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城》一盏朗月

1、初见 宋意第一次

　　宋意记得第一次见到云洋的时候，是在高一的一个普通早晨。
　　那天如往常一样，早上六点半宋意在自家老妈的催促下，顶着鸡窝头，不情不愿地起了床。
　　“记得带牛奶。”出门时，宋妈妈叮嘱道。
　　“知道了。”宋意心不在焉地挥挥手，嘴里含着一块面包片含糊不清地应着。
　　宋意慢悠悠地走到楼下停车棚，准备骑着自家老爸买了不要送给他的红色自行车去学校时，悲催地发现后轮一枚钉子正狗皮膏药似的贴在上面，轮子看起来瘪瘪的，显然坏了没法骑。
　　宋意忍不住爆了一句粗，唉声叹气后又对自己那辆丑到不行的自行车拳打脚踢了一番，只好认命地去公交车站。
　　宋意从开学后除了雨雪天一直都是蹬着车去学校。然而今天自行车罢工还是头一回，等到宋意走到离小区最近的公交车站时，就比平时晚了一些。
　　小城早上的空气永远都是很清新很舒服的。宋意享受地伸了伸懒腰。阳光倾泻了一地，带着早上特有的朝气和活力，照得周遭带着那么点儿诗情画意。
　　宋意眯了眯眼，漫不经心地打量起旁边的人来。唔，自己平时骑车经过公交站打招呼的左邻右舍都不在。周大妈不在，王叔叔不在，看来自己的确比平时晚了一些。再往站牌那边看一下……有一个戴着眼镜在看书，看起来很清秀的男生。
　　宋意下意识收回了目光，撇了撇嘴。长得好看跟自己又有什么关系，又在想自己平时没让自家老妈头疼，换成那人给自家老妈当儿子说不定她做梦都能笑醒。正在胡思乱想时，公交车进站了，宋意摇了摇头上了车，决定不理会自己时不时稀奇古怪的想法。
　　到了学校后，一进教室后座的刘霖就打趣他：“今天来晚了？昨天晚上激烈地干了什么？”
　　刘霖，宋意的竹马，由于两人妈妈当年在大学是好得不得了的闺蜜，两人从小穿着一条裤子长大的。
　　宋意对他翻了个白眼，坐到座位上把书包放好后就转过身蹂躏自己竹马的脸。
　　“疼疼疼……”刘霖连忙求饶。
　　其实刘霖在学校也算是个风云人物，虽然成绩不太好但嘴甜到老师都喜欢他，更是凭着自己的一张脸收到了无数封女孩子的情书。
　　可谁叫一物降一物呢。宋意嫌弃地瞅了一眼刘霖，虽然论打架他们俩可能都经验丰富，真要打起来谁赢谁输都说不准，但刘霖从来不还手，他对这一点很是满意，于是在上课前便松开了手。
　　惹祸少年宋意每一天的生活都是这样，打打闹闹，重复却又不单调。老师在上面不厌其烦地讲着课，他大部分时间还是认真地听着的，偶尔听到自己不耐烦或者不会了就干脆不听，扭过头看着窗外操场稀稀拉拉的几个人影和落了一地的秋叶。
　　一天就这么过去了，回到家宋意刚到玄关处一边换鞋一边禁不住向在客厅看报的老爸抱怨：“爸啊你那自行车是什么啊，不光丑车轮还不经扎，从家里到学校一路上哪有什么钉子啊那车就怎么被扎了……”
　　宋爸爸放下报纸，好笑地看着自家小儿子喋喋不休的样子，安慰道：“今天你哥放学回来去停车的时候看见了，现在这会儿已经放在修车师傅那里修了，明天就可以骑。”
　　宋意的哥哥叫宋磊，比宋意大两岁，在读高三。
　　宋意听到他爸这话原本是开心的。转念一想到他哥那辆拉风的捷安特心里又是一阵不忿：“我说爸，你什么时候也给我买一辆好车啊，那破车都什么年代了还能骑……”
　　宋爸爸从沙发上站了起来，弯腰蹂躏了下自家小儿子的头发，满意后道：“等你的成绩上来之后，走吧，洗手吃饭。”
　　宋家的餐桌上是永远不会出现食不言那样的情况的，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自然就是宋意。
　　从夹筷开始，宋意就开始止不住地抱怨爸妈如何偏心，半晌口渴着了才停住，喝了一口水继续道：“你们不肯给我买新车，那破车我就不骑了。”
　　宋磊和宋意打到大，刚开始还一声不响地扒着饭，后面也嫌他弟聒噪，听到这句话才眼皮抬了抬，道：“随你的便。”
　　宋意这会儿饭吃完了，听完他哥这句话更加气闷，赌气似地进了卧室，关门还不忘带上一句：“以后我不骑那破车了。”
　　宋妈妈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又看了一眼自家大儿子，顿了顿这才对宋磊说：“你弟就这样，别理他，过一晚上就好了。高三关键时期别为这点小事生气。”
　　事实证明知子莫过于母，宋意的确是大大咧咧没心没肺的孩子，第二天早上还赔了他哥一个大大的笑脸，惹得宋磊一记白眼。
　　不过君子一言，驷马难追。宋意虽然早已把昨晚和爸妈的抱怨还有与他哥的斗嘴忘到九霄云外，但是他还是有骨气的。在气鼓鼓地向爸妈表达了不再骑自行车的决心后，很有志气地走到了公交车站。
　　今天没有晚到，宋意也自然而然地看到了周大妈和王叔叔。在打招呼之后，宋意还不忘向邻居说明自己不再骑自行车了。
　　宋意在等车的时候发起了呆，又开始打量四周的人。等打量到站牌那里时，宋意下意识地想到了昨天那位清秀的男生，但这时站牌下面正空空如也。
　　“不在啊……”宋意遗憾地叹了口气，心里默默地想着，不曾发现自己竟然有一丝隐隐约约的期待。
　　于是这一整天，宋意总是在不经意间想起自己只瞥见过一面的那位站在站牌下面的男生，莫名地有一些烦，就连刘霖打趣他说秋天最容易让公狗发情时宋意都没有听到。
　　刘霖有些意外地看了自己的竹马一眼，这是怎么了？
　　当天晚上宋意在床上翻来覆去，到了半夜才勉强睡着。
　　第二天，宋意不出意外地赖床了，并且是被自家老妈揪耳朵揪醒的。
　　“六点半不是已经叫过你一次了吗？现在都七点了，快起来，不然就迟到了！”宋妈妈吼道。
　　宋意听到时间才惊醒，风风火火地穿衣服，头发都没弄熨帖。一阵锅碗瓢响后，宋意连牛奶都来不及拿，就冲下了楼。
　　宋意赶到公交车站时才喘了一口气，习惯性地开始打量起了周围。
　　周大妈王叔叔不在……宋意倏忽间想起了什么，闭了闭眼，小心翼翼地往站牌那边瞅了瞅……
　　站牌下，一位男生穿着简简单单的宽松校服，戴着眼镜，正捧着一本书聚精会神地读着。阳光洒在他的脸上，给他清秀的脸上镀上了一层柔和的边，煞是好看。
　　宋意看着愣了神，心里却在懊恼自己，明明晚一点就可以见到他了啊，亏自己昨天还那么傻。
　　站台下的少年看了一会儿书，感觉到有人貌似在盯着自己看，于是抬起头来，看到一个比他差不多矮半个头的少年直愣愣地看着自己，不由得好笑，合上了书，噙着笑也看着他。
　　宋意这才反应过来，当即傻了眼，急忙别过头去。
　　在空水澄鲜的早晨，两人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早晨的阳光懒懒地打下来，像是三俗偶像剧里男女主见面的场景，但这幅画面的确看起来美好到与世无争。
　　宋意暗暗懊恼，看着一个不认识的男生出神这种事，自己才没有觉得很傻逼呢。
　　难得羞涩迷茫的小孩终归是没有勇气向陌生人打招呼，车子到站时，宋意慌不择路，在人们的抱怨声中第一个挤上了车。
　　自那天与站牌下的少年不小心对视后，宋意最近一直很苦恼。
　　身为好竹马的刘霖自然察觉出了他的不对劲，放学后在校门口烧烤摊前严肃地拍了拍宋意的肩：“宋意同志，你最近很有情况，请你如实向组织汇报。”
　　宋意一边接过老板烤好的面筋给钱，一边蔫了吧唧地应道：“没有。晚上来我家写作业？”
　　“还是不了。”刘霖叫苦道，“这次月考我理化生全没及格，得恶补。去你家，我妈没准认为我俩在一起打游戏呢。”
　　刘霖家离学校近，半路和发小告别后，宋意回到家吃了几口晚饭就趴在书桌上写作业，大部分时间却在发呆。一会儿借着外面路灯的光看着楼下饭后散步遛鸟遛狗的大爷大妈，一会儿又想着自己和刘霖一样差不多的惨不忍睹的成绩，最后又想到了在站台下见过两面的那个男生。
　　“操。”宋意骂了一句后不再发呆，开始磨磨蹭蹭地写作业。
　　那个男生每天候车的时候好像都在看书。宋意写完作业后这么想着，自动把他划入了好学生的范围。
　　所以……和好学生，交个朋友，不要紧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