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秘书》鹿死星辰

38、第 38 章 我车速可快

　　宇宙伸展出无数对暗夜的猜测和试探，却周而复始用晨曦将星空渐渐隐藏。
　　住客牵着稚嫩的孩子在晨间栈道上奔跑，湖畔的水波堆叠着颗粒粗糙的泥沙卷上栈道，逐着孩子的脚印翻涌而过。
　　范九沂拍摄的“廿七节”特刊在次日的“乐意融州”“bigger胥子湖”几个融州影响力较大的公众号被刊载，头条照片是从禾禧草坪的角度拍出的一副胥子湖绝美的延时摄影，湖面占据了画面一半的篇幅，灯火万千、树影黄昏尽数倒映在水中，隐隐约约交叠而过的人影，浮光略过的湖畔车道灯带，禾禧便像是一个流光溢彩的鲜活生灵，屹立湖畔却朝着每个人舒展地走去。
　　但是这则新闻的组图里，被讨论最多的却是那棵香樟下，友情出镜的林霁月穿着禾禧制服手捧花束望向湖面，虚化的星点灯光在她的脸颊和被风吹散的发梢周围闪烁，宛若仙子。禾禧的这则报道很快在全城文旅界和网友们中散播开来。
　　【“制服女神”有木有！禾禧一姐名不虚传。】
　　【昨晚跟男友住在禾禧啊，风景美到窒息！】
　　【昨晚不是应该爱的掌声四起吗，你们今天起得那么早不科学。】
　　【最近禾禧有餐饮优惠券在它们公众号发，快去抢。】

　　禾禧门口的环湖路上，晨风吹起五彩的旌旗，将车道划成了跑道，但被风吹起的体温却尚未消散。
　　房间内暖意环绕，程秘书翻完一遍媒体新闻和评论，分别给他的前任老板和范大哥发了个感谢的信息后，又点开气象台发布的冷空气动态示意图研究了一番，“腾”地跳下床直奔池程卧室，翻出他的厚外套搁在床头的脚凳上，转而轻手轻脚踩上池程床边的地毯，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
　　床上的人酥酥地埋在枕头里，还没醒来。
　　因为躺在湖边吹了一夜风，娇嫩的池总半夜就发起了烧。
　　程锦年轻轻关上房门，下楼到了早餐自助厅，让厨师给池程做了一份皮蛋瘦肉粥。

　　从餐厅望出去，一批批穿着五颜六色运动员服装的人如绸如缎般滑入禾禧。胥子湖国际马拉松赛即将开跑，禾禧不但没有因为上次客人的兴奋剂事件受到牵连，反而因为当时的公正举措而博得了更多运动员和观众的青睐，比赛期间的客房出租率已经接近饱和。
　　程锦年接过餐饮部递来的打包好的粥，关照他们：“这两天池总身体不太好，让中餐厅一日三餐都送到房间去，辛苦了。”
　　“好的程秘书。”

　　程锦年回到房间里，池程翻了个身刚醒。
　　掌心的温度还在升高，池程拽住了程锦年的手正欲起身，黏黏糊糊道：“今日朝务繁忙，扶朕起来试试。”
　　“不想驾崩就快歇了吧，躺下！”程锦年甩开他的手，将他按回床上：“已经提醒姜总明天去马拉松观赛，在赛道外的摆摊宣传点今天会派人去布置好，发放的礼品和礼券莫总监在负责。下午绮罗的胥子湖分店开业，我看你也不要去了，我代你去送份礼就好。今天我会把拟邀请参加月底酒会的名单做好，午餐和晚餐楼下会派人给你送到房间。怎么样，都满意了吗，可以躺下睡了吗？”
　　池程一松劲儿，又躺回了枕头里，垂着眼帘问：“你昨晚说有两个地方这辈子都不会去，除了南极，还有哪？”
　　程锦年将粥盖子打开，坐在床边舀起一勺送到他嘴边，说：“看来还没烧糊涂，不严重。”
　　池程耍赖般将下巴搁在他肩头，虚弱地嚼着粥：“说嘛，满足一个病人的遗愿。”
　　“闭嘴！你那是一个无赖的八卦欲。”
　　池程喝着粥靠在他身上咧嘴坏笑。
　　程锦年顺手将池程头顶那片“绿”关了，说：“吃完药就睡，等你退烧了告诉你。”
　　池程喝完一碗粥又灌下一颗药片，倒头便靠着程锦年睡着了。
　　程锦年大气不敢喘，将他放在枕头上，手指摩挲过池程的额头，擦干他满头的薄汗。

　　Function两年前在胥子湖畔扩建了近7万平方米经营面积的绮罗胥子湖分店，整体造型呈角度奇异的海星形状，外立面是自上而下的流线型银色光带，匍匐在胥子湖边显得异常骚气。新绮罗离禾禧不到一公里，但是这天的路因为马拉松赛事已经封了一大半，程锦年一通绕道，到达绮罗时已经过了剪彩仪式。
　　梁岩带着程锦年参观了一圈新绮罗后，戚肇华和虞乔才腾出时间见了程锦年。
　　三人在商场内四处闲逛，程锦年环顾着装修一新的店内商铺，问戚肇华：“我看还有几个位置装修好了还没商铺入住？位置都很好，是特意留着的吗？”
　　老戚笑着指指他，转头对虞乔道：“我就跟你说，这世界上最懂我的就是锦年。”
　　虞乔比老戚小了十几岁，留着清爽的齐耳短发，鹅蛋脸上戴着金边眼镜，焦糖色衬衣搭配深酒红羊绒大衣，典型精明女人的面相与打扮，她冲程锦年笑道：“还是你了解他，当爸爸的还能有什么别的心思。几个最好的位置都是给妙妙留着的，想让她过来挑挑看，愿不愿意在绮罗开家咖啡店。”
　　三人漫步到绮罗的空中花园餐厅，在露天阳台上望着洒满金光的胥子湖，老戚叹声道：“上次妙妙回家来看我，她就说是听了你的话，锦年，还是你有办法……哎，今天池程这小子不在，有个事你就帮我跟他说一声吧，Function旗下一家供应链服务公司，做进出口代理、跨境电商和数据分析的，叫绮畅物联科技，准备在过年前办十场推介会，到时候客户的住宿和会场都定在禾禧，梁秘书过两天就会去找小姜付定金。你可跟池程说清楚了，我这是看在你的面子上，可不是给那小子拉生意。”
　　程锦年客气一笑，揉着鼻尖心说这哪是给我面子，这分明就是把我架上梁山。
　　“戚老的意思我明白了，妙妙那里我会找机会跟她说的，她现在干事业劲头很足，我们还准备给她在禾禧办个小型露天弹奏会，让她知道事业和爱好可以兼顾。可惜现在天太凉，等过完年暖和了这事就好办。”程锦年靠着阳台上的玻璃扶手，仰头感受着贴面洒下的午间日光，忽然心念电转，问老戚和虞乔：“刚刚提到的绮畅，是做跨境电商的？”
　　虞乔：“没错，才刚起步，目前主要做化妆品、奶粉和进口食品，日后准备往进口家电、数码和更多的日用品拓展。”
　　程锦年道：“不知Function对文旅产业有没有兴趣？”
　　“？”
　　“珑西今年刚收购了旗源，新成立了一家国际旅游公司，一直在拓展胥子湖的旅游项目，除了马上建成的蓝雀岛，胥子湖附近一直都是以商业娱乐为主，可供参观的自然景观不多。不如旗源和绮畅联手，干脆就加开一条购物线路，从跨境电商到国内高端购物店，在R省保税区里的跨境电商可是凤毛麟角，如果你们组织游客进仓购物，除了免征的关税，最近行邮税又降了，还是很合算的。现在代购和微商里的假货太多，绮畅占的是独家进口资源和优势。或许，我还可以再去找杨秘书说说看，让海蓝梦腾几间高端外贸工厂店出来加入你们，这条线路要是开出来，可以吸引各地不少年轻女性和妈妈顾客，毕竟在旅行中，除了一些沉浸式的玩乐项目，线下的购物体验是最容易有获得感的。”

　　顺光下的湖面澄澈湛蓝、浮光掠影，风吹在三人脸上，舒展开了笑意。
　　老戚厚重而爽朗地边笑边指着程锦年：“你这条旅游线路是两天一夜吧，最终的合作酒店就在禾禧是吧？你啊，主意太多！池程要是哪天敢亏待你，锦年，你来Function，让虞乔给你安排个比在池氏高一茬的位置，气死那小子。”
　　程锦年笑笑：“池总昨天还想着要让我另谋高就呢，我觉得我还是没出息，迈不开腿，就在池氏混着挺好。二位如果没有意见，我回去跟池总汇报一下，让霍总和姜总一起来找绮畅的负责人聊聊，我相信保税仓那里只要符合购物的出仓手续和规定，管委会会给大家保驾护航的，这对三家和政府来说是all-win的事。”
　　虞乔递给程锦年一张名片：“这是绮畅的负责人罗倾，从原来融州最大的进出口集团公司挖来的，现在是Function集团副总，对外贸和物流这块非常熟悉，就辛苦锦年了。”
　　“虞总放心。”

　　程锦年惦记着床上那棵病秧子，没吃午饭便赶回了禾禧。
　　房间桌上是九姨亲自到后厨熬的粥，但是一口也没动。
　　池程坐在程锦年房间的地毯上搭着“城堡”，正跟“校长办公室”较着劲。发了一晚上的烧，池程整个人都干巴巴的，头发乱成了鸟窝，一脸的丧。

　　程锦年摸了摸池程的额头，温度还是有点烫。程秘书将乐高胡乱往旁边一推，坐在沙发上，说：“别搭了，先把粥喝了，你看九姨怕你白粥喝着没味道，还加了雪麦。”
　　池程靠着程锦年的膝盖，有气无力道：“加血燕我也没胃口。”
　　程锦年一点不着急：“不吃就算了，那我找姜总谈生意去了，你继续睡吧。”
　　“回来。”池程硬撑着昏昏沉沉的身子坐起来，问：“谈什么生意？”
　　程秘书一脸严肃不说话，将碗递到池程面前，瞪眼看他。
　　“吃吃吃！欠你的。”池程接过碗，程锦年抿嘴笑着转身去拿温度计，冲着池程耳朵一戳，37度9。
　　“还有烧，一会儿继续吃药睡觉多喝水。”程锦年将蒙了雾气的眼镜从池程鼻梁上取下来，拎出衬衫帮他擦干净，慢悠悠道：“老戚想让我说服戚妙回绮罗开咖啡店。挖我们的人，我也不能吃亏啊，他们说Function成立了一家物联科技公司，说的挺玄乎，我看就是做跨境生意和进出口代理的，我撺掇他们和霍总开一条固定的购物旅游线路，这样禾禧也可以多一批固定客户。”
　　池程：“妙妙的意思呢？”
　　“我还没问过她，戚妙是早晚要回function的，这事我们拦不住。但是只要她在禾禧一天，我们就还有Function这个盟友，不联手做点事有些浪费。”
　　说话间，池程将粥喝完，走回床边，声音从程锦年的房间渐渐飘向池程的卧室越来越小：“戚妙这事还是尊重她自己的意思吧，不要赶她。”
　　程锦年追过去：“当然，这你不用提醒我。”
　　池程靠在床头沉默片刻，说：“那家新公司做进出口代理？”
　　“是。”
　　“下次去谈的时候让Mandy一起去，外贸公司退税金到账有周期，米粒金融可以开发一下这方面的业务，只要拿到报关单就先给客户垫付税金，等退税到账后再还我们本息，Function代理的外贸公司信用度应该可靠，米粒是个小公司，这点资金量接这些生意正好。”
　　程锦年静静看池程片刻，咬牙切齿道：“你都病成这样了，还在吸老戚的血，真是太可恶了。”
　　池程顺势倒下：“锦年，我难受。”
　　“我看你坑老头儿的时候挺精神！”程锦年坐在床边给他掖好被子。
　　池程额头抵着程锦年的腰，喃喃说：“嘴里没味道，我想吃老姚的面了。”
　　“你明天要是退烧了，就带你去吃。”
　　“好！”池程高兴地扑腾两下，又躺回被子里卷成虾米状，歪在程锦年腿边说睡就睡。

　　次日上午，全城的人潮涌动在胥子湖，四散的金色纸片喷射在起点上空，发令枪一声，震开了湖心沉睡的冬意。
　　凛冽北风中，运动员们穿着彩色运动服沿着胥子湖的赛道驰骋，一道道五彩流影蜿蜒在湖边。
　　比赛到下午便全部结束，完成比赛的运动员陆续回到禾禧，但直到傍晚，禾禧门口的赛道都还未完全清理干净，尚在封锁中。
　　然而，一觉睡醒生龙活虎的池总等不及了。

　　程锦年看着已经穿戴整齐准备被领出门的池程：“烧都退了？”
　　“36度8，刚量过”池程扶扶眼镜，一脸淡定。
　　“门口都是警察和环卫工人，路还没通，要不晚点再去。”
　　“我饿了。”
　　“……”程锦年叹了口气，“等我一会儿。”

　　十分钟后，池程接到程锦年电话。
　　“下来吧，门口见。”
　　池程走出电梯，没在大堂外见到他的车，也没见到老杨在等，刚想给程锦年打电话，忽然发现门口那个帅气的崽正坐在一辆黑色电瓶车上。
　　池程表情有些复杂：“这车谁的？”
　　“小薛的。”
　　“……”
　　程锦年丢给他一条围巾和一顶帽子：“戴起来，我车速可快着呢，别又冻感冒了。”

　　Vizzzzzz~程秘书开着小黑电驴载着池总一路飚出禾禧。
　　“我操~！！！你，慢点儿！！！慢点儿！”池程一手按着头上的帽子，一手死死抱着程锦年的腰在后座鬼哭狼嚎。
　　“这还没到20码呢！”程锦年转着手里的手柄，“走咯！”
　　“我靠靠靠！！慢点！我晕电瓶车……嗷……”
　　呼呼的风声掠过耳畔，风景在眼中不断后退。愈渐落下的日头撒在男孩们的脸上，斑驳树影交替追逐，道路尽头的颜色从粉橘渐渐坠成深蓝，昏黄的路灯次第亮起。
　　黑色小电驴驮着两人一路飞驰，仿佛回到了少年时，张开双臂便能飞上天空，耳边所有的声音都刹那间闪回成春日的鸟语花香。

　　从老姚的面店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程锦年刚跨上电瓶车，池程便抓住了他胳膊。
　　“吃完走走？”
　　程锦年四下看了眼，问：“这附近都是小吃店，去哪转？”
　　池程朝路的尽头扬了扬下巴，一片漆黑树影掩映下，有一扇红色的古旧铁门。

　　融州实验中学。
　　池程脱下外套扒着墙纵身一跃，驾轻就熟地翻上后门矮墙，干净利落甩腿而下。
　　程锦年吃力地趴在矮墙上露出半个脑袋，咬牙切齿道：“你从哪找的这么条破路！”
　　池程接过程锦年的手扶他跳下，笑道：“这条路可是你们学校现在的学生早上买煎饼油条，下午打架逃学的必经通道，你知道这路当年是谁开的吗？”
　　程锦年拍了拍腿上的泥尘：“还能是谁，肯定是在后门厕所抽烟的那帮小子。”
　　池程边走边甩起外套舒展地套上身，背对着程锦年打着响指道：“是哥哥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