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是全员恶人》恬淡无为

20、原罪 地上，渺小

　　【可……我不想当蚂蚁。】

　　少女相貌普通，一双眼睛若有水光，目光灼灼看着地面，一只手轻轻洒下面包屑。

　　地上，渺小的蚂蚁，兴奋地聚拢，迎接着上天的恩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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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末，林千叶和吴婕的母亲通完电话，了解医院名字和病房位置，准备去医院探望吴婕。

　　她与吴婕初中时就认识，吴婕性格直爽，本性纯善，只是太过直来直去，不懂得委婉变通，口无遮拦，得罪了不少人。她知道吴婕本性，知道她不是尖酸刻薄之人，所以两人虽不同班但关系一直不错，后来更是有缘到了同一所高中。

　　吴婕一直以来都是一个乐观坚强的人，无论经历多少流言蜚语，嬉笑排挤，她脸上依然洋溢着笑容，千叶觉得她绝不可能因为学习压力大而精神失常。

　　林千叶一直听过这家精神病院的大名，它在锦州人民吵架对骂中经常出场，已达到侮辱对方精神的目的。

　　但当她站在这家医院门前，看着上面几个硕大的名字，还是有种不切实际的感觉。医院的位置隐蔽，植被茂盛，是个难得的幽静之所。

　　越来越靠近住院大楼，林千叶的心越发忐忑，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脑中幻想无数见面的场景，该说什么话，该做什么，想着或许吴婕情况已经好转，会笑着给她一个大大的拥抱。但一切幻想在真正见到现实前实在太单薄，单薄到一只手指就可轻易戳破。

　　刚到病房就听到里面一阵骚乱，挣扎绝望的嘶吼，无助的哭泣。

　　“放开我，你们这群怪物！”

　　“救命，求求你，放我走，有东西……不要过来！”

　　“快拿镇定剂！”

　　房门被人大力关上，透过玻璃窗，林千叶看见瘦弱的少女在床上用力挣扎，糟乱的头发，狰狞扭曲的脸庞，发出如困兽般的嘶吼。医生护士合力将她按住帮上束缚带，另一名护士将镇定剂缓缓推入身体。

　　蓝白相间的病号服因为剧烈的挣扎变得凌乱，露出手腕处的伤痕，在苍白皮肤上，那黑色扭曲的痕迹异常明显。

　　割腕？自杀？

　　林千叶瞳孔微缩。

　　吴婕的母亲，站在门边默默的抹着眼泪，她一转头就看见林千叶，愣了愣又抹了把眼泪，开门走出来，“小叶，是你来了”。

　　“阿姨，你还好吧？”林千叶轻轻扶着阿姨在走廊的长凳上坐下。关心的话语在此时显得如此的苍白无力。

　　“还好，谢谢你一直关心小婕，难为你这么远跑过来。”

　　阿姨眼眶通红，紧紧拉住林千叶的手，像是寻找着支撑的力量。

　　冰凉的触觉从指间一路蔓延到心脏，不知名的恐惧充斥着整个大脑，情绪如高空跌落，瞬间失控，嘴边安慰的话语怎么也说不出口。

　　过了许久，或也只是一瞬，林千叶才缓缓开口道：“阿姨，小婕现在情况怎么样了？”

　　阿姨也平静下来，说道：“比之前好很多了，这几天一直都没事，就是刚才突然一下想要翻窗跳出去，还好医院都是有防护网，这才没事。”

　　“我刚才看见小婕手腕有伤，这是怎么回事？”

　　也不知道这个伤，是发病前还是发病后出现的。

　　“伤？”阿姨皱了皱眉，“那是她之前画上去，说是有个性，我也不懂你们年轻人想法。”

　　听完，林千叶神色一变，猛地握紧拳头，轻轻转过脸去，不想让阿姨发现她异常的脸色。

　　“没事就好……”她掐着大腿，抑制住微微颤抖的声音。
　　“小叶，我知道你和小婕是多年朋友，她也经常和我们提起你，你是个好孩子，谢谢你了。”阿姨没有注意到林千叶的异常，继续说着，声音带着微微颤抖和哽咽。

　　“我们平时上班忙，没有怎么关心这孩子，也不知道这孩子心理藏了很多事，压力这么大……只是我们也不知道怎么和她沟通，希望你有空多来看看她……”

　　林千叶强忍心中的悲痛，快速眨了眨眼睛，化掉眼中的水汽，转过脸来认真的注视着面前这位明明才三四十岁，却早生白发的女人。

　　“阿姨，我会的。”她保证。

　　吴婕刚打了镇定剂已经睡去。林千叶在门外和吴婕母亲聊了一会，就起身离开，谢绝了吴婕母亲的相送，林千叶快步离开病房，转身进入卫生间。

　　捂住嘴，发出压抑的啜泣，眼泪再也忍不住的流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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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初中时，吴婕被全班排挤整整三年，在校服上泼颜料、撕毁教科书和作业、抽屉里塞垃圾……班上的人把她当做细菌病毒一般对待，没有人和她交流也更没有人同情她，甚至于老师对于这情况也视若不见。

　　“一个人不喜欢你，可能是对方的原因。大部分人不喜欢你，只能是你自己有问题。”

　　老师的话语，让吴婕的脸色瞬间煞白。

　　有一天林千叶注意到吴婕手腕处用三色的签字笔画了一条栩栩如生的疤痕。她很好奇询问吴婕原因。吴婕一脸坦然，毫不在意的笑着回答，语气中还透露着几份少女的俏皮。

　　“我是想用这个疤痕来提醒自己，不要一时冲动做出让自己后悔的事。”

　　“毕竟，割腕如果留下疤很丑不是吗？我这么爱美，一定会后悔的。”

　　明明是开玩笑的语气，明明笑得很开心，但林千叶怎么也笑不出来，她感觉到了一种绝望和空洞在她心间萦绕，一时间愣在原地不知所措。

　　“我回来了”吴婕将被人弄脏的校服系在腰上，小心的遮住上面的污渍。

　　“学校情况怎么样？”母亲从厨房里探出头来。

　　“哈哈哈哈，挺好的。”吴婕摸了摸腰上的衣服，快步闪到卧室，换回了自己的衣服。

　　吴婕母亲看见女儿手腕上的痕迹，皱着眉呵斥。 “你怎么又在手上话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赶紧洗掉！”

　　“不嘛，我觉得挺酷的。”吴婕笑着晃了晃了手腕，凑到妹妹面前：“小妹，你说是不是呀？”

　　“嗯”还在上幼儿园的妹妹什么也不懂，单纯的点了点头。

　　“哈哈哈哈哈哈，反正也没影响，老妈你就别管我了。”

　　爽朗的笑声里没有一丝阴霾，干净清秀的脸上依旧是灿烂的笑容。

　　光明背后的阴影，笑容隐藏的痛苦，用微笑来掩饰内心的伤痕，当乐观已经成为一张面具时，当坚强已经沦为借口时，他人已经不在意你所受到的伤害，没有人会发现你的痛苦，只有你自己知道，那伤口在黑暗深处不断腐烂溃败，最终刻入骨髓，深入灵魂，永不能忘。

　　是她脆弱吗？是她不够坚强吗？

　　不，是她没有能力去反抗。

　　她或许没有错，但弱小本就是原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