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绝》忆红衣

1、琴生

　　传说洛阳西山有山妖存在，过路旅客若是心有所求，都可以实现……
　　“何人。”山妖半躺在树梢上，很是惬意。
　　“洛阳，琴生。”树下的男子十分俊美，只是华美的长衫上沾着些许血迹。
　　“琴生……”山妖反复念叨了几次，用手撑起脑袋，“原来你，也不知你和那公主如何了？”
　　琴生举起手臂，原本修长的双手如今已经消失无踪：“她夺去了我的双手。”
　　山妖闭上眼睛，看见了琴生的过去，随后睁开眼：“我已经如约实现了你的愿望，我不是没提醒过你，想要得到什么，便要失去你原本的东西。”
　　“不，不……”琴生痛哭了起来，“公主喜欢我弹的曲子，七日前取走双手后便再也没有来过我的别院。”
　　“你还是回去吧。”山妖有些不耐烦了，“此后你依旧锦衣玉食，不就是没了一双手罢了。”
　　琴生再一次抬起头时，山妖便杳然无踪了，从此以后便再也没有见到他。
　　半月前。
　　琴生原本是城内乐坊琴师，直到遇到了玉墨。
　　“琴生，你看那就是当今陛下最疼爱的妹妹玉墨公主。”小厮很是激动。
　　“王宫贵族有什么好。”琴生不以为然，随后走到台子上抚琴，无意间眼神落在玉墨身上，与其他享乐的客人不同，她缓缓走上台，手里拿着一直玉箫，箫声起时连琴生都被它所吸引。
　　“为何不弹了？”玉墨坐在他身边，随着扶着他的肩膀好似很熟悉的模样。
　　“公主……我……”琴生身体十分僵硬。
　　“别怕。”玉墨倚在他身上，“不如合奏一曲。”
　　底下的客人起哄，两人便合奏了一曲。
　　入夜，琴生久久未眠起身来到高阁，长琴被放置在此。
　　“我喜欢你的曲子。”一个声音沙哑的男子已经先一步来了，他却没有注意到。
　　“打扰了。”琴生正欲离开，却听见那人轻声说了一句。
　　“她并非良人。”
　　接下来数日，玉墨时常来乐坊找琴生，不知不觉过了七天，也就在第八日后公主就再也没有来过。再听见消息时，才知公主去了城西的乐坊。
　　心中有些抑郁，琴生再一次辗转难眠，登上高阁时又见到那个人：“先生可是乐坊的人。”
　　“算是吧，又不算是。”月光昏暗下那人叹息的声音传的很远，“城外西山上有一山妖，你若是有愿望便去问问他，只是你是要付出代价的。”
　　第二日，琴生便独自去了城外西山，刚到山脚忽然狂风大作，原本笔直的山路旁多了一条小路。
　　“何人。”远处传来一个飘渺的声音。
　　“洛阳，琴生。”琴生朝着声音的方向行礼，还未低下身子便被一股力量拽进林子，片刻后停在一株古树下，惊讶害怕后忽然觉得头顶上有声音，仰起头。
　　“我们见过。”山妖伸着懒腰，他便是高阁那位声音沙哑的男子，赤红色的长袍一直垂到地上，长发披在肩上，漆黑的双眸正盯着琴生。
　　“你便是山妖。”琴生往后退了一步，如今他的声音却十分悦耳，若不是腰间的古玉他或许认不出他。
　　“算起来你是第九十九个。”山妖凭空变出一张契约，“按上手印我便可以达成你的愿望。”
　　“按上手印，我就可以和公主在一起了？”琴生激动地颤抖。
　　“只要你按上手印就可以和她在一起。”山妖从树上滑落，随手在空中画了一个圈，里面浮现出琴生与公主在一起时弹琴吹箫时愉快的情景，“你只是一乐坊头牌，就算再努力也不可能进入公主府，我这是在帮你。”
　　琴生被幻境里的景象吸引：“我这就按下手印。”
　　“不过。”山妖拦住了他，“你要付出一定的代价。”
　　“什么代价？”琴生问。
　　“再也不能弹琴。”山妖说。
　　琴生沉迷了片刻，但还是按下了手印。
　　山妖待琴生签完后收起契约：“明天你再次醒来一切便会实现，记住你还会来找我的。”
　　还未等琴生追问便被山妖送回了山脚，小路也不见了踪影。
　　第三日一早，琴生被小厮推醒：“何事？”
　　“恭喜公子，玉墨公主派人来给你赎身了。”小厮手里拿着五百两银票。
　　“玉墨公主。”琴生拿过赎金这才发觉自己的愿望已经实现了。
　　门外走进来一个披着黑甲的侍卫：“你便是琴生。”
　　“对对对，他便是琴生。”小厮转过头，“这位便是公主派来给你赎身的李侍卫。”
　　“马车已经停在后巷了，收拾一下便随我去公主府。”李侍卫将一盒衣物交给琴生，是一件极为华美的长衫。
　　初到公主府，琴生跟着李侍卫走到了后院。玉墨公主是当朝皇帝的亲妹妹，从小便锦衣玉食，府内美男无数。走过几处长廊后来到了一处桃林，桃林之中隐藏着一个别院。
　　“公主，琴生带到。”李侍卫说完便直接退了出去，室内只剩下公主与琴生。
　　“来，坐到我的身边。”玉墨朝他招了招手。
　　“我……”琴生有点紧张，但还是坐了过去。
　　“几日不见怎么这般生疏。”玉墨直接躺在了琴生怀里，只听见他心跳加速，“怎么，你很紧张，来人取一张琴来。”
　　琴生也遇到过这种客人但从未如此紧张，匆匆弹了一曲后玉墨起身离开。
　　“皇兄还等我入宫，晚上我再回来听你弹琴。”
　　入夜，琴生等了许久也不见玉墨前来，但既然签下了契约，山妖必不会食言。
　　既然无事可做，便又一次抚琴。与今早不同，全然没有了杂念，琴音再一次动人心魄，悠扬婉转。片刻后院外传来箫声，二者相合，相得益彰。
　　“公主。”琴生走到院中发现玉墨正走过来。
　　“叫我玉墨便好。”玉墨眉宇之间似乎有一些哀愁。
　　“玉墨，你为何愁眉不展？”琴生伸出手轻抚着她的脸颊。
　　“只是很久未曾遇到能如此相合的琴音了。”
　　“那我便日日弹给你听。”
　　就这样在一起幸福的过了三日，忽然一早李侍卫带人闯了进来，将他拉到一边。
　　“玉墨，这是……”琴生无力挣扎，却发现玉墨的眼神变了，很陌生。
　　“琴生，我待你如何？”玉墨用食指挑起他的下巴，嘴角带着微笑。
　　“玉……公主待我很好。”琴生有些害怕。
　　“带下去吧。”玉墨摸了摸他的脸颊，“我会一直待你很好的，直到永远。”
　　随后琴生便被拉到屋外，李侍卫将他的手放在石凳上：“公主十分喜欢你的双手，你便将它献给公主吧。”
　　琴生挣扎着但很快便被塞住了嘴，手起刀落失去了知觉。
　　再一次醒来时发觉自己躺在床上，知道看见空荡的手腕才知道一切不是梦。
　　“你醒了？”室内还有一个男子，虽然四肢健全只是眼前遮着一块白布。
　　“我的手……”琴生心如死灰，“她为何要这般对我。”
　　“因为她是公主，陛下最宠爱的公主。”男子淡淡地说着。
　　“你是白衣画仙，仲不凡。”琴生见过他，他以前也是乐坊的常客，洛阳有名的画家。
　　“从入府那日起便再也不是了。”仲不凡也同他一样天真的以为公主喜欢他便入了府，第三日便成了现在这样。
　　“两位公子，该用午膳了。”几个侍从走进来，吃穿用度没有任何变化，只是从那日后他再也没有见到公主。
　　又过了两日。
　　“公主，仲不凡自尽了。”李尚来到公主寝室外。
　　“算起来已经有三个月了，和他们比起来算是最久的一个。”玉墨笑颜如花，桌前放着一个几个陶罐，“他的那双眼睛可真漂亮，可惜了。”
　　“他留了字条给你。”李尚将血书交给侍从。
　　“不必了，我自己来看。”玉墨接过了那张血迹斑斑的字条，看完后装进了贴着仲不凡名字的陶罐，那双眼睛血淋淋的看着她，“原来没了眼睛你也能写的这么好看。”
　　“仲不凡自尽了。”琴生一早起来便听到了这消息，原本在这个金碧辉煌的囚室里还有一个可以说话的人，如今倒是只剩下自己了。这时他想起了仲不凡昨夜说的，“想来还是自己太天真了。”
　　某日琴生扮做仆人逃离了公主府，顺着以前的记忆再一次找到山妖，与他再做了一次交易，这一次他只要山妖取走公主的性命，而代价就是失去自由，从此常伴山妖左右。
　　那日夜。
　　山妖来到公主寝室外，却不见侍卫。
　　“怎么你不敢进来？”玉墨打开门。
　　“怎么你不敢出来？”山妖看出了门前的符纸，上前一步便会灰飞烟灭。
　　“保护公主！”李尚带着侍卫出现，随行的还有几位法师。
　　“你们都先下去。”玉墨走到院内，“我说你们都先下去。”
　　“可是公主，他是山妖。”李尚听说过山妖的传说，但凡他盯上的人必死无疑。
　　“我身上有避妖符。”玉墨公主坚持，所有人退了出去。
　　山妖取出一柄漆黑的长剑，声音变得沙哑：“自从你毒哑喉咙的那日，我便立下毒誓一定要取走你的性命，只可惜……”
　　“只可惜你离不开那西山，就算离开了也没了妖术。”玉墨拿出符咒。
　　山妖一步步靠近，红色的长袍发出细微的火光，他正在一点点的燃烧，却面不改色。
　　“你疯了？”玉墨想往后退，但是移不开脚步，不知何时腿上中了妖术。
　　“我原本是赵家长子，是陛下最器重的臣子，皇上让我娶你我便休了发妻，从此便宠爱你一人，我只是没想到你居然这么狠心毒哑我，将我抛在深山足足三月禁锢在充满剧毒的池水里，若不是山妖路过救了我，早就化作白骨。”山妖的剑没入玉墨的身体。
　　“陛下最宠爱的妹妹，不过就是政治联姻的工具，你是休了发妻，可她还好好的活着，我的梦郎呢，被凌迟处死，我恨你们这种趋炎附势的小人，我要夺走你们最珍爱的东西。”玉墨癫狂的笑着。
　　“你还有三个月的时间，好好享受吧。”山妖在剧烈的燃烧后消失了，玉墨也倒在了地上。
　　西山上，琴生看见了公主府上盘旋的火光，双手慢慢的长出来。
　　三个月后，玉墨公主重病而亡，从此西山上便传出略带孤寂的琴音，从此再也没有人见过琴生，或许只是因为没有人想起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