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直而非》头顶大白鹅

15、突如其来的拥抱

　　“音我已经帮你调好了，你试试看罢，随便弹一首。”我微笑看着方出云，慈祥无比，内心只觉得一片柔软。
　　方出云低头按弦，轻轻拨了两下，从头到脚，宛如一张活动的画卷，我这个观赏者看得有些愣住了。对了，这张画卷还自带背景音乐——听不出来是什么曲调，仿佛一场即兴创作，但是却能叫人轻而易举地沉醉其中。
　　露台的夜风擦过耳畔，与悠扬的旋律形成了一种完美的和声，此时此刻，此情此景，叫我忘记了前因忘记了后果。我想，方出云是有那种让人心动的天赋的，他是天生该在舞台上的明星，注定要受千万人的追捧。
　　即兴演奏结束了，方出云放下吉他，慢慢地走到我身边，慢慢地喝他那本苏打水。
　　“这首曲子，有名字吗？”我问。
　　“没有。”他说。
　　而后我们便沉默地一起在露台吹风，我沉浸在美妙的余音里，方出云则仿佛有些心事。
　　“兰泽，你要回国了吗？”他轻声问我。
　　我说：“是啊，待腻了这地方，换换口味也好……”
　　脑中却闪过一片空白，仿佛有一片记忆的亮光被我遗忘在角落，没有抓住。
　　良久，他才应了一声，我下意识回身去看他的面容，总觉得他似乎有什么话想说，但终究没有再说。

　　我与方出云目光相接，这少年总是冷冷淡淡的眸光中好像隐隐约约藏着一眼情感的漩涡，哈，我开始怀疑，他不会是舍不得我回国了吧。
　　于是拍拍他的肩膀，告诉他：“怎么了，又不是以后见不到了，也就是一张机票的事儿。再说了，你要是出道了，办什么演唱会呀，见面会呀，我肯定去。不过，等到了那个时候，你有大把的粉丝，说不定就把我给忘——”
　　话没有说话，他猛然上前就把我拦腰给抱住了。方出云虽然年纪小，个子也到了我鼻尖，这用力一撞，险些把我撞闪了腰。
　　少年一头卷毛还散发着定型水的香味，糊满了我整个下巴，他没有说话，只是用力地抱住我，我下意识薅了薅他的卷毛，试着安抚他，也同样安抚我自己。
　　不对劲，我的指尖在颤抖，我的牙关也在轻轻打战，我的心脏仿佛疯了一样跳个不停，宛如鼓点。
　　要了命，他还在用脸颊轻轻地蹭我的胸口，我慌了，叫他的名字。
　　“方出云……”
　　他缓缓抬头，月光下，他的眼圈泛着一丝水光，类似猫咪般的凤眼就那样自下而上地看我，“我不会的。”
　　不会什么？
　　方出云说：“我不会忘了你，永远。”
　　“永远”这两个字听上去多么美好啊，尤其是从这样一个美好的少年口中说出。英国的风气很是开放，像方出云这样的年纪，表白与冲动的爱意随处可见，然而，虽然我可能是他表白的第一个人，却不会是最后一个。
　　他会有那样精彩而夺目的人生，我为此而感到骄傲。
　　我对他微笑，低头凑近他的脸庞，右手托住他的后颈，感觉到他扣在我腰上的手慢慢收紧，而后我浅浅地吻在他的侧脸。
　　“July，后会有期。”我说。
　　夜风有些太凉了，吹在脸上，我鼻头发痒，眼前一黑，仿佛瞬间坐上了伦敦地铁，驶过无数漆黑的隧道。
　　再睁眼时，又是熟悉的白色天花板，熟悉的心电监护声，熟悉的消毒水气息，是了，是我阔别已久的医院了。
　　只看见小谢抱着手臂，坐在我的床边沙发上，眯眼看我，笑了，“呦呵，醒了啊。”
　　我盯着他看了半分钟，一直看到他的笑容消失，才说，“谢恒，还嘲笑我呢，我都想起来了。”
　　小谢挑了挑眉，“行吧，终于想起来了，赶紧把你之前干过的那些蠢事弥补弥补，我瞧你那副挫样可瞧够了，你要是再傻下去，我可要跟你绝交了。”
　　我撑起身子，把自己舒舒服服地靠在枕头上，脑海中的记忆如同江河湖水缓缓汇成一线，自我失忆以来一直萦绕不散的那种恍若隔世的感觉倒是消失了大半，但仍然好像缺少了一块，有一块拼图还埋藏在角落。不过那不重要，我拿过床边的温水慢悠悠喝了一口，“谢总可真会威胁人。”
　　小谢直接把我手机扔过来，我一看日期，猛然意识到，原来我才在医院睡了一晚上而已，划开锁屏，好几条未读微信，是田澄的。
　　“你哥，你爸，你妈，都来过了，刚回去休息，偏偏轮到我来了，你就醒了，你也挺会挑时机的。”小谢冷笑。
　　我勉强掀起眼皮瞥了谢恒一眼，他这种阴阳怪气的态度我早已见怪不怪，将心比心，无论是谁被昔日小情人那样大闹一场，颜面尽失，想必都不会有什么好心情。他能守在我床前我已经感觉他是我生命中的天使了。
　　正在心里替小谢默哀的时候，手机上跳动的微博热搜推送立刻吸引住了我的目光。
　　#资圈某大佬疑劈腿骗炮#
　　配图居然是小谢那糊出天际的侧脸，讲道理，虽然画质这么渣，认得他的人却照样认得出他。
　　我暗自偷笑，点开看长文，里面竟然是一个十八线小明星声泪俱下地控诉，讲述了谢恒是怎么样勾搭他，以谈恋爱之名，行骗炮之实，同时还劈腿圈里另外一个男明星的故事。情节生动感人，细节细腻逼着，故事跌宕起伏，催人泪下，读罢只觉惋惜，让人格外痛恨故事里的渣男谢恒。
　　哈哈哈，小刘这回请的公关团队够好的啊，能这样编排谢恒。还有这热搜挂了这么久还没被撤掉，我感觉事情并不这么简单，难道谢恒得罪了圈里什么有能量的人物，在利用小刘这件事黑他？
　　“小刘真是够嚣张的啊，谢总就不管管？”虽然我也有一大堆烂摊子要收拾，回忆起自己这段时间干下的各种蠢事都恨不得上天台死一死再说，不过看到谢恒如今的这条热搜，我还是心里蛮平衡的，至少，有人陪着我一起惨，哈哈。
　　谢恒连正眼都懒得瞅我了，“怎么了，有闲心管起我的事了？”
　　我说：“我是为你好，热搜再这样挂下去，你等于要向全中国的网民出柜了，或者，比那还要惨一些。你快好好想一想，到底得罪了什么人。”
　　谢恒咬牙切齿地说，“这件事我还在查，但不管是谁做了这件事，他并没有想同谢家彻底闹僵，好像只是想单纯恶心恶心我。”
　　对啊，要是有心黑谢恒，早可以指名道姓一击致命了，也不必遮遮掩掩这么隐晦，连一张图都糊成那样。
　　“高郁呢，也查不出来吗，他不是还挺厉害的？”我随口说。
　　谢恒眉眼一挑，很讶异的样子，“你连他都想起来了？”
　　我叹气，“虽然他一直不太待见我的样子，也不妨碍我灵敏的记性将他记在心上，毕竟，高郁着实很让人难忘。”
　　谢恒冷笑：“什么难忘？脸难忘？再说，人家也不是不待见你，只是不想跟蠢人混在一起而已。”
　　谢恒这人，讲起话来着实气人。明明是他见色忘友，到头来却撇得一干二净。
　　“有话好好说，不要骂人，我哪里蠢了？”我瞪他，用我最凶狠的眼神。
　　小谢从鼻孔里发出一丝不屑的笑声，“你不是都想起来了吗，你脑子蠢也就算了，眼睛还瞎，当初田澄那副样子，你都能看得下去……”
　　奇怪，他说的是什么意思，我怎么不太能记起来呢。我脑海中的风花雪月，全是关于方出云的，至于什么时候认得田澄，包养他之类的，倒是一点点也想不起来了。
　　说到方出云，失忆之后我在他面前出了那么多回洋相，还把同他的那些往事通通忘了，想起我那心大的蠢样子，我就有点理解谢恒吐槽我的感受了。方出云可能是这几年当明星锻炼出了很好的涵养，所以才没有当面就骂我吧。
　　还是赶紧给他打个电话道歉吧，诶，从来情多累美人，再怎么说，我跟他有过那么一段牵扯不清的暧昧，虽然当初他年纪小，很可能现在也已经忘了，但终究是我亏欠了他，失忆时，他也不计前嫌地帮了我许多忙，现在想起来了，总觉得于心不安。
　　趁着谢总去阳台外面抽烟的空当，我坐在床上给方出云打电话，拨出没几秒就接通了，郑菱接的。
　　“喂，兰少啊，我表哥他还在休息，上午刚赶完一个通告，他——”
　　郑菱没有说完，电话那头已经换了个人。
　　“喂，有事吗？”
　　是方出云，声音透露出一丝疲惫。
　　我有些后悔，或许不该急着打这个电话。人有时候就是这样，明明刚刚打好了道歉腹稿千千万，临上场时却半个字也憋不出来。
　　沉默几秒，我还是只叫出了他的名字，“方出云——”
　　电话那头的呼吸声有片刻停顿，而后明显沉重了许多。

作者有话说

　　性感兰总，在线道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