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章 湘姑娘 ...
-
“爹，娘，我出去送豆腐啦！”陆离将自家的豆腐装上板车，向着还在豆腐坊中忙碌的爹娘喊道。
“慢点走，小心点路，看不清的地方停下来仔细着点。”陆离的娘亲从豆腐坊里走出来，手在围裙上擦了擦，“送去方大人人家后就回来吧，听隔壁赵家婶子说今儿在东市来了些新鲜的玩意儿，去看看有什么喜欢的小玩意儿，一并买回来吧。”抚了抚儿子鬓边的乱发，陆离娘亲爱怜的说道。她这个儿子什么都好，长的好，身量也高，就是那双眼，想到这，她又理了理陆离眼上的白色细麻布，微不可察的叹了一口气，“别多生事端。”
“我晓得的！”陆离摸索着从背后拿出一根棍子，“我不怕坏人！”咧嘴一笑，冲着娘亲摆摆手，“娘，我走啦！”转身推着小板车慢慢离开。
从村子去往长安城的这条路，陆离已经走了无数遍，即便是蒙了一层布，他依旧走得很快。他家就在长安城郊外的陆家村，爹娘以磨豆腐为生，因着豆腐做的干净嫩滑，在长安城也是小有名气。陆离是个有眼疾的普通人，陆离爹娘心疼他眼睛有问题，自小也请过不少大夫，也没什么用，时间长了，陆离也就不在乎了，除了眼睛有问题别的都是好好的，他也就很知足了，仗着对自己家里熟悉，居然也帮了陆家爹娘做了不少事，跟着陆家爹爹去城里送了几次豆腐，陆离也记住了路，这次送去长安城内的豆腐也是驾轻就熟。
前面再走一百八十步往右转，然后走六百零一步……陆离在心里默默数着步数，往右一转，仰头吸了一口气，嗯？风吹的脸上有些湿气，要下雨了吗？那得快点了。陆离推着板车稍稍加快了些。
“陆离，今日又来送豆腐啦？”陆离推着板车在方府后厨小门停住，便听得一道轻快的声音，“湘姑娘好，今日爹娘有些忙，所以又是我来送啦。”陆离露齿一笑，“我来将这些送进厨房吧。”“嗨呀，你好好站着吧”，被陆离唤作湘姑娘的女子不过二八年华，明眸皓齿，身姿窈窕，一听陆离要把豆腐送进厨房，赶紧阻止，“这么远路，我给你打碗水喝。”麻利的从水缸里舀了碗水递给陆离，安排其他人去将豆腐放进厨房。“湘姑娘真是好心，正好我口渴了呢。”陆离接过水，喝一大口长舒一口气，抬起头面向湘姑娘，笑道，“今日我走的快，豆腐一定更嫩些。”“是是是，今儿的豆腐一定好吃。”湘姑娘扑哧一笑，陆离这个呆小子，似是挣扎了一翻，湘姑娘抿着嘴，面上飞起一抹红霞，从贴身处取出条系带，长不过尺余，宽不过寸许，却与陆离眼上系带材质不尽相同，入手顺滑，是她从自己做的衣物中省出来的。“陆离，我看你这蒙眼的系带也旧了，就给你寻了一根新的，”湘姑娘见旁边人来人往，小声向陆离道。陆离一愣，摸摸眼上覆的系带，“啊？旧了吗？”忽而摆摆手，“不行不行，无功不受禄，湘姑娘莫要送我。”赶紧将手中水碗放下，起身便要走，“诶呀！你这人怎的如此迂腐！”湘姑娘跺跺脚，气的咬紧下唇，“不过是一根系带，说什么受禄不受禄的，”杏儿似的眼中隐隐有了泪光，“你……”
陆离慌忙站起身，顿时手足无措起来，“湘姑娘，你、你别生气，我、我要便行了吧，啊？你别生气、别生气…”陆离眼上还蒙着系带，面向着湘姑娘，湘姑娘破涕为笑，“那我便帮你换了吧。”手脚麻利的解下陆离的眼睛系带，陆离眨眨眼，露出一个灿烂的笑，“有劳湘姑娘。”湘姑娘心头小鹿乱撞，原来陆离双眼是这般好看，面上红霞更胜。小心翼翼的将新系带重新蒙上，在陆离脑后打了一个结，“好啦！”她偷偷的将旧带子放入袖中，“豆腐都运完啦，陆离你回去时仔细着点路。”赶紧催促陆离走，陆离摸摸眼上系带，“好啊，那我走啦，湘姑娘。”摸索着站起身，用力摆摆手，“我回去啦！”呼……湘姑娘也用力向陆离挥挥手，即使她知道陆离看不见。
陆离没忘娘亲说今日的东市来了些新鲜玩意儿，但他并不准备去，他想给娘亲买些糕点吃食，给爹买一小坛酒。推着板车，陆离慢慢离开了方府，往糕点铺走去。手覆上眼上的新系带，笑着摇摇头，湘姑娘真是个好姑娘。
穿着粗布衣衫，推着板车，陆离走向糕点铺，他记得铺子离方府不远，也记得娘亲喜欢吃里面的枣片糕，正慢慢走着呢，突然背后传来一个大力推搡，脚步一踉跄，险些栽倒在板车上，旁边一阵喧哗，便听得一个粗嗓门，“小子！你没事吧？”胳膊上传来一阵大力直接拉起陆离，“怎的不说话？摔傻了？”陆离摇摇头，“没事。”“你这小子也真是，这么大声音你没听到，也不躲躲。”王一皱着眉，看到他双眼蒙着白布，声音不自觉的缓和下来，“我们正追着一个贼偷，你也是倒霉，这么多人偏生只撞倒你。”“实在是抱歉！”陆离一听妨碍了捕快们抓贼，惶恐道，“大人，我没事，你们快些去追那贼人。”敢情刚刚这小子走神呢？王一皱眉，“小子，这次你运气好，下次可别走神。”“是是是！”陆离手足无措，他这普通百姓平日里遵纪守法，冷不丁被训一顿，实在是有些不知怎么做。王一也不理陆离的回答，见他没事，急忙带着手下便走。
这事一打岔，陆离赶紧买了东西回家。屋外，陆离娘亲正等着陆离，“你这孩子，今日怎的这时才回来，”陆离娘亲嗔道，上下打量陆离一通，没见受伤，放下心来，见他眼上布料不同，针脚细密，布料上乘，心下了然，“离儿，你这蒙眼的布是湘姑娘送的？”“是啊是啊！湘姑娘心地善良，见孩儿这布破旧就送了一条新的。”陆离高兴地对娘亲解释道，手覆上系带，傻傻的笑道，“娘，这布条好看吗？”陆离娘亲见陆离这傻样，笑出声来，“好看好看，湘姑娘真是心灵手巧，”顿了一顿，试探的问道，“离儿觉得湘姑娘如何？”“湘姑娘？”陆离一愣，“很好啊，善良又细心。”“那离儿……”
“娘，莫说了，我配不上的。”陆离浅浅笑道，“我只当她是妹妹。”
“……”陆离娘亲眼中浮出一抹心疼，“……那下次娘亲去送豆腐吧。”
“不说了不说了，娘，你看我给你带了什么！”陆离重新扬起大笑，晃晃手里的糕点，牵着娘亲进了屋子。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 湘姑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