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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七章 死水微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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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村的路上,初瑶觉得气力渐弱,浑身燥热,开始以为是今天在山上转了一天,有些疲惫过度,但是后来才反应过来,自己可能是中毒了。山路崎岖,初瑶知道离痕也累了,所以咬牙硬撑着走向山下。
来到村长的屋子门口,初瑶说不想进去,自己等在这里就好。离痕自知不能再惹初瑶,也就随了她的意。村长几乎彻夜未眠,与老妻守灯而等,盼望独子归来。终于,门口响起熟悉的脚步声。一家人重逢自然欢喜,对离痕千恩万谢,离痕一来挂念门口的初瑶,二来不愿当烛台,于是尽快告辞,出门接初瑶。
门口的情形吓了离痕一跳,初瑶无力地靠在墙上,从窗子透过的泛黄的灯光打在初瑶白得不正常的脸上,她双眉紧皱,气息微弱,右手死死地按着血染的左肩。
“初瑶,师妹,师妹!!!”离痕轻轻晃动初瑶,初瑶缓缓睁开双眼,可怜兮兮地看着离痕,“带你出来才真麻烦!”离痕嘴上抱怨,当然没有置之不理,而是尽快想法救初瑶。
离痕半扶半抱着初瑶回到客房,点亮油灯,发现初瑶左边的道袍几乎全被血染红了,而且自己在山上由于太暗,根本没注意到初瑶受伤了。
初瑶的左肩伤得很严重,而且暗镖带有剧毒,初瑶浑身燥热,神志恍惚。“初瑶,对不住,救你要紧……”离痕说着,扯开初瑶左肩处的衣物,发现伤口还在流脓血。“天哪,幸亏她落在我手里,否则说不定不到天亮就咽气了。”
原来,离痕素爱收集、制作毒药,自然也是解毒的一把好手,天生百毒不侵,他的血,竟还能解任何毒药。
离痕找出一块干净的纱布,清理了一下伤口,发现伤口很深,里面可能有残毒,如果不处理干净,以后会更麻烦。
“初瑶,我知道这样很冒犯你,但是……总之,这是为了你好……”离痕轻轻靠近初瑶的伤口,他从未这么紧地观察过初瑶,她此刻双目紧闭,似乎在经历可怕的梦魇,毫无血色的脸庞已被细细地汗珠覆盖,云鬓出乌黑油亮的发丝粘在两腮,离痕比上眼睛,怕再看下去会误事,他定了定神,用嘴含住伤口,开始用力吸吮毒血。
“啊~~~”初瑶被突如其来的疼痛惊醒,紧紧地包住离痕,指甲划破了离痕的脖子,丝丝血痕渗进离痕洁白的衣领,离痕忍痛继续工作,直到他觉得毒被吸得差不多了,才松开初瑶的肩膀,吐出毒血。初瑶如释重负般同时松开离痕,倒回床上,目光迷离,微微喘着粗气,似寐非寐,瞧着离痕的方向。
离痕漱了漱口,拭去嘴角的血迹,帮初瑶包扎好伤口,一改往日随意的个性,表现出异样的体贴温柔与正派,不该碰、不该看的地方一律界限分明。忙完时已挤进拂晓,离痕一夜未眠,初瑶似乎也没有睡着,她一直看着师兄忙里忙外的。离痕坐在床头休息片刻,凝视初瑶感激地目光,心里也有一丝满足,但惨白的面色也是不争的事实,她现下最需要的就是休息。离痕用手摸了摸初瑶的额头,还有点发烧,然后离痕一只手轻柔地抚过初瑶的双眼,“睡了吧,你应该好好睡一觉。”初瑶半眯的双眼眨巴了几下,终于完全合上,沉沉睡去。
离痕继续看着憔悴的初瑶,心里隐隐泛起微澜,想起昨夜在山洞中她虽然好大的不愿意,但是依然默认二人的夫妻关系,搂着她的时候,自己的心也在狂跳不止,不知她听到没有;想起两人来到这里之后几乎一刻都没有停歇的嘴架;想起前几日在琼华二人比试剑法;想起第一次在琼华遇到初瑶:
那是他拜入琼华一年之后,在见过许多表面清高,内心对升仙疯狂偏执的人后,他本以为自己将在这里煎熬几年,直到幻瞑翻身。那年春天,离痕独自一人踱步到醉花阴,百无聊赖之中偶然听到弹剑之声,曲调悠扬婉转,清新自然,超凡脱俗,无欲无望,恍若仙曲。离痕寻声而去,发现一个身着道袍的女子的背影坐在一座坟前,手执一柄银青色的宝剑,轻轻叩弹,微风携着洁白的柳絮萦绕在她身旁,乌黑的发丝随风飞舞,似与柳絮嬉闹,四下一片新绿,醉花阴的凤凰花还没有完全开放,却也有了淡粉几片。
又是一阵风过,将那女子的长发抚得稍有凌乱,剑声渐收,一曲终了。她将长发拢到耳后,随手抽出一条青绿色的丝带,松松地束住头发。离痕却依然望不到她的朱颜。那女孩又跪在碑前磕了三个头,离痕这才看清,那是琼华一代宗师——宗炼的坟冢,“难道她是宗炼的徒弟?那她岂不是个老女人?”女孩神秘的行为与气质在离痕脑中打了个问号。
女孩收拾好香火纸钱,背好剑鞘,回身欲去。离痕这才看清她的庐山真面目:面若桃花,粉嫩白皙,不加粉饰,柳眉凤目,精灵可爱,眸子中隐隐透出沉稳冷静的墨蓝之色,她虽然年龄与离痕相仿,给人的感觉却是比同龄人更多几分成熟。
她看到离痕在他身后傻站着,不禁一怔,“你……也是来拜见宗炼师公的吗?”
“师公……”离痕很欣慰她于自己平辈。她看出离痕只是路过,“如果不是,就请尽快离开吧,这里是宗炼师公清修的地方,希望你不要打扰他。”好心的劝告在离痕听来像是逐客令。“原来也是个傲慢的家伙,但是她弹剑时的曲调却那么单纯自然,到底哪个才是她真实的内心,真是个有趣的女孩。”离痕一面瞎想,一面不怀好意地盯着小初瑶。
小初瑶见他一脸疑惑和心怀鬼胎的表情,没有离开的意思,便羞涩地从他身边过去,消失在一片蓬勃的春意之中。
后来,他从师兄弟那里打听到她叫初瑶,以及她与宗炼恰似师徒的情分,和她与紫英不同寻常的关系。他经常戏弄初瑶,一开始是为了打探她真正的内心世界,后来他发现初瑶平日看来有点冷冰冰的,但是接触后就会感觉她其实善良而平易近人,然后他就把戏耍初瑶当作一种乐趣,此时,忍无可忍的初瑶偶尔也会反抗,但是输多赢少。而现在,离痕招惹初瑶,更多的是原因,则是为了吸引她的注意,因为他看她越来越顺眼了。
“师妹,师妹,醒醒,该吃药了!”离痕一声声耐心地呼唤着初瑶。初瑶懒懒地张开双眼,看到窗外已是夜晚,“唔,我好能睡。”她刚准备起身接药,不料稍微移动的左肩传来一阵剧痛,于是又倒在床上。
“受伤了就不要逞强,本来就麻烦,别在给我添麻烦了。”
“你——”初瑶刚想顶嘴,却引来一串咳嗽。
“你赶紧把药给我喝了,少废话。”离痕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当着初瑶的面,态度就会变得很差,也许是习惯吧。
初瑶凑近一闻便皱起眉头,“什么药呀,这么难闻,肯定难喝。”
“毒药,有剧毒,喝两口你就见阎王去了。”
初瑶当然知道他在开玩笑,屏气凝吸,勉强灌了下去,只觉得药味恶心,所到之处有如烈火焚灼,一碗饮尽,险些又都吐了出来。
“全咽下去!”离痕伸手在初瑶脖颈上一抹,逼得初瑶把最后含在嘴里的药全吞了下去,却又引来她一阵咳嗽。
“别那么娇气好不好,不知紫英师兄以前跟你出去怎么受得了你。”
“讨厌,”初瑶终于停住咳嗽,喘匀了气,“今天本应回琼华的,现在看来是不可能按时回去禀告掌门了。”
“你不是这幅德行还要御剑回昆仑吧,小心掉下来,摔死你。”
“你从来也不盼我点儿好。”初瑶又挣扎着想起来,谁知离痕抢步上前,再次将她按倒,“老老实实呆着吧你,别活动了。”
不久,初瑶迷迷糊糊睡着了,离痕看着熟睡的她,不禁又心生感慨,回忆往事,也朦朦胧胧地昏睡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