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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新工作遇麻烦 特别是看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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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别是看到家里其他人每天准点上下班,吃饭之余还会交流工作上的事,这更让她坐立难安。
更要命的是,罗家有条成文的规矩,成了家的子女在一年之后必须给父母每月五块钱,以填补劳力缺损,而下个月,她和熊吉强结婚就满一年了。
内外双重压力让她清楚意识到,自己必须得挣钱。
找工作成了罗家慧当下最棘手的事,那会儿工作还是比较容易找着的,但想找个合适又稳定的,还得靠熟人介绍。
其实以熊家现在的人脉,帮她这个忙也不算什么大事,偏偏罗家慧那可怜的自尊心又开始作祟,一再收受别人的恩惠,她觉得熊家人会看不起她,所以就没提这事儿,只是在吃过早饭之后,悄悄推着自行车离开家,反正熊家父母也不会多问,她只需要饭点回来就行。
七孔桥附近有个专门用来招工的空地,工厂的人会直接举个牌子,或拉张横联儿,坐等人上门询问。
当然,若是要得急,也会直接上手抢人,许诺给多少工资。
罗家慧也是听熊家人闲聊时才知道这个地方,隔天便抱着好奇心去一探究竟。
她这才知道,原来找工作在城里这么容易。
找工的人很抢手,分分钟就能拿下一份不错的工作,不过那些人都很淡定,并不急于马上敲定,而是很有耐性地一家一家询问。
当然,那时候罗家慧还在玻璃厂上班,也没有想过换工作,权当看热闹。
而如今,心境自是不同。
招人的工厂很多,五花八门的都有,好几个负责招工的都看上了罗家慧,主动上前拉她,但询问到待遇时,都不太令她满意。
这时,她注意到有一个招工的摊位上全都是人,好奇心促使她走了过去,一看这家牌子上写的是火柴厂招粘盒工,上面写明了计件算钱。
罗家慧心动了。
在玻璃厂她干的也是计件的活儿,不过那时只有任务量,超出的部分不会额外算钱,顶多月底给颁个优秀员工奖状。
不是她自吹,她手灵活,每次都能超额完成任务,家里的奖状多得都懒得贴。
粘火柴盒这活儿,肯定比拉玻璃瓶简单多了,罗家慧强行挤进人堆,竖起耳朵听起招工的人给别人介绍这计件的钱怎么个算法。
“粘一个火柴盒一厘钱,要是残次率低的话每月再多奖励五块钱!”
听讲解的人一头雾水,反问她什么叫残次率。
招工的大姐似乎有些无奈,正准备解释,却被罗家慧给抢了先。
“就是看你有几个做废的呗!”罗家慧顶着大嗓门,回答得掷地有声,完了又转头笑着望向负责人,“我估摸火柴盒也不存在次品吧,废了就废了!不像我以前那厂子,玻璃瓶儿拉坏了还可以重新烧烧,做个工艺品什么的!”
她突然冒出来说这些,当然有自己的目的,一来帮人挡了话,可以拉好感,二来也展示出自己是做过这方面的熟手,能让负责人高看两眼。
不出所料,负责人果然对她有了兴趣,单独把她拉到一边,询问起她的情况来。
罗家慧老老实实把自己情况交待得清楚,至于卧床休息这事儿,她没好意思提,随口糊弄了过去。
负责人对她相当满意,当即就把火柴厂地址写下来,塞进她手里,告诉她明天来厂里报到。
罗家慧表面镇定,心里却乐开了花。
回家的时候,她一直在路上盘算,要是自己每天能做个三四千个火柴盒,那工资岂不是能翻倍?
她越想心里越美,一高兴,骑着自行车去买了几袋蒜香花生。
等到晚饭的时候,她向家里人宣布了这个好消息,熊家人反应一如既往平淡,只有熊老七礼节性地表现了一丝丝兴奋,而熊吉强倒显得有几分郁闷,总觉得罗家慧还该待在家里多休养几天。
当然,罗家慧决定的事情谁也劝不住,熊吉强心里也清楚,只能就着花生米,喝点儿小酒排遣不痛快。
次日清早,罗家慧便起了床,很细心地打扮了一番,揣着小纸条,兴冲冲地去了火柴厂。
写完入职书,昨天那位大姐便领着她和其他几名女工去车间熟悉环境。
她这才知道,这位大姐姓唐,是专门负责这个车间的生产主任。
粘火柴盒这活儿不难,罗家慧看一遍就记住了,她没想到的是,粘火柴盒的浆糊得自己熬。
罗家慧有些懵圈儿,因为她最不擅长的,就是熬这种糊糊。
这样一来,工作效率肯定会大大降低,她工资翻倍的梦想,自然也就成了泡影。
她后悔自己的决定太过草率,但既然已经签了字,不可能现在就翻脸走人,只能硬着头皮先留下来看看情况。
她所在的小组是新组建的,唐主任也是由老员工提干,看她粘火柴盒的手速,妥妥一把好手。
讲完要领之后,唐主任边让新来的这几个姑娘都上手试试。
罗家慧多少有些经验,所以上手很快,没一会儿,面前就堆了十几个成品。
唐主任面露欢喜,又叮嘱了几句,刚好这时候厂里领导过来,唐主任便把罗家慧作为重点人物给领导介绍了下。
罗家慧表面镇定,心里却早乐开了花,有了唐主任的肯定,她突然信心大增,觉得自己能在这儿大展宏图。
只可惜,罗家慧的宏图大志,在第二天上班时便被击得粉碎。
熬浆糊得从蜂窝煤生火开始做起,首先从其他地方弄一块烧得正旺的,再一个一个往上累加,直到所有蜂窝煤都烧红,再在上面放个铁锅,把面粉和清水扔进去,拿根木棒槌慢慢地搅啊搅。
罗家慧是真心不擅长这活儿,因为她家烧饭都用的柴火,到了熊家以后才偶尔用用蜂窝煤,所以第一步就难住了她:她不会用铁钳。
排队的时候,眼睁睁看着其他人动作娴熟地把红彤彤的蜂窝煤夹走,她心里有些发慌,终于轮到她,罗家慧也没多想,提起铁钳就往蜂窝煤里戳,结果用力过猛,把一个蜂窝煤给戳散架了。
罗家慧死咬下唇,后面这么多人看着呢,她不能慌,于是故作镇定地去夹另一个,结果又散了。
这下,后面排队的人有意见了,被人称作“黄姐”的大婶扯着嗓门数落她:“哎,你怎么连夹个蜂窝煤都不会啊?不会是哪家的千金小姐,放着好日子不过,跑这里来体验生活了吧!”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哄堂大笑。
黄姐得意洋洋地看着罗家慧,似乎很满意这样的效果。
罗家慧哪儿能受得了这种委屈,提起铁钳就杵到黄姐面前。
那铁钳还热着,就挨在黄姐鼻孔底下,她一出气,还有股白烟冒出来。
“你乱嚼什么舌根呢!”罗家慧怒目圆瞪,“再乱说话,信不信我糊了你的嘴!”
黄姐脸色瞬间一变,她迅速往后一退,站到了人群后面。
“黄姐,你别乱开玩笑,人家小罗是农村来的!”不知谁多了一句嘴。
面前有了人群护体,黄姐又变得嚣张起来:“哟,原来是农村来的野丫头呀,怪不得这么没规矩!”
她的话似乎戳中了一些人的痛处,好几个姑娘都低下了头。
都说工农一家亲,不允许差别化对待,但事实上,城里人大多都看不起农村人,骨子里的优越感总让他们觉得本子上“非农业户口”这几个字要高人一等。
而农村的孩子,还真有认为他们不如城里人的,在场那几个低头的姑娘,似乎就属于这一茬的。
罗家慧这下更来气了,抄起铁钳就往人堆里挤,把大家给吓的,以为她要打架,纷纷出手把她给拦了下来。
一时间,车间里闹哄哄的,好不热闹。
唐主任正和厂支部书记谈着工作呢,一听动静立马赶了过来,询问她们怎么回事。
黄姐来了个恶人先告状,痛斥罗家慧目无尊长,还蓄意闹事。
罗家慧当然不会认栽,一见支部书记在场,便告状说黄姐有资产阶级思想,看不起无产阶级。
她绞尽脑汁,把课本上学到的知识都用上了。
这顶帽子可扣大了,吓得黄姐连称没这回事,不过她也不是省油的灯,又委屈巴巴地反告罗家慧诬陷,还问这儿这么多人,有谁听见了。
其他人大眼瞪小眼,都不敢说话。
这黄姐是车间里仅次于唐主任的老资格,当然没人敢得罪,问了好几遍,都没人吱声。
这下她又得意了起来,拉着唐主任说就不该招这种人进来。
罗家慧委屈极了,刚想撂挑子走人,没想到这时,突然有个脸圆圆的姑娘站了出来,指认黄姐的确说过类似的话。
场面变得极度尴尬,好在唐主任及时出来打圆场,才算小事化了。
她命令大家回去干活儿,又让黄姐给罗家慧道歉。
黄姐虽然一百个不乐意,但也没办法,只能心不甘情不愿地给罗家慧说了句“对不起”。
罗家慧撇撇嘴,没回应。
唐主任也没难为她,还把她拉到一边安慰了几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