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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12.4 201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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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
大概所有冷血的人在至亲骨肉的面前也不可能做到百分百的无情,更何况在陈波明的眼里,尽管他身处淤泥,心里仍旧把自己的女儿当做掌中宝心头肉的呵护着。
伏城拉着伏池爪子一路把那个不情不愿的小男孩拉住了房间,小男孩虽然乖乖跟着她的动作走了,但心里仍旧是有几分抗拒的。
“人家跟爸爸聊天你跑过去掺和什么?”看着小男孩不服气的模样,伏城微微叹了一口气半蹲下身子看他。
伏池的眸子和他的很像,很亮也很深遂,一眼望过去仿佛就能把人吸进去。
即使站在人群中,有这双眸子的人从不会黯淡无光。
小伏池无措低下头搓搓手指,小声嘟囔。
“我怕她...受欺负。”
明明自己还是一个小小少年,却妄想着保护另一个人。
摸摸他的头,伏城叹了一口气。
“你想让她不受欺负,可你也没有什么本事保护她啊。”
...
站在旁边的林官森听到这句话后微微一笑,看起来老神在在的模样。
见伏城站起身,他岔过话题,指着监控器里的陈波明分析道。
“其实陈懿双都不知道是他和外面哪个女人生的,这孩子一生下来连亲妈都不知道,不过陈波明和陈绍倒还真疼她。”
监视屏里的陈懿双正望着玻璃窗对面的陈波明哭的泣不成声,那头的陈波明见她哭成这样,顿时心疼的浑身战栗,伸出手却又只能颓丧放下。
大概有心无力就是这样。
那天晚上护士给伏城接连送出了三张病危通知书,明明是薄薄的一张纸却仿若有千斤重,他的一刻心宛若被千斤顶死死压在深渊里抬不起头,那一瞬间,崩溃,窒息,无措。
你想保护她,可你没有这个能力。
他再次从林官森的烟盒里抽出一根烟,没点燃含在嘴里,慢慢走到大门边,靠着门框想透透气。
大概有十分钟,身后有人快步走来,是林官森。
他脸上的喜色挡也挡不住,拍伏城的肩膀时的力气明显多了几分激动。
“陈波明说他想重新叙述证词。”
“还有,他想见见你。”
看守所那种不见天日的感觉真的很熬人,短短一个月,陈波明却像是老了二十岁一样。
伏城坐在桌子对面望着他。
“想说什么?”
陈波明抬眼看他,眼里布满了红血丝,声音不知为何变得格外嘶哑。
“你能保护她吗?”
他指的是陈懿双。
伏城转头看了看门的方向,再转过头时脸上的表情格外坚定。
“只要我不死,我就能保她没事。”
“我信你。”
陈波明惨淡的笑了笑,事已至此,他唯一能相信的只有这个人。
可最讽刺的是,他亲手杀了对方的父亲。
“我可以说实话也可以配合警方接下来的一切调查。我手里甚至有孙鹏飞私下贩毒走私的证据,这些我都可以给你们,我只想让你们答应我一个条件。”
“什么?”
“我要出去,见孙鹏飞一面。”
他目光森然,眼里是滔天的恨意。
...
明震娱乐会所。
工作人员都听说孙鹏飞孙总最近郁郁寡欢,无论见谁都是一副死人脸。
因此他最近来会所找小姐取乐的次数更加频繁了。
比如现在,他就躺在自己的办公室里,身边围着好几个浓妆艳抹的兔女郎。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有人凑到孙鹏飞的身边轻声说了一句话。
那人脸有点生不太认识。
他不知道说了什么,孙鹏飞猛地睁开双眼,语气中明显多了几分紧张和防备。
“不是被抓了吗?怎么会出来?”
“他说他要见你。”那人也不知道原因,只是一板一眼的重复着刚才的话。
孙鹏飞再没脑子也觉得这事不正常,挥了挥手怒骂道:“别让他进来!”
那人应了一句,转而就想离开。
下一秒,大门被人猛地推开了。
有风顺着走廊吹进来,平白无故把他吹的一个哆嗦。
陈波明就站在门口,面色沉沉的盯着他。
不等孙鹏飞反应过来。陈波明的速度宛如猎豹,大步上前摁住想要反抗的男人,与此同时,他从腰间掏出一把枪,就那么直直的抵在对方的脑门上。
黑沉沉的实物一出,孙鹏飞仿佛能够闻得见死亡的味道,还有那枪口上沾的鲜血和火药味道,登时腿软的直往下缩,身旁的兔女郎们尖叫的离开,一时间整个屋子散的散乱的乱。
陈波明眼睛赤红,一字一句道。
“你对我女儿做了什么?”
孙鹏飞吓得站都站不住更别说思考他说的话了,整个人只顾着咧着嗓门大喊道。
“救我啊!保安呢!救救我啊!”
走廊一片安静,就连刚才那个进来传话人的身影都不见了。
孙鹏飞这才发现自己好像入了套。
“谁来救你?外面全部都被警察查封了。我活不了了——可你也别想好好的。”
陈波明的声音宛若毒蛇,让人毛骨悚然。
“这把枪是你当初拿给我让我杀伏允之的,我现在把他送给你。”
没有人知道他这是从哪里找来的枪,更没有人知道他把这把枪藏在了哪里。
走廊外有脚步快速靠近,大批警察涌进来,见到屋内这震惊的一幕顿时一愣,为首的人迅速抬起枪口指着陈波明。
“冷静!陈波明你冷静一下!你想想你的女儿!她才13岁!”
陈波明转了个身躲在孙鹏飞后面,单手用力扣住他的脖子,声音决绝。
“我回不了头了,我杀了人,可是我还想做一件事。”
他这一生就是一个混混命,偷奸耍赖吃喝嫖赌,别人最美好的青年时代他却已经沾了满手的鲜血,别人还在为未来奋斗努力时他就已经失去了整个人生。
本就是烂地里的一片淤泥,所以死的时候还想做一件他认为的好事。
小姑娘的未来还很长,跟着这样的父亲只能是个累赘,更何况因为自己——她已经遭遇了世上最恶心的事。
那声清脆的爸爸,他还想再听一遍。
“嘭!”
清脆的枪响,一时间整个屋子顿时乱作一团,孙鹏飞太阳穴处的洞口正汨汨冒出鲜血,那一瞬间脑花飞溅,他到死都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陈波明松开手,手里的枪自然掉地,他缓缓举起双手哑声道。
“我自首。”
枪声响起的时候林官森莫名一震。
他坐在驾驶位上,车就停在娱乐会所的门口,右手不自在的敲打着方向盘,心头不知为何泛起一阵不适。
“陈波明要干什么?是要逃跑吗?如果他逃跑的的话....有狙击手盯着他吗?”
伏城扭过脸看向窗外淡淡道。
“他不会逃的。”
“那他要做什么?”
要做什么?
一个已经到穷途末路却还被人抓住了软肋——遭了致命一击的亡命之徒会做什么。
他只会拼了自己的命杀了还在那个一直威胁他的人。
“那你为什么还要帮他?”
伏城转过身子,望着林官森。
“我就算是不帮他他也会找机会在监狱里杀了陈波明的,而且我帮他也是有条件的。”
“什么条——”
话还没有问完,林官森的电话响了。
...
撂下电话的林官森脸色格外苍白,颤声说:“刚才陈波明把孙鹏飞给杀了。”
伏城没缠纱布的左手瞬间捏紧又松开。
“还有,他说了当初埋你父亲尸体的地方。”林官森说。
江城十七中。
现在还在放寒假,警车一路呼啸而过停在学校门口时并未引起太多人注意力,只是在他们下了车后在学校侧边的农田处拉起了警戒线时,周围人这才围上来指指点点。
十七中设在郊区,侧门墙边的农田早些年还有人耕耘,这些年却不见有人种地了。
那地方现在杂草丛生,一到夏天就是满草丛的蚊子,即使是平时也鲜少有人往那里走。
警察顺着陈波明指认的方向走去,没过多久,有挖掘机紧跟上来。
挖了大概有十多分钟,忽然听到有人大喊一声。
“那是什么?”
十年过去了,正常人的尸身早就已经腐朽,而在这个深坑里头剩下的,不过是那普通的衣服残骸和森森白骨。
伏城站在警戒线外,眼睛直勾勾的盯着那堆人围在中间的深坑。
还记得失踪案刚刚发生时,别人都说他的父亲是离开他们逃到国外去了。
可是只有伏城自己一人死死认定他的父亲不是这样的人。
世人大多无知且愚钝,爱诽谤爱多嘴。
可有的时候他总是希望那些诽谤成真,哪怕这些事都是真的,他的父亲流浪异国有妻有子也总比躺在这个暗无天日的地方十年之久好。
就在他的高中校园旁边,和他奔跑撒野的篮球场仅仅只有一墙之隔。
他根本不敢往前走,每一步都是走在刀尖火海上。
全身上下的骨头都在发出尖叫哀鸣,从胃里泛滥出酸水,他整个人朝着地上栽了下去,旁边人根本都不敢碰他,只能眼睁睁看着他跪在地上痛哭失声。
他最爱的父亲的尸身就在不远处,可他一点力气都没有。
最深的绝望也不过如此。
这么多年。
尸骨未安,睁眼望天,永世难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