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蝉都死光了》当年希理

16、16

　　病假结束的第一天，刚和前台小美女打了照面，还没来得及夸她新买的裙子好看，便被张老虎叫进了办公室。
　　张老虎的办公室里，桌子上倒好了一杯茶，“坐，喝茶。”张老虎背对着我摆弄着书架上积了灰的砚台，然后问我，“小杨，你来公司多少年了？”
　　“大学毕业就过来了，有六年了吧。”今天的张老虎和蔼的让我不适应，“老大，今儿是咋了呢？”
　　张老虎转了过来，静静地看着我。这让我感到恍惚而诧异。大学毕业我便进了张老虎的公司，那时候张老虎还是一个刚从号子里出来，心中充满愤懑与希望的而立者。我记得刚进公司张老虎只问了我一句话，你想要什么。那时的我大学刚毕业，每天被家里唠叨，人生没有方向，有热血有激情，没钱没底气。
　　我和张老虎说，我要钱。
　　张老虎笑了笑，他笑的时候更像老虎，胡子拉碴，带着三十几岁中年人的颓气，眼里却有操翻天地的杀意。张老虎拍拍我的肩膀，告诉我，他会给我钱，让我好好干。
　　而几年过去，互联网大潮兴起，张老虎最开始只有我和前台美女三个人的公司也跟着大潮搬进了写字楼，跌跌撞撞直到如今。
　　“小杨，我对你怎么样？”张老虎用手轻轻摸着茶杯。
　　“挺好啊，不是出什么事了，老大你别吓我。”我摸不清头脑，“不至于我刚请了个病假你就要开了我吧，天地良心我是真的怕秃。”
　　“你...”张老虎的语气加重，这才是我熟悉的样子，紧接着他又故意压低语气，“有个活给你一下”。
　　“吓我一跳，啥活你就直接说不就行了，我还以为你要炒了我呢。”我拿起茶杯一饮而尽，“老大最近好这口？角色扮演？”
　　我感觉张老虎的眉毛跳了一跳，连忙住嘴。张老虎又说，“这个活对我们公司十分重要，只能成功，失败了公司今年就完了。”
　　“妈呀这么大的活给我你放心啊？”我心里窃喜，果然关键时刻还要靠我力挽狂澜，“妥，老大你放心，保证给你安排的明明白白。”
　　“这个活...哎”张老虎欲言又止，我总感觉他话里有话。
　　“老大你咋也吞吞吐吐了呢？啥事能把你憋成这样啊，甲方太难缠了？”我看着张老虎吞吞吐吐的样子真是难受。
　　“今天晚上饭局讨论细节，你去了就知道了。”张老虎喝了一口茶，“行了，你出去吧。”
　　我如释重负地往出走，刚要出门的时候，张老虎叫住了我。
　　“小杨。”我回头看见张老虎面露难色，“大局为重。”
　　然后他摆摆手示意我走，我满脑子黑人问号，想不通什么活把张老虎难成这样，难不成CCTV来了？还是甲方要求我三陪？
　　陪了有啥啊，我也不吃亏，真是难搞。

　　刚出门的时候，财会的小苏一脸狗腿的凑过来，“杨哥，听说公司接了个肥肉？”
　　“听谁说的？”我向来讨厌财会的嘴脸，妈的老子报销的时候怎么不见你笑。
　　“就你没来上班这几天，公司都传开了，老虎等你好几天了，怎么样，几分把握？”小苏眉飞色舞，脸上的浮粉都要被笑容挤下来了，我真不明白一个大老爷们上班为什么要打这么厚的粉，像长歪了的猪刚鬣。
　　“没把握。”我没好气的回答。
　　小苏没有被我的冷漠拒之门外，反而笑嘻嘻地贴了过来，“杨哥，别没把握啊，咱今年年终奖就靠这次了。给个准信呗，哪家肥肉？”
　　“不知道。”我厌烦的情绪已经控制不住了。
　　好在他还算知趣，笑嘻嘻的走了，临走突然回头，“杨哥，加油！”
　　我好像当初的鹿小葵，鹿小葵，加油。
　　妈的，这都什么跟什么。

　　傍晚时分，当我西装革履地推开酒店包厢的门，我才明白张老虎所有的犹豫。在围坐一桌其乐融融的氛围里，张老虎面带笑意、眼神苦楚地看着我。
　　人群中间，甲方代表的席位里，张小北衣冠楚楚的列坐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