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S归墟》坐标x

1、第 1 章 废铁镇欢迎

　　废铁城的晴天，人流总是比往常少许多。这里的人热爱阴天，就像老鼠热爱水沟般——他们身上的钢铁会在阳光下升温，仿佛要融化他们的□□。谁不向往更适合自己的生存环境呢？况且这城里的医疗资源向来紧张，无论是少得可怜的诊所还是层出不穷的斗殴，都注定了普通人求医的艰难。如果不是有钱，或者能用拳头逼诊所屈服，人们能少一事便少一事。今天连白云都如丝如缕，掩着萨雷姆城，天空之城仿若仙境。地面之上显露着土黄色的暮气。如果碰一下这混沌的街道，细碎的尘土便会轻轻扬起。人们躲到了屋子里，可惜晚上也是赏金猎人的狂欢时刻。今天他们只能忙完室内部分的工作了。

　　诊所的工作从来是一刻不停的。这次的病人伤了脸，但在这里这并不算什么大伤。

　　Sal再次睁开眼时，他看到的是亮到让人眩晕的灯光。他恍惚摸索着，发现自己躺在一张大床上。旁边是一个破旧的小柜子，柜身上深褐色的血迹斑斑点点。最上方放着一个皱巴巴的苹果。远处正有两个人在小声交谈。

　　“您的儿子已经没事了，还请尽快结清治疗费。”护士微笑着递上诊疗单。而护士对面的那个背影，即使衣着打扮和记忆中十分不同，他也依然认出那是不久前，他亲手杀死的父亲。蓝发的他站在那里，微微驼着背，正不住地感谢着医生：“真是感谢您……”他似乎有话要讲，却难以启齿。父亲的直觉让他知道儿子已经醒来，但他对向儿子讲出手术的结果这件事手足无措。

　　“你的儿子已经没有生命危险了，这时候机械改造并不是特殊的事？”医生似乎注意到了这位父亲的顾虑，却毫无安抚之意，而是冷淡地说，“即使是头部面部的改造，也是如此。你的儿子已经醒了，请尽快回家休息。下一位病人就要来了。我们的病床有限。”他伸出一根手指向地下指了指，“你知道，我们也不想惹事。”

　　机械改造？Sal敏感地注意到了陌生的关键词，还不及他多想，父亲已经大步走来。而到了病床前，Sal才发现他的爸爸的一只眼似乎是机械眼，左臂也变成了机械臂。这是他的父亲，或许又不是“他”的父亲。

　　“哦，儿子……你知道，我很庆幸……”他的父亲似乎想要抱抱他，Sal下意识地配合地伸出双手，接住了父亲。“那一瞬间我很怕，我怕你醒不来，你是我唯一剩下的安慰了。我知道你很听话，你没有去惹那些人，是他们盯上了你……虽然我们搬家的钱几乎都用在这次治疗里，我们可能得再过一段时间才能搬家了。出院后我会为你办理住校，我想，学校里至少还好些……”

　　Sal一时无法处理这么多讯息，他只想和许久未见的父亲待在一起好好说会儿话。即使那是魔鬼盘踞的公寓，他仍然想念自己的小床，游戏机和吉他。他想念父亲给他的烤面包，Lisa相当擅长的意式料理。……还有Larry，他们曾经拍过一家人的合照，天知道那时候穿裙子是多么羞窘，但如果四人还能再见，让他一直穿裙子又有何不可呢？这是多么小的代价。——而他现在的父亲只是担忧地看着他，“医生，我的儿子对我的话没什么反应……”

　　“你的儿子的大脑好得很，多睡几觉就没有事。”医生不耐烦地回应着，示意护士去更换床单，“尼古拉斯，还不快点收拾好？”

　　“没问题，先生。”护士的微笑脸一如既往，但Sal知道，如果他再在护士和医生面前演“父子情深”的戏码，这诊所就会把他们直接全部赶出。哦，废铁城的诊所当然不会忘了收治疗费，如果你没钱，他们也有的是找你卖钱的办法。无暇顾及莫名其妙多出的记忆，Sal艰难地向父亲微笑了一下，这时他尚未意识到自己只能调动半边的脸部神经，“爸爸，我感觉很好，我想回家了。”

　　“是的……我们马上回家！”他的父亲小心翼翼地又抱了一下他，接着就从袋子里拿出他的衣物，“很快的，现在是白天，还算安全。你放心，爸爸在你旁边的。”

　　他们很快收拾好属于他们的物品。Sal在迈出诊所的第一步时就被扑面而来的热气熏了个彻底。他的父亲拉住儿子，想沿着楼边的阴影走。但Sal直到脸上隐隐作痛，才走到阴影处。阳光刺在他的皮肤上，疼痛是再次得以生存的喜悦的证明。从最后一次审判起，他再也没见过阳光。他用力感受着新生，一时竟沉浸在这种情绪中。

　　“儿子……欢迎回家！”

　　这是Sal曾经梦想着的，期待的再次听到的，这种熟悉而又平常的话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