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灯笼》江姝渃

1、引子 乱

　　乱云低薄暮，急雪舞回风。
　　塞北的雪山之巅，狂风肆虐，卷起漫天纷扬的雪花，在空中打起了漩涡。天色阴沉昏暗，逐渐压向这大地上最高的地点，站在山巅上，天幕仿佛触手可及，又似沉重得如同千斤巨石，好像瞬间就要塌下来一样，令人心中不禁顿生畏惧。放眼望去，大地间白茫茫一片，千里冰封，万里雪飘，灰白得没有一丝生气，惟有在浩浩天宇中妖娆狂舞的片片白色花瓣带着无限活力与勃勃生机。
　　山巅之上，一名白衣长衫的男子提剑而立，轻袍缓带，一尘不染。在这疾风暴雪之中，竟没有一片雪花能近得了他的身，他像是独立于尘世之外的人，白衣胜雪，不沾俗尘。
　　男子缓缓抬起头来，唇边划过一丝胜利的笑容。那一双眼眸，温暖得如同早春的和风，连这漫天冰雪都将要被融化了。
　　一声呻吟自他剑下发出。
　　这是一柄举世无双的好剑，削铁如泥，断石如土，更加妙绝的是，这把剑自铸成之日起，剑尖就凝着一抹嫣红，如同女子额间点上的朱砂。因此，取名为点额。
　　此刻，它正指着一个人，一个年逾三十、风华绝代的妇人。
　　她无力地躺在雪地里，头发散乱，银簪落了一地。她身着丝质的荷叶滚边长裙，外披上好的雪裘皮斗篷，亦是一袭白衣。此刻，她的脸已苍白得没了血色，皑皑白雪中，她单薄得如同一张白纸，风只一吹，便会碎了。
　　雪白的斗篷下，隐隐渗出了鲜血！细看之下，她全身竟有十几处伤口，而最为致命的却在喉间。那里，有一条极细的剑痕，不致立时毙命，但血是止不住的，中剑之人只能等着血一点一点流干，才能死去。这无疑是最痛苦的一种死法。
　　那妇人冷哼了一声，发出的声音竟似是七八十岁的老太婆，苍老嘶哑，与她明艳的脸庞实不相称。
　　只听她缓缓道：“公子涣，果然名不虚传，不想我天娇罗竟会败在你的手上。”
　　天娇罗！她就是有着塞北雪山罗刹之称的天娇罗！
　　公子涣收剑入鞘，眼底间有一丝不忍，望着这位雪山罗刹，他悠悠道：“你若还有什么未了的心愿，我可以帮你完成。”
　　天娇罗也不答，从衣袖内吃力地摸索出一支一尺长的竹笛，放在唇边缓缓吹奏起来。
　　凄厉的曲声划破苍穹，如同突丧伴侣的大雁仰天的悲鸣，凄入肝脾，哀感顽艳，令人心中不禁一阵悲凉。
　　远处似是有什么东西朝这里狂奔而来，空气中除了风声与笛声外，还夹杂着踏雪的扑哧声，虽然极轻，却还是被警觉的公子涣捕捉到了。
　　他的手搭上了剑柄，随时准备拔剑而起。
　　笛声突然断了，天娇罗吃吃笑着，声音却是渐渐低沉了下去：“好孩子，你们来了，来了，哈哈……”
　　十几只雪球朝他们滚来，速度之快，如离弦而发的箭。在它们所经过的地方，白茫茫的雪地上竟有无数梅花般大小的脚印。这些雪球难不成都长了脚？
　　公子涣定睛看去，才发现这是十几只雪狐，毛色洁白，体态浑圆，乍看之下，确如雪球一般。
　　塞北雪山之巅，公子涣眼中的最后一幕，是十几只雪灵狐一拥而上，缠住了他的身子。耳边，是天娇罗撕心裂肺般的阴沉狂笑声，夹杂着风雪狂舞的呼啸声，在天地间回荡着，久久不曾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