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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西来之客 此夜月掩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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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之东海。有岛名曰“星罗屿”。
此夜月掩星朗,乃百年难得一见的奇异天象。
星罗屿“百尺楼”上,荧光点点,似有若无的光斑明明灭灭,却如轻纱般将最高的楼塔层层围住,奇景甚是瑰丽令人炫目,凡人平生难得一见,此为后世之人口中所传的“星之光塔”之象。
“月黯星朗,天降异象。
… …
… …
诸神寂灭,占神星灿。”
楼塔之中隐隐有唱颂声飘逸而出,声色轻灵无比,娓娓动听,宛若仙曲,饶是以汹涌澎湃著称的碧之海潮也无力掩盖。此曲名曰《奉神灵咒》,请的乃是主宰占卜熟谙未来的星宿神明。当今世上能唱此曲的毋庸置疑,只有身世成谜的侍星圣女司莀一人。
随着唱颂声节奏加快,塔周流转的荧光也开始飞速旋转,散落的光点迅速汇集起来相互缠绕成无数细密的光线直奔天际,楼塔顿时明亮耀眼,在夜幕衬托下好似一颗巨大的东海明珠浮于碧波之中,极尽璀璨光华。
倏而一道惊雷划过,生生将层叠闭月的乌云撕裂,现出柔和的月华。唱颂声停,“星之光塔”之象转瞬即灭,楼塔之上再无光华,只闻东海涛声依旧。
塔楼之上,海风袭来,吹得五位黑袍老者衣袂飞舞,猎猎作响。五位老者各占一方,形成“五芒星”之势,中间包围着一个手执光轮的白衣女子。
“奉毕,呈卦。”白衣女子睁开双目,凝视手中卦象。
“栋桡之凶,不可以有辅也。”
听得这句卦言,黑袍老者皆是一竦,此乃大凶之象,难道神武坛不久于此了?
“司莀圣女,可有解法?”
黑袍前绣有金色□□的老者站出,低眉颔首,似是询问。
“西来之客,可解此劫。”
司莀朱唇轻启,众人一听,皆面露喜色。然而,黑暗之中,却无人看见衣绣金轮的老者眉头紧锁,面庞浮现阴郁之气。他面朝西陆,负手而立,眼中流露出复杂之色。
该来的,总是要来的。
“少主,”银翅撩开锦绣繁复的车帘,低语,“前方便是百暮林,金鹏已备好木兰舟在碧之东海岸边等候。林中时有瘴气,枝蔓交错,恐马车不易行走,还请少主…”
未等银翅说完,炎烈笙便起了身,将手覆在银翅肩上,借力跃下马车。
淡淡的海腥味自密林中飘散开来,炎烈笙闭上眼睛,深深吸气。往事随风而来,犹如浪涛一波一波侵袭着他的脑子,他不能忘不敢忘,只有不停的去完成,先人留下来的遗愿。
“等你收复聚英坛和明睿坛之后,才有资格来神武坛。”
“王爷的骸骨就藏在这里,翅膀硬了再来吧!”
“小王爷,别让我瞧不起你。”
这就是十八年来一直疼他爱他的风坼叔叔最后一次对他说的话。他永远忘不了那一天,风坼站在墓室门前,用他最得意的转魂手废了他的全部内力,将他狠狠打倒在地,眼底却掩饰不住无尽的悲伤。
忽然,密林中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此时正值清晨,天也只是微亮,谁有如此大的兴致在这阴森的瘴林中逗留?
然而密林中的声响愈发大了起来,断断续续地传出说话的声音。炎烈笙蓦地睁开双眼,侧耳倾听。
“大…大侠饶命啊!”
“你们做贼也要提升点水准啊,抢平民人家的东西算什么好汉?”
“这世态炎凉,我们也是生活所迫。自从大水一来,我们的寨子到现在还没修好,眼看连个栖身之所也没了。”
“罢了罢了,等会儿本公子给你们个好东西。
炎烈笙竖起右手食指,在虚空中划了一圈。便径直走入密林。
银翅跟了少主几年,自是看懂了少主的暗号,连忙吩咐下去,整队人马严守以待。炎烈笙也不回头视察,自信用人不疑。
幸而此刻时候还早,瘴气未起,他徒步接近声源,透过稀疏的枝叶,方圆几里依稀可辨。见到不远前方有人影晃动,他停下脚步,不再前进,躲在枝桠丛中凝神窥探。即便他为人淡泊、处事冷静,眼前的景象也着实使他一惊。
黄衣飘飘的少年立于一棵粗壮的树下,手中紧紧拽着一条手腕粗的麻绳,只见他轻轻松松的模样,决让人料想不到绳子的一端捆着四五个黑衣打扮的土匪头子,通通被吊在大树之上,哀嚎不已。
不等炎烈笙细看,黄衫少年忽的手腕一松,那一大捆人就从树上“砰”地掉下来,结结实实摔了个底朝天,震得地上尘土飞扬。幸而那树不算太高,几个彪形大汉倒也只是伤点皮肉。那几个土匪头子倒也不糊涂,自知以这少年轻便灵活的身手,更多严厉的惩罚自是不在话下。而让他们几个摔了一跤,顶多只是恶作剧而已,并无什么恶意。
那几人纷纷爬起来,向黄衫少年深深作了个揖。黄衫少年嘻嘻一笑,从怀里掏出一卷图纸塞进为首土匪的袖管里,并不开口,仍旧笑嘻嘻的看着他们。土匪头子急忙将图纸抽出来,小心地摊开,只见是一幅庄园地图,但看不出有什么玄机。
“这…”土匪头子疑惑不解,难道这就是黄衫少年说的好东西?
“看不出么?这可是张员外家的秘密地图,那老狐狸肚滚肠圆,都是些不义之财,你们见好就收,从此金盆洗手吧。”少年眨眨眼,等待他们的反应。
那几个土匪头子听了,大受感动,连忙单膝跪下,奉上绿林中人最崇高的敬礼,异口同声:“多谢恩公。我等终身不忘。”随后迅速起身,离去,消失在密林深处。
炎烈笙暗中看了许久,然而他的注意力不是放在那卷图纸上,也并非在那群土匪身上。他盯着一只麒麟,一只通体润泽盈盈发光的玉麒麟。而这只雕刻得栩栩如生的麒麟被一条红绳穿着,悬在黄衫少年的腰带上。
那只玉麒麟乃是以上乘的蓝田玉精工巧制,算得上价值连城举世罕见,无数商贾梦寐以求不可多得的收藏佳品。但是在这个人身上,它只被当成一件配饰,就这么随随便便被系在腰上。要被京城聚宝楼的那群老头子看到了,岂不大呼可惜。
炎烈笙难得地扬起嘴角,俊美如玉的面庞上浮起淡淡笑意。这世上就有这么一个人,即使家世显赫,自小锦衣玉食,却从来不会去珍惜唾手可得的宝贝。即便是皇宫贡品,他也随手一丢懒得去管。高兴起来了还赏给路边的乞丐,不知被他爹骂过几回。也不愧为当今圣上称作“顽皮无罪,胡闹有理”的头疼人选。
沈、灵、榭。
十年了,十年不见了。你还是老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