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海行动》怀玖

12、第 12 章

　　仁川市公安局禁毒大队审讯室内。
　　林天用笔尖敲了敲桌面，冲着赵世荣扬了扬下巴，道：“说说吧，这里边儿有你什么事儿？”

　　赵世荣咽了咽唾沫，眼神左右飘忽不定，犹豫了小半晌才慢慢开口道：“我不知道他全名叫什么，圈子里的人都叫他印天，我们这些拿货的散客都叫他天哥，但他轻易不到现场来，只知道有这么个人，这些年有什么事都是通过他手底下一个叫老陈的人联络，但一周前他突然联系我，说让我把阿豪约出来，哦也就是陈家豪，有大单子要交给我们，具体什么单子他没说。”

　　赵世荣一边说一边努力地往审讯椅里缩，事情还没交代一半，他整个人基本上都缩成了一团。

　　林天随手在本子上记了几句关键内容，听到他说打电话，便问道：“你说你有给陈家豪打过电话，那你手机里的通话记录是怎么回事？”

　　“通话记录我删了，我一开始也不知道天哥把阿豪约出来是要灭口，我怕日后你们会查到我，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万一问到我，我还能说自己不知道……不过，阿豪的死不是我的责任，我只是把他约出来而已，通话记录如果要查的话，以你们的现有技术，恢复两周内的通话记录应该不是问题。”赵世荣见林天的话语里透着明显的不信任，遂解释道：“再说，我也没必要袒护一个要害我的人。”

　　闻绍：“谁要害你？你怎么知道有人要害你？”
　　赵世荣低着头，眼睛盯着闻绍的记录本，道：“怎么可能还会让我活着，我亲眼看见他把那东西扎进阿豪的身体里，亲眼看着阿豪断气，我还私藏了‘蓝晶’，他们，他们怎么可能还会让我活着……”
　　蓝晶！
　　林天和闻绍在听到“蓝晶”的消息后同时睁大了眼睛看向对方，二人互相交换了个眼神，便又换回了原来那要死不活的腔调，漫不经心地问道：“那又怎么样？”
　　赵世荣抬头看了他一眼道：“你们不知道那东西的厉害，要是知道了就不会是这个态度了？”

　　林天轻笑一声，道：“赵先生，你看清楚，我们这是缉毒大队，不是刑侦大队，我们端过的毒窝没有一万也有八千，四号海/洛/因我们队里都有上百公斤，什么样的毒品没见过？”

　　赵世荣像是想起了什么场景似的，不住地摇头：“不，不一样的，任何东西都比不上‘蓝晶’，哪怕只是残次品，也不是四号海/洛/因能比得上的，它比任何东西都要可怕，却又让人欲罢不能，道上的人拼了命都想得到它……我也是，也是在帮阿豪保管的时候偷了一个油菜籽大小的量，就这点量，居然也被发现了……”

　　“那照你这么说，这个‘蓝晶’这么抢手，为什么国内市场却没有听到风声呢？”林天有心套话，没想到却被赵世荣怼了回去：“这么稀缺的东西，怎么可能会传到你们的耳朵里，除非这玩意儿的效用确实不怎么样，有人要清理市场。可事实上，‘蓝晶’在金三角，不，再往大点了说，在整个东南亚和欧洲都是可遇不可求的，国内？‘蓝晶’的市场从来都不是国内，用印天的话说，过了国境线，哪怕只是麻黄草都能卖个天价。”

　　林天没再继续问下去，闻绍转头看了看他，发现林天的表情不太对，而对面的赵世荣显然也没有注意到这不太正常的沉默。
　　闻绍：“既然你说你私藏了‘蓝晶’，为什么你的办公室里没有呢？还是说你已经转手了？”
　　赵世荣闻言忙忙摆手，“没有没有，这事儿关系重大，不论是捅到警方这里还是被印天发现，我都跑不了，所以，我就把它偷偷藏到了银行的保险柜里。”
　　闻绍：“哪个银行？”
　　赵世荣：“东川银行城南支行，1071保险柜，密码是072259，钥匙在我办公室的保险柜里，你们应该也发现了。”

　　孟杰站在监看室盯着赵世荣的一举一动，这话一出他立马带着张曹跑了一趟银行，果然，保险柜里存了五根金条和一小包钻石，而那个“蓝晶”就和那一小堆碎钻石放在一起。

　　闻绍：“印天为什么一定要杀了陈家豪？”
　　赵世荣：“因为他偷了‘蓝晶’，还私自倒卖了出去。实际上这批货只是实验室里的残次品，纯度不达标，但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有一小部分流入国内，上面的人为了更好地垄断市场，正在大肆寻找这批残次品的下落，好像是跟内乱有关，我不知道是不是真的，但陈家豪是这么跟我说的。”

　　“行，你说的这些我们都会去调查求证，但你贩毒和为他人吸食、注射毒品提供场所的罪名已经成立，我们会依法向市检察院对你提起诉讼，你也可以申请找律师，但我们还是希望你能好好配合我们破案，如果表现得好的话，我们可以为你申请减刑。”闻绍面无表情地陈述相关条文。
　　“是是是，配合配合。”赵世荣连连点头应着。
　　“行，调查取证没有结束之前，你就先待在看守所吧，明天会给你安排好，”闻绍站起身整理材料，末了还问了一句：“对了，你认识黄媛媛吗？”

　　赵世荣原本耷拉下来的肩背猛地绷紧，身子一抖，眼睛和嘴巴同时张大，一脸地震惊和恐慌：“不，不认识。”
　　“不认识你紧张什么？”林天抬起眼皮直勾勾地盯着他，加重了语气：“还是说，你在心虚？”

　　赵世荣闻言陡然瞪大了眼睛，呼吸有些急促：“没……那件事闹得挺大的，我也就是听说过，见过照片。”

　　这话一出，林天都想谢谢他祖宗十八代了，一个没憋住笑出了声。
　　就连站在一边准备离开的闻绍都听出来这话不太对，于是又拉开椅子坐了进去，摊开审讯记录本继续问道：“你知道我们说的是哪个‘黄媛媛’？”

　　“不……不知道啊，你们说的不是去年那个火车站暴动遇难的那个姑娘？”赵世荣可能也意识到了，索性就将计就计，将网上披露出来的细节复述了一遍。
　　闻绍说：“我们说的那个‘黄媛媛’是黄伟的姐姐，也就是你们那儿的小保安的姐姐，他跟你打听过这事儿吗？”
　　赵世荣：“黄伟的姐姐？这我不清楚，他就一小保安，我跟他一年都说不上几句话，我甚至都不知道他有个姐姐。”

　　话说到这份儿上，是个傻子都他妈能知道是怎么个情况了，赵世荣后知后觉，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太迟了……

　　夜越来越深，大街上人烟稀少，路旁的绿化带里偶尔会有流浪猫流浪狗低低地呜咽几声，像是在诉说着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
　　整个市局办公大楼里除了“安全通道”指示牌亮着幽幽的绿光外，禁毒大队的三层办公区也是灯火通明。

　　禁毒大队家属休息室还亮着一盏移动式小台灯——那是曹婷婷怕沈笑一个人待在这害怕，特意从值班室拿过来的。
　　她原本想带着沈笑一起去值班室，但沈笑没同意，说自己一个人习惯了，不必这么麻烦，曹婷婷拗不过她，只好由她去了。
　　沈笑趴在桌子上已经睡着了，胳膊下面垫着林天的午休枕，长发披散下来遮住了小半边脸颊，从表情上看似乎睡得并不安稳。

　　沈笑第三次从睡梦中惊醒过来，胸口感觉压抑得很，似乎喘不上气，大冬天的居然出了一身的汗，额头上也湿哒哒的，薄薄的空气刘海混着汗水一起贴在脑门上。
　　她捋了一把肩上的长发，把刘海往后拨了拨，皱着眉头去洗手间洗了把脸，感觉缓过来一点了，才慢吞吞地从洗手间里出来。

　　走廊上的电子钟显示时间已经是凌晨一点半了，两边的审讯室和走廊尽头的公共办案区都还在忙碌着，键盘声和打印机的声音时不时交织在一起，在这暗夜里显得十分突兀。

　　沈笑走到走廊尽头，看着七八个工位上的忙碌着的警员们，一个个脸上的黑眼圈堪比大熊猫级别，精神状态似乎也不是很好，于是从兜里掏出手机，找了一家24小时营业的快餐店，点了十几份咖啡跟小食，点完之后就跑到市局大门口的值班室，一边和值班的保安大叔聊天一边等外卖。
　　而那些一直在忙碌的警员们谁都没有发现有个小姑娘曾经出现在走廊边上。

　　外卖到的时候，曹婷婷刚好出来。她本来是去的家属休息室看一下沈笑的，结果一进去没看到人，就出来找找，正好迎面看到她提了一大袋子东西正往大厅里走。

　　曹婷婷：“笑笑，你这是？”
　　沈笑一边吃力地提着手里的袋子，一边笑着说：“婷婷姐姐，我看他们加班的哥哥们似乎都挺累的，熬了这么久也该休息一下，就点了点东西。”
　　沈笑一边抬着头跟曹婷婷说话，一边还很小心翼翼地就着咖啡包装袋晃荡幅度，争取不让它们洒出来。

　　曹婷婷见状伸手从她手上接过最重的几个袋子，嗔怪道：“你这小姑娘，怎么不跟我说一下啊，我们局里有加班零食的，即便没有，也用不着你个小姑娘花钱啊。”

　　沈笑对着她吐了吐舌头，道：“没关系，小票我留着的，待会记小天哥哥账上。”
　　曹婷婷：“……”

　　“来来来，大家都休息一下，吃点东西再看吧！”曹婷婷带着沈笑把咖啡和小食分给警员们，“别客气，林天请客，不吃白不吃。”

　　“嚯，肯德基啊！那铁公鸡舍得买这么贵的东西？!”
　　“哎，话不能这么说，没准人家捡着钱了也不一定啊，是吧？”
　　一阵笑闹声响起，整个大厅里原本死气沉沉的气氛突然活泛起来了，但他们依旧没有放下手里的事，一个个都是拿着一手拿着咖啡，一手捏着鸡翅，眼睛还是盯着电脑或者文件。

　　沈笑把剩下几份没动的东西重新装好，放进热牛奶用的保温箱里，看向一边正在装热水的曹婷婷问道：“小天哥哥他们进审讯室多久了？这么熬下去，身体受得了吗？”

　　曹婷婷关了水阀，轻轻叹了口气，道：“已经快五个小时了——这么些年，不遇上案子都还好说。一遇上棘手的事，基本上都是这么过来的，不光林天他们，整个公安系统八成的警员都经历过这样的日子，只要犯罪分子一日不落网，我们就没有一日可以松懈。”

　　曹婷婷说这些话的时候，沈笑一直默默地看着她，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是眼神却变得有些捉摸不透。
　　那不是一个十六岁的孩子该有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