云的学霸，甚至要求宋意在期中考试前问云洋要两份高一资料。
　　宋意自然没同意。
　　期中考试一考完，刘霖就趴在宋意的身上嚎：“怎么办啊宋意同志，这次数学和物理要升天了。我觉得我很有可能又要被我妈虐待啊。”
　　对于平时上课只听自己会的内容的宋意，情况比刘霖好不到哪里去，发愁道：“别提了。我也觉得我也会被我妈打。”
　　宋妈妈尽管大部分心思都扑在冲刺高考的大儿子身上，但对小儿子应有的关心还是没有少。期中成绩出来当天晚上，宋妈妈望着小儿子理综三科45、50、55的等差数列，又忍着性子看了看房门紧闭正在学习的大儿子，最终将宋意冷暴力了一顿。
　　而身为独身子女的刘霖就没有那么好过了，刘妈妈看到要家长签字的试卷后怒不可遏，随即就是一顿毒打。
　　当刘霖给自己发小打电话时，宋意闷闷的声音从电话另一端传过来：“被你妈打了？我也好不到哪里去，我妈怕吵到我哥没打我，但是罚我洗碗洗到下次月考。”
　　刘霖道：“忒狠了。我宁愿被打一顿。”
　　宋意有气无力地表示赞同后，表示自己要继续写作业，挂了电话。
　　这次期中测验的打击对两个人的打击都很大，因此阴影也一直笼罩着小孩到了第二天早晨。公交车上，宋意闷闷不乐地问云洋：“云哥，你说成绩不好怎么办啊。我上课一听到难一点的题就放弃，是不是没救了。”
　　云洋好笑地望向小孩，貌似这是认识小孩后他第一次谈到自己的成绩，开玩笑道：“想知道如何考高分？”
　　宋意拼命点头：“想！”
　　云洋道：“这周日和我出去玩，我告诉你。”
　　宋意呆了呆，意识到这是云哥第一次邀请他出去玩，是一次将两人的仅在公交车上的交集扩大的机会，但还是婉拒道：“算了吧，云哥。你学习那么忙，我听说你们一中周六周日都要补课的……”
　　云洋拍了拍宋意的头：“周日下午不用上课，有小半天空。和我弟弟出去玩，作业不写也没啥事。”
　　宋意听完，高兴地揽住云洋，脑袋差不多抵在了云洋的肩上，还道：“云哥最好了。”
　　云洋感受到小孩的头发在自己的脖子上蹭的微痒的触感，许是不习惯有人对自己做这么亲密的动作，心里挣扎了一会儿，还是没有让宋意放开。
　　倒是宋意高兴完后，反而有些不好意思，后知后觉地松开了揽住云洋肩膀的手，安静地坐到了二中站下了车。
　　随后的几天一如既往地稀松平常，周五最后一节自习课，宋意手里转着一支圆珠笔趴在桌子上发呆，想到周六见不到云哥了心里竟有些失落。
　　“宋意同志——”刘霖悄悄的声音从后座传来。
　　“干嘛？”
　　“周末两天，我们去玩啊？”
　　“不了。这周日云哥约了我……”小孩想都没想，拒绝了竹马的请求。
　　“卧槽，一中学霸都愿意主动邀你出去玩啦？你就这样抛弃了你发小？”
　　宋意听到发小的抱怨后却怔了怔。感觉现在在自己心里，云哥好像的确比刘霖同志要重要一点。
　　什么时候云哥变得这么重要了？小孩有点恼，刚要嘴硬辩道：“哪里抛弃你了——”
　　“宋意！刘霖！你们俩自习课在干什么？说悄悄话传情呢？出来，罚站！”班主任恐怖的声音从窗外吼来。
　　全班因为严厉的班主任哄堂大笑。
　　笑声打断了大家苦于做题的思绪，也打断了小孩不知飘到何处的思绪。
　　宋意垂头丧气地出了教室，觉得很丢人，赌气地推了发小一把。
　　小城的黄昏每日都很好看。天边的浮云染上红色，像是着了火。宋意的心突然静了下来，仔细听还能听到外面马路上汽车的鸣笛声。
　　很久以后，宋意才知道当时的心头悸动意味着什么。可此时此刻，小孩心里装着唯一的事，只是周日那个简单的约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