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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白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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末巷。
这里住着的都是一些生活困窘的年轻人,大多以卖字卖画为生。
初到洛阳,仲不凡白衣画仙的名号便传到了宫里,皇帝下旨让他入宫作画,七日后再一次回到了末巷的画斋。虽然有了名声,但卖出的画极少。
“不凡哥哥。”叶蝶从老家一路跟过来,这几天眼巴巴地等着,总是见到了他。
“怎么还没回去,你爹该着急了。”仲不凡身后跟着几辆推车,装着皇帝赏赐的金银玉器、绫罗绸缎。
叶蝶看着满车的宝物,惊讶地张大了嘴巴:“这都是皇上给你的?”
“你要是喜欢带着一些走吧。”仲不凡不喜欢她,谁愿意娶一个天生脸上带着胎记的女子,希望早点将她打发走。
“不嘛,我要留在画斋陪着不凡哥哥你。”随后笑嘻嘻的指挥着下人搬运宝物。
仲不凡皱着眉头,眼不见为净随后躲到了附近的乐坊,这里倒是一个消磨时间的好地方。
“白衣画仙!”
“快来看呀,他就是仲不凡!”
“哇,他的眼睛真好看,比天上的星星还亮。”
刚刚逃离了叶蝶,现在又有一群仰慕者,整个乐坊被围的水泄不通,仲不凡眉头更皱了。
“画仙……”就在仲不凡走投无路之际忽然被一个小厮拉进了乐坊后台,外面依旧喧嚣,但这里却很安静远离了疯狂的人群。
“多谢。”仲不凡见到了一个琴师,小厮走到了他身后,想必就是他出手相助。
“我叫琴生,先生前几日在宫里为我做过画。”琴生是乐坊头牌,三日前入宫奏乐。
“原来是你。”仲不凡认出了他,再次拜了拜。
“若先生不嫌弃,我知道乐坊一处清净之地。”琴生让小厮抱住琴随后带着他去了阁楼,这里可以总览洛阳的街市之景。
“可有笔墨?”仲不凡兴致颇高。
“乐坊笔纸皆为下品,怕是糟蹋了先生的技艺。”琴生回答。
“无妨,这笔墨在我眼中并无高低贵贱之别。”仲不凡说完后,小厮取来了纸笔。
一晃整整三日,仲不凡终于完成了街景图。
“不凡哥哥。”仲不凡前脚刚刚踏进画斋,叶蝶便冲过来抱住了他,“你这几天又去哪了,是不是蝶儿惹你不高兴了。”
“放手。”仲不凡尽量压制自己的脾气,“我不是让你回家了吗?”
“蝶儿不想回去,不凡哥哥在哪,我就在哪。”叶蝶看他就快生气了立即放开了手,一脸的委屈。
忽然巷口来了一个穿着淡蓝色长衫的和仲不凡年龄相仿的男子,手持着折扇:“不凡,这位小娘子是?”
“老家隔壁的妹妹。”仲不凡见到他十分开心,“梦兄早来了一个时辰。”
梦羡写的一手好字,又擅长作诗,无奈得罪权贵终生不得入仕:“一收到消息就来了忘记看了时辰,快让我看看新画。”
仲不凡取出画卷铺在桌子上,叶蝶与梦羡围过来。
“梦兄,梦兄。”梦羡只觉得自己陷入画中。
“不凡哥哥画的真好看。”叶蝶拉着仲不凡的袖口。
“果真是神作。”梦羡自愧不如,“实乃惊天地泣鬼神之作。”
日落后,三人坐在二楼,小厮端来饭食。
“听说你遇到了一位姑娘。”仲不凡问。
“你从何知晓?”梦羡有一些诧异。
“你的折扇上有胭脂的味道,倒是上品,也不知道是哪一家的姑娘看上了你。”仲不凡取笑他。
梦羡仔细闻了闻说:“这扇子上明明没有墨儿的味道。”
“墨儿?”仲不凡笑出了声。
“你框我!”梦羡这才反应过来。
“你这个人怎么这么容易骗。”仲不凡转身让小厮取酒,“什么时候成亲?”
“八字没一撇。”梦羡腼腆的笑着,想起了什么,“仲不凡,你可别和我爹说。”
“我会替你保密的,所以到底是哪家小姐。”仲不凡很是好奇,“咱们这位放荡不羁的梦仙,究竟以后是谁家郎君,可有家财万贯?”
“你这个贪财的毛病迟早害了你。”梦羡有些生气。
“大喜日子不提这种丧气话,喝酒喝酒。”仲不凡拍了拍桌子。
“不凡哥哥是我的。”叶蝶也贪了几杯酒。
“我看叶蝶不错呀,你不在的每天帮你收拾画斋,打扫的干干净净,生意也比以前好。”梦羡早就看出仲不凡内心不是真的讨厌她,便借着酒劲说了出来。
“叶蝶。”仲不凡也醉了揽着她,“你不凡哥哥,只把你当做妹妹。”
“就当不凡哥哥永远的妹妹我也高兴。”叶蝶笑着倚在仲不凡肩上。
几个人欢声笑语直到天明。
第二天,仲不凡揉着太阳穴坐起来,看着外面已经过了午时,叶蝶睡得正香,他取了衣服披上。
“你还说你不关心她。”梦羡早就醒了,他午后有约。
“不是这样……”仲不凡想要反驳。
“口不随心。”梦羡打了一个哈气,“过几日见。”
之后仲不凡再也没有见过梦羡。
一日,仲不凡再一次入宫作画,画完后皇帝便让他进入御花园游玩,亭子里坐着一位倾国倾城的女子,却不是后宫妃子的打扮。
“草民参加公主。”仲不凡上前行礼。
“你怎么知道我是公主。”她便是皇帝最宠爱的玉墨公主,除了这个天下,没有什么得不到的了。
“草民失礼多看了公主几眼,与龙颜颇为相似,这才。”仲不凡立即跪下,“请公主恕罪。”
“无妨。”玉墨对他有了一些兴趣,“抬起头让本宫看一看。”
仲不凡抬头与她对视,随后皇帝走过来。
“墨儿。”皇帝十分宠溺这位皇妹。
“他是何人?”玉墨像是一个小孩子跑到了皇帝身边。
“他就是你之前相见的白衣画仙。”皇帝微笑着看着仲不凡。
“原来他就是梦……”玉墨还没说出口便看见皇帝脸色不对,“哥哥你说的画仙。”
仲不凡只顾着紧张,未曾听到两人对话:“草民知罪。”
“哥哥没事,臣妹逗他玩的。”玉墨支开了皇帝,随后派人送他出了宫。
次日清晨,叶蝶刚刚开门便看见一个俊俏的公子哥站在门口:“这位公子,可有事?”
“我来买画。”虽然捏着嗓子,但叶蝶听出了他其实是女子。
“有人买画?”仲不凡平时最爱作画,但更爱卖画,这才有大把金银可以挥霍,“请进。”
叶蝶有点不开心,这分明是来勾引自己的不凡哥哥的,便把仲不凡拉到一边:“你没瞧出来吗,这个公子分明是个女子。”
“能买画就行。”仲不凡领着她进来,转头问,“公子我改怎么称呼你。”
“我叫书墨。”她看着面前的劲松图,“这是谁提的字?”
“那我就叫你墨公子好了。”仲不凡看了看眼前的画,“哦,这是梦羡的字,也不知这小子去哪里了,好几个月没见人影。”
“梦羡。”她眼神里透着悲伤,“倒也是苦了他。”
“你知道梦羡?”仲不凡想要追问。
“嘘。”叶蝶拉着书墨耳语了几句,“梦羡和不凡哥哥是知己,千万别提他的事。”
“你说的是前太尉孟宪?”书墨说。
“看来不是他。”仲不凡叹了一口气继续介绍着自己的字画。
“听说你有一幅洛阳街景图?”书墨看完了所有的书画。
“那是非卖品。”
“一千两。”
“不卖不卖。”
“黄金。”
“什么时候取走。”
“三日后,你亲自送到我府上。”
约定的期限已到,仲不凡带着画卷前往约定的地方,到的时候只看见一辆马车,车前站着一个侍卫。
“书墨公子在何处?”仲不凡打量着他。
“公子让你上车。”侍卫拉开车帘,“我是府上的侍卫,姓李。”
一路颠簸,半个时辰后马车总算停住了,仲不凡差一点在车上吐了。
“这边请。”李侍卫带着他进了偏门,忽然传来一声惨叫。
“这是……。”仲不凡想要退出去,门已经合上。
“最近府上丢了东西,在惩罚下人,先生不必惊慌,这边请。”李侍卫解释。
仲不凡胆战心惊的走在小路上,走了许久就连府上的下人也未曾看见。
“公子,仲先生已经带到。”李侍卫停了下来,面前是一个巨大的宫殿却隐藏在一片竹林中。
“进来吧。”是书墨的声音。
仲不凡推开门,却发现远处的屏风后坐着的是一位女子,室内几个温水池上漂浮着淡淡的雾气:“姑娘是何人,书墨在何处?”
女子轻笑着起身走过来:“怎么几日不见,便记不得我了?”
“玉墨公主!”仲不凡手上的画卷差一点掉进水里。
“来陪我完成这幅画。”玉墨牵着已经愣住的仲不凡,案上放着一幅没有完成的花鸟图,看着笔法很是眼熟。
“公主,草民不敢。”仲不凡吓得走不动路,被推了过去,抬头看着玉墨。
“来拿着笔,一笔一划。”玉墨贴的很近,都能闻到她身上的脂粉味。
“公主……”仲不凡只觉得有些不真实。
“画完这幅画你便可以走。”
仲不凡还是留了下来,日日歌舞升平,仿佛日子无穷无尽,这般幸福的感觉让他深深沉溺其中。
半月后,花鸟图完成了最后一笔的勾勒,按照先前的约定玉墨问了他一句;“你愿意走,还是愿意留。”
“公主待我极好,草民愿意陪着公主。”仲不凡不想再回到末巷过苦日子。
“那便不要怪我了。”玉墨捧起了他的脸,仔细的看了看,“你的眸子很像他。”
“像谁?”仲不凡问。
随后李侍卫带着人走进来,玉墨放开了他的脸冷笑了一声:“我想要他的眼睛。”
“带出去。”李侍卫押着仲不凡到了院中,阳光很是刺眼。
“你们要做什么?”仲不凡挣扎着,知道看见李尚手中特质的仪器,这才慌了神。
“公主十分喜欢你的眼睛,你便将它献给公主吧。”李尚面无表情,说完便取走了他的双眼。
“你比他好些。”仲不凡醒来时听见一个人说话的声音,大约是一个三四十的女子“他只是以后走不了路罢了。”
“我的眼睛。”仲不凡蜷缩在房间角落。
“本来还有一个书生可以陪你,这不前日投河死了。”那人叹了一口气随后将药丸放到仲不凡手心,“这眼睛治不好了,公主会继续供你吃穿,我是这里的管事阿园。”
“阿园,这里是哪?”半日后仲不凡慢慢接受现实。
“看着外面应该是一个小岛。”阿园打扫着房间,“你一千万别想着逃出去,上一个被人发现的时候已经死了好几日了,那场面……”
“我一个瞎子还能去哪?”仲不凡想起了梦羡,联系事情经过拼凑了一些,“阿园,那人是不是梦羡。”
“你说的可是梦郎?”阿园叹了口气,“若是梦郎没死,也不会有你们这些苦命人了。”
几个月前,梦羡在市集遇到了玉墨,之后两人便私定终身。皇帝却将她许给赵家长子赵明,后来还凌迟处死了梦羡,公主失去所爱后性情大变。
得知真相的仲不凡狂笑了三日,时常疯疯癫癫,又过了三个月,传出了他上吊自尽的消息,从此世间便再无白衣画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