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的8090》想飞的胖婶

11、搬新家 罗家慧

　　罗家慧回娘家的风光让孙国辉心里不舒服了。
　　按理说罗老大才是罗家第一个嫁进城的闺女，自己也是罗家的大姑爷，该给的钱该提的礼物也都不少，结果风头全被老四家给占去了。
　　当然，更让他郁闷的是，自己居然被熊吉强给比下去了。
　　要知道孙国辉可是化工厂里为数不多的高中生，凡是跟文字挨边的东西都得让他过目把关，就连厂长见着他，也会笑眯眯地叫他声“孙秀才”。
　　不管是资历还是地位，熊吉强都远远比不上他，他就不明白，怎么在岳父岳母这儿，自己就被瞧不上了呢？
　　同样感觉到被轻怠的罗老大心情也很不好，借着孩子尿布没洗干净为由和孙国辉大吵了一架。
　　孙国辉虽然爱面子，但在自己媳妇儿面前还是个孙子，好在罗老大没有完全遗传到罗父，抱怨几句也就算了。
　　这笔账，孙国辉自然而然算在了熊吉强身上。
　　好了，话说回来，罗家慧风光之余也没忘了吴晓月的帮忙，用市场价向罗父买了两只肥美的老母鸡，送到吴晓月家里。
　　刚巧吴晓月老家也给捎来了两只活鸡，从小就怕活物的吴晓月愁得不行，她爱人在城里长大，更不知道该怎么处理。
　　罗家慧毫不含糊，提起刀就把四只鸡的脖子给抹了，还把鸡毛褪得干干净净，看得吴晓月夫妇叹为观止。
　　夫妇俩热情地邀请罗家慧和熊吉强两口子留下来吃饭，熊吉强本来是帮厨的，结果不知怎么的就成掌勺的了。
　　他用两只鸡做了三菜一汤，味道不算拔尖，顶多家常而已，可没想到吴晓月夫妇却表现出很惊艳的样子，连汤带饭，一人吃了三大碗，连佐料都没剩下。
　　罗家慧一细问，才知道这两口子都不擅长做饭，在厂里的时候就吃食堂，下了班附近面馆什么的将就一顿，实在想吃好的，就借口看望老人，提着礼物回婆家蹭两顿饭。
　　吴晓月的这番话让罗家慧十分惊奇，她以前都不知道日子还可以这么过，心情颇有些复杂。
　　怎么说呢，既觉得颓废，但似乎又挺潇洒的。
　　当然，现阶段她没办法体验吴晓月的这种生活，毕竟跟公婆一起住，吃喝都有人管。
　　虽然什么事都不用操心，但她还是很向往独立门户的生活。
　　机会很快来了。
　　化工厂收债收到了一批宅子，通知没住房的工人申请，熊吉强当然也去报了名。
　　僧多粥少，熊吉强的资历又刚好摇摆在进与不进之间，好在管这事的人平日受了他不少恩惠，大笔一挥，让他赶上了末班车。
　　既然是末班车，房子的位置当然不会太好，进屋得先穿过一条黑乎乎的小巷，两间房都不大，临街的那间墙上还有个大洞。
　　不过这些缺陷并不妨碍罗家慧搬新家的喜悦，毕竟自己立了门户，才算是在城市真正站稳脚跟。
　　房子又阴又潮，墙皮大面积脱落，水泥地也裂开条条细缝，不明昆虫从裂缝里进进出出，俨然把这里当成自己的家。
　　就连一向迟钝的熊吉强，对新房都不太满意，他来回看了好几圈，叹着气对罗家慧说：“要不，咱们再等下一批分房？”
　　罗家慧一脚踩死只蟑螂，语气坚决：“不怕，就这儿了！”
　　老婆的话就是圣旨，熊吉强也没含糊，直接签下厂里的认领通知。
　　拿到的钥匙生了锈，罗家慧挽起袖子在石头上磨得贼亮，又找了几根粗棉线拧成一团，做成钥匙串，小心翼翼地揣进衣兜里。
　　从今往后，她就有自己的家了！
　　在吴晓月的帮忙下，罗家慧到批发市场淘到不少好东西，熊吉强也充分发挥他的动手能力，很快，这屋子就大变样，有了新家的感觉。
　　乔迁之喜，自然得请亲朋好友来聚聚。
　　罗家慧一口气把罗家熊家的人都叫了过来，当然也少不了吴晓月两口子。
　　新家自然是坐不下的，罗家慧借了桌凳，在院落里大摆宴席，邻居们也都沾了光，热热闹闹地吃了顿大餐。
　　这次大张旗鼓的豪宴，把好不容易存的老底败了个精光。
　　但罗家慧高兴啊，从此以后她便迈入了人生的新篇章，至于钱嘛，以后再挣就是了。
　　熊吉强？当然更没意见，媳妇儿高兴自己就高兴。
　　只此一役，罗家慧便打响了自己在化工厂的知名度。
　　厂里的人只见过罗家慧两次，一次是她主动去找熊吉强，一次是在他俩的喜宴上，其实也没多大印象，就只知道熊吉强讨了个年轻的乡下媳妇。
　　但没想到这农村来的姑娘比城里人还时髦，为人爽快又豪气，就这一顿饭，拉进了邻里之间的距离。
　　唯一不高兴的，就只有孙国辉了。
　　他家的条件远比熊吉强要好，一结婚家里就把靠近市中心的一套小平房让给了他们小两口。
　　这事儿他还大张旗鼓地在厂里宣传了一把，所以这次分房他沾不上光。
　　而这次分房，是他在统计申请人入厂时间和资历，熊吉强和好几个人都不分上下，但孙国辉却悄悄把他排在了最后。
　　本以为熊吉强分房没戏，但没想到被其他人助攻，里里外外再次风光了一把，这让孙国辉郁闷不已，好好的乔迁宴也没吃上几口。
　　话又说回来，搬新家的喜悦很快就被现实的棱角磨平。
　　以前住在熊家，早上起来就有热粥馒头，下班回家便是热菜热汤，罗家慧根本就不用操心一日三餐。
　　可现在就不一样了，一起床就得自己准备早饭，下了班还得忧心晚上吃什么。
　　她总算了解吴晓月夫妇的难处，但因为挥霍过度，两人囊中羞涩，无法每天下馆子，没办法，只能下了班买菜做饭。
　　罗家慧向来不喜欢做家务，这活儿自然就落到了熊吉强的头上。
　　熊吉强也没怨言，刚好厂外面有零散的菜市，于是下了班顺便在附近买菜，再回家做饭。
　　罗家慧下班比熊吉强早，不过她只负责把饭煮好，剩下的活儿就等熊吉强回家完成。
　　中间有一个小时的时差，独自在家的罗家慧感觉到了无聊。
　　她不喜看书，也没读报的习惯，周围又没有人可以聊天，这一个小时当然就特别难熬。
　　罗家慧开始怀念起熊家的那台电视机，她也很想买一台，但高昂的价格让人望而却步。
　　她这才发觉，这个小家是不完美的，于是做了周全的攒钱计划，想要尽快买台电视机。
　　这么一来，生活质量直线下降，好在熊吉强厨艺了得，尽可能地把有限的食材做成无限的美味，生活就这么波澜不惊地继续。
　　而在此时，发生了一个小插曲。
　　同在一条小巷子里的邻居老李开始养起了鸽子，养鸽的地方就在罗家慧家门隔壁。
　　本来那儿是分给老李的厨房，不过他家嫌地方太偏，就一直没用。
　　现在好了，巴掌大的地儿被他开发成了鸽舍，十来只或灰或白的半大鸽子懵懵懂懂地蹲在窝里，不时扑腾几下翅膀，鸽毛轻舞飞扬。
　　鸽舍气味浓厚，除了鸽子的排泄物，喂养它们的饲料也有种难以言喻的腥味。
　　这会儿正值盛夏，酝酿发酵的混合气体简直令人窒息。
　　罗家慧可算气坏了，当初老李一声不吭开始鼓捣，她以为老李要把这儿改造成卧室什么的，还很热情地帮忙递砖搅水泥。
　　结果修好以后才发现是这么回事，想阻止也已经晚了。
　　老李是厂里的老资格，比熊吉强早五年进厂，这多少有点儿仗势欺人的意思。
　　罗家慧不好出面，就让熊吉强去提意见，哪晓得熊吉强非但没解决问题，反而和老李聊得喜笑颜开，还很高兴地跟罗家慧汇报，乐呵呵地说老李许诺以后他们家要买鸽蛋的话，肯定给最优惠价钱。
　　罗家慧气得连踹熊吉强好几脚，她也不想就这么算了，干脆直接去了老李家。
　　一进门，满屋子的中药味呛得赶紧捂住口鼻。
　　老李不在家，迎接她的是李嫂。
　　李嫂一上来就跟罗家慧道了歉，说自家老娘得了重病，现在由她来照顾，养鸽呢一来可以产鸽蛋给老人补充营养，二来还可以补贴家用，毕竟药不能断，谁也说不准什么时候才是头。
　　人家话已经说到这份上，再看看床上不断喊着“哎哟”的老人，罗家慧自然也不好意思再提意见，这件事也就这么定下来了。
　　离自家最近的邻居居然是一群鸽子，罗家慧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因为房间没窗户，熊吉强特意在门上凿了个洞透气，没想到这洞给鸽子们大开方便之门，只要它们逃出来，肯定会跑进罗家慧和熊吉强的家。
　　罗家慧下班早，有时候一开门，那些鸽子就跟放飞似的从她头上扑腾而过。
　　刚开始她被吓得不轻，久而久之也就习惯了。
　　唯一觉得烦的是，那鸽子要到处拉屎，清扫起来也特别麻烦。
　　罗家慧干脆扯了十几米塑料薄膜，每天离家的时候就把桌椅沙发床什么的盖得严严实实，虽然很繁琐，但总比清理鸽屎要好。
　　后来熊吉强想了个办法，用纱网把洞给封了起来，这样既不影响通风，又能阻止鸽子进屋，这个小家总算安宁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