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克雅未克的白色琴键》tyndall

10、飞鸟与鹿

　　【2016年7月6日 18:06】
　　“你真又要走啊？”
　　“你还没习惯吗？上次你追来北京的事我还没和你算账呢。”
　　“什么叫追？我们大首都我就不能去旅游吗？再说，你不才和我待了半天就跑了吗？”
　　......
　　“话说，你一个人去，真的没问题吗？”
　　“我不一直都一个人吗？”
　　“之前那都是大城市，雷克雅未克那么荒凉一地方，世界地图裱个框都怕给它遮了，我怕你被卖了。”
　　肖凉翻了个白眼道：“首先，你应该好好学下世界地理。其次，我又不是小姑娘。”
　　“诶，你不是交了个朋友吗？那个老师，沈什么来着，你可以问问他啊。”
　　“......”肖凉停了下叠衣服的手，眼神凝滞了一会儿。
　　肖末还在喋喋不休：“我看他就很稳重的样子，你看你那么冲动，拍张照命都不要，要是他跟着——”
　　“人家有正经工作的，都像你啊那么闲，刚出院又到处乱跑。”
　　“切，好心当作驴肝肺，我不管你了。记得多拿两件衣服，别冻死在北冰洋。”
　　......
　　肖末离开房间，顺手重重地关上门。
　　肖凉停下手中上的动作，拿起手机，
　　“沈瞻淇，我明天就出发去冰岛了，你......”
　　你什么你，我走为什么要和他报备，没有理由啊，难不成还真质问他去不去了？
　　肖凉又把字删了，扔下手机。

　　“叮咚。”
　　——
　　“您好，快递。”
　　“嗯？我没买快递啊？”
　　“我买的我买的！谢谢啊辛苦了！”肖末啃着个苹果从厨房跑出来。
　　“你买快递送来我家干嘛？”
　　“这不给你买的吗！”肖末笑道。
　　肖凉有一种不详的预感。
　　“我想着你一无业游民，又不会做饭。所以给你买了一箱泡面，你陪着行李托运过去吧！我倒也不是太关心你，就是怕你饿死他乡没法和老妈交代。”肖末一脸欠揍地看着肖凉。
　　“......”
　　肖凉看着那满满一箱泡面，这他妈要吃到猴年马月，他头疼地看着肖末在那歌颂着自己为人兄长多么体贴。
　　“你说谁无业游民呢！”肖凉骂道。
　　“你有工作吗？你拒绝保研的事我还没和你算账呢！”
　　“拜托，画画摄影怎么不是工作？这叫自由职业...艺术家！”
　　“这能赚几个破钱啊？算了，既然我的心意你已经收到，那我就告辞了，不过也别天天吃，要猝死的。”
　　肖末一个竞走躲开肖凉的无影掌走出大门，反手砰上。
　　肖凉站在客厅看着那箱子泡面，对外人对自己职业的误解满是无奈，他拿了两桶扔进行李箱，把剩下的丢进了厨房角落。

　　终于弄完了行李，他洗完澡趴到床上，确认了一下航班没有异常。刚打算入睡突然想到些什么，他爬起来走到客厅，看了看餐桌上花瓶里的那些花。花瓶是毕业典礼后新买的，都快一周了，肖凉拨弄了下那些垂着头的花瓣，马上有几片脱落掉到桌子上。

　　肖凉从里面拿出那张卡片，打开看了看，是很好看的行书，写字的人一看就是从小练过字的，但写的字又带着点个人色彩，笔锋走势苍劲正统却不失温和，没有太用力也没有太随意。还真是字如其人，肖凉想。他又想了想自己那飞起来的医式草书，突然想着什么时候有空也练练字。

　　他把那张卡片小心翼翼地放进行李夹层里收好，过了一会又把它拿出来，重新好好放进自己的钱包里。

　　出门在外要带个平安符保平安，他这么想着。

　　放完他又觉着这个举动太过别扭，不知道为什么，他想到高中的时候，他随手给了一个跑长跑累晕的姑娘一瓶矿泉水，结果后来那个女孩子和他表白，手里还拿着一个空塑料水瓶，说自己一直收藏着，舍不得扔。当时他拒绝了那个女孩，并且很不理解那个在她抽屉里放了两年多的矿泉水瓶的意义。
　　学艺术的人对情感这件事都很敏感，想到这里，肖凉顿时被自己刚才的行为吓了一跳。他把卡片扔回桌上，决定去窗边抽根烟。

　　夜很深了，夏天的夜显得格外焦躁。即使到了凌晨，树上的知了也丝毫没有休息的意思。他们不停地用那短暂的生命，声嘶力竭地喊到死亡的那一刻。不过渺小的他们即使用自己最大的分贝喊出的求救，人类往往只有在偶尔发呆的片刻，才能偶然听见。

　　空调外箱在空中沉重地喘着，向这位重新出发独行的年轻人，发出告别的叹息。

　　【7月7日 04:35】
　　肖凉比闹钟还早快半小时醒。天还没亮。他窝在被子里。房间太静了，只觉得空调呼呼的吹气声像人的呼吸，瘆得慌。他打开网易云随便放了首日推，那是首日语歌，唱歌的女歌手声音很甜很温柔，他看了眼歌名：“《東京》——手嶌葵”。

　　“ほら東京
　　看 东京啊\

　　星は消えて
　　星辰消失了\

　　地上は眩しい
　　但大地上耀眼的留恋\

　　想いが煌めいている
　　正在闪闪发光\

　　東京ビルの灯り
　　东京啊 数不清的大厦灯光明亮\

　　無数の眠れない
　　无数难眠的理由\

　　静かに明ける空の
　　静静亮起的天空彼方\

　　向こうで眩しい
　　炫目的明日\

　　明日が手招いている
　　正在招手\”

　　可惜我去的不是东京，他想。他把这首歌加入收藏，然后点开歌手主页，意外很喜欢这个女歌手的风格，又添加了一些歌，清冷却柔和的旋律倒很适合北欧的氛围。

　　清晨和夜晚总让人冲动。
　　肖凉想了一会，点开分享至微信，——显示发送成功。发完后他离开被窝走出空调房，还能留给他感受透着热气的阳光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
　　“大地上耀眼的留恋”吗？
　　沈瞻淇看着歌词。天已经亮了。

　　【7:30】
　　“叮咚——各位旅客请注意，您乘坐的飞往伦敦的航班MU201现在开始登机.....”
　　肖凉看了眼机票，MU201，可他却没有要起身的样子。他拿出手机，点开沈瞻淇的通讯录，却迟迟不敢点那串号码。他哀叹了一口气，退出来直接点了关机。

　　像飞鸟等一只鹿。

　　明明都没有勇气问别人，现在又在这渴望些啥呀，哎。肖凉用力拽起背包，往登机口方向走去。走到没多远的地方，他又再次停下了脚步，像是在等什么明明知道不会出现的人，却依然想等。

　　“再不走舱门就要关了。”
　　“哦。”

　　肖凉回答完，刚想抬起脚，像反应过来什么，猛地转头。

　　“早上好。今天天气不错，宜出行。”

　　【北京时间 07:3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