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埋》冷感

11、意外 他是真实的

　　“宝贝……”
　　王选看着八爪鱼般趴他小腹，还一个劲乱蹭的小怪物，欲言又止。
　　伸手把人按住了，好声好气地和他商量：
　　“咱下来睡觉好不好，我怕一翻身给你压着。”
　　小怪物就这么点大，皮肤太柔嫩，承受不住衣料的粗糙；只能扯几卷绷带缠严实了，揣在防护服里。
　　自从多这么个挂件，王选过夜都不敢挺直了躺，单手后撑支持上身，腰还半驼着，样子憋憋屈屈。
　　小家伙估计是没听懂，眨眨眼还没点表示，旁边生火的老头先不乐意了；
　　木棍往火里一戳，脸色刻薄得像那护犊的老大爷，只晓得宝贝孙子埋汰儿子：
　　“嫌弃？我要抱，崽子还不情愿呢。”
　　“那这是个人魅力问题，你赖不着我。”
　　王选斜眼一笑，看小东西还锲而不舍往怀里拱，一把抱住，掂了掂，逗的小孩咯咯直笑，伸长了手，想去挠他。
　　老常在旁看得眼红，又对此等炫耀行为深恶痛绝，朝着火堆呸了一声。
　　不过这还真不是个人魅力问题。
　　好歹小怪物在物质子宫里待了10个多月，对同类都有点亲近感；
　　王选全身上下17％的物质填充，又把人罩在自己防护服里，没有隔绝；小孩高兴得像见了曾经的温床，从此黏他身上不肯下来，完全忘记了旁边还有个惦记他一路的老大爷。
　　――这老大爷心里实在是不太舒服。
　　“……看上谁不好非看上你，迟早得学坏。”老头一边偷瞄，一边低着声埋怨；
　　导致王选凉凉地看他一眼：
　　“喜新厌旧啊老常……谁还不是个宝宝了？”
　　老头听见这活就四处找棒槌，于是王选安分了，把小东西圈怀里向后一仰，嘴里还喊着：“睡觉睡觉了啊。”
　　伸手挡住了满是笑的眼睛。
　　老常从鼻子里哼一声，映着火光打量这一大一小：
　　大的那个手长脚长，松松垮垮歪倒在地，这会儿正闭着眼装死；小的那个裹在防护服里，只露一小截胳膊，还在不甘心地东拧西扭，誓与瞌睡作斗争。
　　――瞧他这孤寡了半百的年岁，还能凑合个儿孙满堂。
　　老头添了把火，干柴在夜里受了潮，火星噼啪一声炸开，散成点点红光。
　　人老了，就是有些多愁善感。
　　他刚想欢喜地叹口气，就见王选睁开一只眼，偷偷瞄他，被发现了坦荡一笑：
　　“可算睡踏实啦。”
　　他压着声，用下巴点点自个怀里不再乱动的小包。
　　老常唔一声没了下文。
　　看王选不睡，头伸着左顾右盼；
　　斟酌半天才响起声音：
　　“王选，你没了我担保，三区是待不下去吧？”
　　“啊。”
　　王选无所谓地应了一声：
　　“我没三区的居住证啊。”
　　本来调过来就不是走的正常程序，真哪天老头做不了主了，他还是得回老家去。
　　“那东西怎么转来着？”老常拧着眉思索，“是不是要什么亲属关系？”
　　“契约也行 。”
　　“哦。”老常点点头；
　　“结个婚的事儿……”
　　王选就笑了：
　　“您说着容易，三区的姑娘，哪有人要我啊。”
　　“我要是有个闺女……”
　　老常说着叹了口气。
　　“得啦，哪有人跟着我姓常啊。”
　　老头的脸在火光下有点颓然。
　　王选皱了眉，终究没有回话。
　　火星又是啪的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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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几天老头的情绪起起伏伏着实有点大，一把年纪了，身体也吃不消。
　　王选凌晨起的时候，老常已经盹着了，火应该刚灭不久，还冒着烟。
　　他顺势把怀里的小怪物一裹，放老常旁边靠着，自己坐起来，打着呵欠用木棍拨弄那一片灰烬。
　　守了一会两人都不见醒，实在是有点无聊，想了想王选站起身，拨开草丛进了树林。
　　循声找到了溪水。
　　说是条溪，实际是条浅沟。
　　三米多宽的样子，底下落叶残枝清晰可见，水质还挺好。
　　王选把壶装满，捧了把水往脸上洒。
　　他也没怎么睡好，黑眼圈依稀可见，不过在八区守哨，几天几夜家常便饭，这点抗压能力还是有的。
　　低头往水里一看：
　　一头杂毛四周乱翘实在糟心。
　　他发质硬，还有点卷，几天不管就开始自由生长。
　　不过现在也没空打理，随手抹两下刚想走，却被水中央的什么东西反光晃了眼睛。
　　他迈过去捡起来；
　　竟然是颗类琥珀的拇指戒，色泽挺温润。
　　王选看了会儿，觉着东西漂亮得有点假，随意扔在兜里没管。
　　突然背后一发毛，回头见那摇摇晃晃还站不稳的小东西，伸脚就要往水里趟。
　　“嘿――”
　　给他吓得，踏着水花就往岸边赶，一伸手把人给捞住了。
　　“小家伙，你怎么回事儿啊？”
　　“老常要知道，能把我头给拧下来。”
　　他凑近了佯装恐吓：
　　“老实点。”
　　小怪物咯咯地笑，伸出一双小手，在他脸上拍了拍。
　　估计手感不太行，可怜巴巴地撇撇嘴，还带着点嫌弃。
　　王选往下巴一摸，是有些茬，不太显。
　　就捏捏小怪物的脸：
　　“这么挑啊？你王哥哥还不够好看吗？”
　　――他话未说完，臂中的小怪物就猛地抬起了头。
　　但看的不是他，脖子以惊人的弧度向后扭转，仿佛受到了感应，一动不动地望向对面的山峰。
　　王选眉心跳了一下，迅速意识到不对，警觉地观察着四周，脸上还是笑笑的，揉了揉小怪物的耳朵：
　　“看我看我了宝贝。”
　　小怪物回过头，急促地喊了声：
　　“哥……哥哥！”
　　“哥哥！去！”
　　他应该是激动而向往的，然而没怎么学会这个表情，只能手舞足蹈地不断指向身后的山。
　　王选眉头垂着但笑容没改，沿他指的方向看了看，渐渐虚起了眼睛。
　　某一瞬间，他感受到一股轻微的拉扯感，内脏像是受了什么压迫，整个向下一沉。
　　然后这种感觉很快地消失了。
　　他回过神看着瞪大眼的小怪物，顿了顿：
　　“不，咱不去那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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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哪儿去了？”
　　老常坐在原地望着他俩，一脸的兴师问罪。
　　“打了点水。”
　　王选朝他笑笑，看上去有点敷衍。
　　老常以为他这是没休息够，眉头一皱，刚想问要不要再歇会儿，就见他把小孩往自己怀里一送，提起装备决定走人。
　　怪就怪在小孩也没闹，安安分分地趴在他肩膀上，轻轻搂住他的脖子。
　　这把老常给激动坏了，以为是王选思想工作做成了功，什么都顾不上追究，抱着小孩精神抖擞地在前面开了路。
　　他没留意自己肩上的小怪物，面色无精打采，好几次抬起头张望。
　　越过树丛与云雾，望向遥远的山林。
　　――那里有什么？
　　王选不紧不慢地落在后面，垂着头。
　　理智告诉他尽快走；
　　可直觉告诉他：
　　――那是真实的危险；
　　――那是你寻觅已久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