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戬×赵云]云从龙》林利

7、【柒】 戬兄，当你

　　赵云缓步前行，一袭白衣猎猎，随微风轻扬。他面带微笑，衣摆拂过脚下绿茵，穿梭于山林之间，凡人若观必以之为谪仙之人。
　　赵云略带贪恋地呼吸凡间空气，上次他下凡还是西晋年间，至今也已数百年，重返人世，赵云着实倍感亲切与怀念。阔别数百载时光，再行走于人间土地之上，此时赵云虽身为神祇，然脑海中却不住浮现自己曾为人时的种种过往。
　　入神籍也已数百年，然有时赵云不禁觉得，为神之日却并无为人之时那般充盈。天界位于高空层云之上，四周景致本就单调，加之诸神又不似凡人，多于千百年间断绝七情六欲，与他们相交，只得淡然谈论，便更觉无趣。为神多年而后，赵云也不住心想：诸神之中也不乏原本为人，经由修仙或得道成神者，为何天界必欲成神之人抛弃身为“人”之特质，变成如此模样？只为使得人神全然不同？或是只觉曾为凡人甚是可耻，便妄图消除此等过往？这又何必？为何要将人间一切视为低于天界一等之存在？
　　赵云想到此处，不觉心中烦闷，便长叹一声。数百年间，他于天界接触无数神仙，无一不是如此空洞呆板，然唯有一人例外——
　　不错，唯有杨戬不同：虽贵为玉帝之甥，却从未因此自觉高人一等；虽立下赫赫功勋，却从未以此居功自傲；虽为神千载，却从未试图抹消自己的人性而追求与其余神仙一般冰冷空虚——甚至当年汉末三国与杨戬相交之时，赵云也曾数次全然忘却面前乃是三界昭惠显圣二郎真君，只觉其与自己同样，仅是普通凡人而已。
　　赵云不由抬头望向空中，深邃目光仿佛欲穿透重霄直抵天庭。
　　在下深知你为何人……
　　戬兄，当你选择这条路时，可知其会如此艰辛困苦？
　　正当此时，赵云却忽闻上空阵阵风声传来。待他抬眼看去之时，却是个人影驾云向下飞来。赵云细细一辨，竟是四大天王之一魔礼寿。
　　他为何至此山林之中？赵云不由心生疑惑，脚下一踏，便也驾起云来，向前追去。

　　少顷，只见魔礼寿落地向前疾奔，径入一山洞而去。赵云见势便也落至洞前，四处观察一番，却不见此洞有何奇异之处。赵云心中疑惑更甚，便也提袍入洞，去追魔礼寿。
　　然入洞之后，赵云方知此处有何玄机。此洞虽自外部观之仅为一洞，实则内部却别有洞天：无数洞穴盘根错节、错综复杂，不过短短片刻，赵云便迷失其中，不知自己所处，更不知入口在何方。
　　赵云停住脚步，心想如此下去自己必为此地所困，便就地盘膝而坐，闭眼冥思，将自己法力散出，不时便探得一处比其余洞穴相比其余各处更加幽深。他便收起法力，霍然起身，朝那处洞穴奔去。
　　然待赵云奔至一处豁然开朗、有藤蔓溪流装点之地时，不待他对此洞中竟有如此景致感到惊讶，便一眼望见远处一床铺之上，一白衣男子正为一女子解开身上绳索，而那男子身旁还站着一黑衣男子。
　　——这才是最令赵云惊愕之事。
　　“戬兄……？”白衣男子方才解下绳索，听得此声呼唤，不由微微一怔，少顷才回过头来，与赵云对视，眼中满是惊愕与感怀。
　　“子……子龙将军……”一旁的哮天犬见到赵云不由惊呼道。
　　赵云赶忙来到三人面前，杨戬起身迎上前去，低声道：“子龙，你为何至此？”
　　赵云听出杨戬声音虚弱，又见他面容甚是憔悴，再观其身上白衣已不复平日光洁，而遍布尘土，便知其必遇不测。细一感知，才使他大吃一惊：杨戬身上，竟然无一丝法力！此刻，除去他那神仙之体，杨戬形同一介凡人。
　　赵云惊愕地睁大双眼看向哮天犬，哮天犬知道赵云是想让自己告诉他究竟发生了何事，但却缓缓低下头去，仿佛想躲避回答这一问题。而在此过程中，赵云发觉哮天犬也已法力尽失。
　　“戬兄，你与哮天犬究竟遭遇何事？为何会法力全失、如此狼狈？”无法，赵云只得看回杨戬，开口问出这他并不希冀能得到回应的问题。
　　“那日真君神殿前与我一战，你可是在演戏？”赵云激动地拔高声音，急切地追问道。
　　果不其然，杨戬轻叹一声，垂眼道：“子龙，让你看到我这般狼狈，我着实惭愧……此事……说来话长，恐怕我来不及在这里跟你解释清楚。”
　　赵云看着杨戬，忽然明白了什么：“在下方才乃是随魔礼寿而至，莫非他正是追逐你与哮天犬才至此？”
　　杨戬轻轻颔首，这时哮天犬忽然道：“子龙将军，此处乃千狐洞，原本是这只小狐精小玉和她姥姥的家，可她姥姥已经过世了，所以现在这儿就她一个人住了。这千狐洞啊，名副其实，内部有上千洞窟，量那魔礼寿是找不到这里的。”说到此处，哮天犬忽然反应过来，不由奇怪地问：“诶不对啊，那子龙将军你也是第一次进这千狐洞，怎么就找过来了？”
　　赵云便道：“在下散出法力遍布全洞，探得此处比其余洞穴更加幽深，便猜测此处别有不同，一路追寻而来。”他又轻笑一声道：“想来那魔礼寿不懂智取，只善强攻，无论如何也无法至此。”
　　杨戬沉声道：“但是我们一直在这里也不是办法，不止魔家兄弟，沉香和丁香也在后面，沉香对这里相当熟悉，要不了多久就会找到这里。”
　　这时床铺上的女子小玉起身道：“大家别急，趁现在他们还没有找到这里，我先带大家出去，趁着他们在洞里迷路的时间，就可以甩掉他们的追踪。”
　　杨戬听她说出此番话来，眼中甚是惊讶：“我与沉香处处作对，你为何还想救我？”
　　小玉望向杨戬，似乎自己也不知缘由般轻声道：“你虽然处处阻挠沉香，但你终究是他的亲舅舅。而且，我被丁香绑在这里，你若真想作恶，便可以直接杀了我，但你却替我松了绑。这里没有沉香，只有我们四个人，我猜，刚才和武神交谈时的你，才是真正的你。”
　　“小狐狸……”
　　小玉微微一笑，打断杨戬：“你刚才也说了，在这里来不及说清楚，那我们就不要浪费时间，赶紧出去，你就可以给我们仔细讲讲你究竟有什么苦衷。”
　　哮天犬也赶忙附和：“主人，她说得对啊，咱们现在的当务之急就是赶快摆脱追兵，后面的事儿可以再慢慢想嘛！”
　　杨戬颔首赞同：“说得对。”接着他望向小玉：“小狐狸，拜托你了。”
　　小玉点了点头：“嗯，大家都跟我来。”

　　几人幸得在小玉的引领下离开了千狐洞，一路上并未遭遇任何追兵。此时赵云抬头望见远处似有云飘来，便赶忙道：“方才仅有魔礼寿入洞，看来其余三人也即将至此。”
　　小玉听罢，思量片刻，忽然想到什么，微笑道：“我们现在尽快找一个地方先躲起来，我有一个办法，可以帮二郎神和哮天犬恢复法力，这样你们就不用担心追兵了。”
　　哮天犬一听分外惊喜地瞪大了眼睛：“真……真的？”
　　赵云见势便道：“既然如此，诸位便先于在下殿中暂避，如何？”
　　其余三人听罢，纷纷点头表示赞同。赵云便腾起云来，载起几人一并飞入高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