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夫训化记》鱼十心

1、第 1 章 不

　　不屈山的半山腰上，有几间竹屋，竹屋的大门牌匾上歪歪扭扭写着“不屈客栈”四个字。

　　客栈的大堂内有七八张桌子都坐了人，叽叽喳喳一片，听上去倒也热闹，一个六七岁的小女孩在柜台里拨弄着算盘，手法娴熟。因为她身量娇小，所以脚下还踩着凳子。但面上却是一副十足的小大人的样子。

　　来往端菜送酒水的是一位脸色苍白但是姿容绝美的少女，这少女身穿红色衣裙，身手敏捷，在拿食取物之间的动作像一只轻飘飘飞来飞去的蝴蝶，客栈里吃饭的基本都是男子，所以在推杯换盏之间都不时用眼角斜瞄着她。

　　偶尔有个大胆的想搭讪两句，几句下来就有旁人低低的提醒，这女子是个哑女，不会说话。众人只能在心里默默怜惜。然后喝上一杯这间客栈最出名的祝余酒。

　　这祝余酒是七年前这间客栈的厨娘所酿，喝之使人忘忧，酿酒之法从不外传，且这酒只可在不屈客栈才能喝到，概不外售，许多爱酒之人为了品尝这传说中能忘记所有忧愁的酒，不远千里而来的也有。

　　有人说这间客栈为了长久的生意真是好算计，也有人觉得物以稀为贵，愿意为了这一口美酒而上这偶有妖魔出没的不屈山。

　　不屈山的山顶有一片漆黑的云海，只要能平安渡过去就能到妖界，偶尔也有些贪念凡间的妖怪精灵偷渡出来见见世面。

　　所以但凡能来这山上的人身上都是带着些真功夫的。其中要属那些武艺高强的妖丹猎人和下山历练的修道之人最多，再者就是一些医师，和敢和妖怪做生意的大胆商人。

　　有几个身材魁梧的大汉嬉笑着进了客栈，每个人手里都提溜着一把看上去极唬人的大刀，他们扫视一圈，发现店里已经没有了位置，有一大汉就对着那个小女孩喊到：“哎，小孩，把你们当家的叫出来，开几间房，我们兄弟几个这一日爬着这座什么鸟山都累了。”

　　这几人大概是第一次上山，都是些生面孔，那小女孩也不诧异，反正经常会有一些自以为武功出众的江湖混混想去闯一闯那妖界。

　　小女孩礼貌地抬头看着他们几个，那粉妆玉琢的小脸上带着天真的笑意，她拿起毛笔一边写一边说着：“几位叔叔运气真好，珠珠今天刚好多织了些网，你们出门往前走五十步，倒数的四棵树。上面都有吊床，一晚一人十个金叶、一共四十个金叶，吃饭的话另付。”

　　“你这小孩，在开什么玩笑，刚我们哥几个过来的时候看见那劳什子的网了，你想让我们晚上露宿山林？”另一个浑身肌肉但是声音却十分尖细的汉子说到。

　　离得近的一桌食客劝到：“几位想必是第一次来这不屈山，这山上只此一家客栈，晚上我们大家都是宿在那寒玉蛛织成的吊床上，夏天那网又凉快又防毒虫，是个极好的所在了。”说话这人是经常住这客栈的一位矮胖商人，平时对谁都和和气气的。

　　刚才那带头说话的大汉不仅没听进去这人的好言相劝，反倒是又增加了一层怒气，这一天光是爬着崎岖逶迤的山，已经是累的全身酸痛了，他看和这小孩说不清，转头看见了那位绝色少女，心中不免一阵荡漾，接着向女子吼道：“你，去把后面几间竹房收拾出来给我们哥几个住，等我兄弟几个杀几个妖怪猎取了妖丹卖了钱，我就娶你当个小老婆。”

　　说罢，那几个人都猥琐□□地笑起来。

　　但那女子仿若未闻，连正眼都没看过他一眼，继续往来着在那几张桌上添茶添酒。

　　众人听他这样说，喧闹的客栈一下变得有些寂静。有人在旁小声嘀咕：“这几人怕是刚来不屈山，这么不知规矩。”

　　“也不一定，你看他们浑身肌肉，想必也是练家子。”一年轻人说到，他也是被自己家族长辈带着第一次上山的。

　　“凡人的练家子？可笑，他们能练几年，那些山中精怪可是少则几百年，多则几万年的修为，光靠力气就想降服妖怪？况那些妖怪可使幻术，又精通各种天地元素，你这么多年的符咒是白学了？是想用你血肉之躯去和妖怪对拼？”说话的人一脸严肃对这年轻人训到。

　　小女孩从凳子上跳下来，丝毫不畏惧地向那调戏少女的大汉走去，她眼眸明亮聪慧，站定后说到：“我是这家客栈的掌柜，但是你们对红叶姐姐出言不逊，本客栈不欢迎你们，你们趁天未黑透之前，赶紧下山去吧。”

　　众人听了都不禁为这几个人的性命开始担忧，刚才那矮胖的商人对同桌说到：“今夜可是满月，妖气最盛之时，这几人恐怕是凶多吉少了。”

　　刚才那训话的中年男子说到：“不屈客栈提供的不只是那一张寒蛛吊床那么简单，最重要的是能提供保护，今夜是满月，妖气最盛之时，平常能对付的妖现在妖力也会增长数倍不止。”

　　“既是这样，那我们为何不避开今日，明日再来？”那年轻人一脸自己聪明机智大伙儿都是傻瓜的表情。

　　同桌的另一位长辈抿了一口酒笑着说道：“涵儿，你可知物极必反的道理？这一夜他们闹腾够了，筋疲力尽后，杀它们岂不是更容易，再说那妖魔有些发起狂来连同类都会自相残杀，若运气好时，遇到那还没消散的妖丹，岂不是不劳而获。”

　　那几个汉子听这小孩要撵他们走，又听得这些人说上些妖魔之事，一时又羞愧又害怕，但在这大庭广众之下又不想失了面子，提刀指着那小孩说：“小奶娃，你大爷我今天偏要住那几间竹屋，不想死的话就乖乖听话，否则。。”他话还没说完，霎时一阵漆黑的风卷向他们，几人在瞬间消失不见，只听远处有噼里啪啦的重物跌落之声，幸好那边是竹林，铺着厚厚的竹叶，不过那几人也被摔得嗷嗷乱叫。

　　“景离，晚上别让他们被妖怪吃了，虽然我很讨厌他们，但爹爹说过我们应该保护人族。”小女孩回头说着。

　　“是，主人。”好听的男子声音响起，也不知何时柜台里坐了一个浑身黑袍的男子，又好似他一直在那竹椅上坐着，手里还拿着一坛酒。随意地往杯中倒满一杯，一饮而尽。他的五官俊郎，鼻梁高挺，五官雕刻般精致，举手投足之间散发出尊贵，众人和他同处在一室都能感受到他那种强者的气场压迫，而他毫不在意，旁若无人地继续喝着酒。这客栈再不似刚才那样热闹，大家说话声都低低的。

　　那小女孩走向柜台，拿出账本，一边写一边对男子说到：“祝余酒，五个金叶一坛，合计以前的，景离，你一共欠我五万五千五百五十五个金叶。”她胡乱拨弄着算盘，笑得像刚偷了鸡的狐狸。

　　男子宠溺地看着她，声音温柔地答到：“是，主人。”

　　夜幕降临，那些食客已经全部散去，都去到相应的吊床边，时候还早大家也没准备睡觉，但是都知道那附近设下了抵御妖魔的结界。所以有恃无恐地聚在一起谈天说地。

　　小女孩去厨房瞧了好几次了，打探着晚上吃什么，厨娘是一位看上去四十左右的妇人，看上去风韵犹存。

　　“云思，你先把菜都端出去，我还有一个紫色螺汤还没做好，不过也快了。”厨娘一边忙碌一边向偷吃的婉云思吩咐到。

　　“鬼母，我真是太爱你啦，我最喜欢喝紫色螺的汤了，你和娘亲做的味道一模一样。”婉云思说到娘亲，眼神不觉暗淡下去。

　　这时那位姿容绝代的少女也进了厨房，刚好听她说着这话，她轻轻拍拍她的肩膀。

　　鬼母看向她们说到：“云思有这份孝心是好事，我相信你总会有再见到阿青那一日的。”

　　婉云思点点头，双手端着一盘菜向饭桌走去。

　　鬼母对少女说到：“红叶你先陪她们吃吧，我还有一个汤，熬好了就来。”

　　红叶把剩下的菜拿菜托都端了出去，坐在了平常常坐的位置。婉云思拉着景离坐在了她的对面。

　　红叶心想，她早已经死去多年变作鬼魂，如今虽得了这具她在世时的肉身，但是吃饭已经是没有必要的事了，她已经不懂饥饿，也尝不出人类食物的味道了，她想鬼母，景离和她一样亦是如此，除了能喝出鬼母所酿的祝余酒的滋味。想到此处，她给景离，鬼母和自己倒了一杯。

　　婉云思看着红叶，把自己的杯子也推了出去，讨好地笑看着红叶，红叶摇摇头。把酒坛封上不理她。

　　婉云思又可怜巴巴地看着景离手中的酒杯，眼睛闪闪呼呼像一只小狗，景离无奈叹到：“你还小，喝醉了会很难受，再大些再喝。”

　　婉云思瘪瘪嘴，满脸不高兴：“哼，爹爹说我已经长大了，可以自己管理这客栈了。”

　　“那就只能喝半杯，好吗？”他哄着她，谁让她是一个从小被他宠大的小孩。

　　婉云思宝贝地端着那半杯来之不易的酒，先用筷子沾了一点送入口中，顿时觉得辣嘴，一点都不像那些客人口中形容出来的绝世佳酿。但是想想这酒可是只有大人能喝，为了证明自己长大了，便一口气喝了个干净，嘴里舌头嘴唇全部都麻麻的，肚子里也像火烧起来了一般，第一次有这种奇妙的感觉，她豪气地把杯子往桌上一放，学着那些客人的样子说到：“再来一杯。”

　　景离见她还要，又匀了些给她，她亦是一口气喝下，说是喝倒不如说是咽下去，但表面却是一副我酒量好吧的得意之色。

　　景离嘴角含笑为她夹上她喜欢的酿茄子。

　　红叶心想婉云思若是要天上的星星这景离怕是也会给她摘几颗下来。

　　“汤来咯。”鬼母连着陶锅一起端了出来。她给婉云思盛了一碗后坐在了红叶旁边，婉云思冲景离眨眨眼，示意他不能告诉鬼母她偷喝酒之事。景离也向她微微点点头，但鬼母一眼就从她烧红的脸颊看出她偷喝了酒，絮絮叨叨说着她，但她已经迷迷糊糊趴在桌子上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