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书人》thefish

11、第一个幕间⑴ 幕间

　　徐握瑜睁开眼。已经有灰黄色的阳光透过窗帘的下摆照进房间。几只小鸟在树上叽叽喳喳。他只觉得，刚刚的一切就像徐怀瑾去世后他做过的无数个梦一样，虽然不真实但依然想抓住。

　　他看了下手表，差不多六点半了。他今天上午约了徐怀瑾的室友谭柳见面，下午要去律师楼见律师。徐握瑜翻身，对着墙壁发呆。

　　为了操办葬礼，徐握瑜把年假都用完了。他现在还有几天的休息时间。可是他也不知道该怎么休息。过去一周的忙碌生活过于充实，以至于剩下的时间变得非常缓慢，缓慢到他都能感受到时间的流逝。一分一秒从他的眼前走过，离他而去。

　　徐爸爸习惯早起做早餐。不过这几天他们都睡到自然醒，或者喊着徐怀瑾的名字醒来。他们的人生仿佛重新开始了，但是他们该怎么重新生活。每天他们都在房间里寻找徐怀瑾。不过她在哪里呢？

　　徐握瑜迷迷糊糊地又睡着了。等到他再次醒来，也才过了两个小时。他干脆起床，去外面买早餐。
　　吃完早餐后，徐握瑜继续整理徐怀瑾的东西。他还是没想好徐怀瑾的饰品该怎么该怎么处理。每一件看起来都至少要四位数。当作二手卖出去有点晦气，扔了又觉得可惜。

　　徐握瑜将项链戒指手链分门别类摆好。这时，他注意到有一个比其他手链大了一个尺码的手镯。他翻了一圈，找到了品牌标签。嗯，是徐怀瑾喜欢的那个牌子。不过她怎么会买错尺码呢？徐怀瑾的手腕很细，基本上都会买最小的尺寸。如果没有合适的尺寸，就算再喜欢徐怀瑾也不会买。更何况这个牌子也不便宜，徐怀瑾不会乱花钱的。

　　徐握瑜尝试戴上了手镯，抖抖左手手腕，尺寸刚刚好。看着手镯，他决定干脆把饰品都留下来，做个念想。

　　差不多到了约定的时间，徐握瑜准备出门了。他留了一张纸条给父母，说明中午不回来吃饭。

　　谭柳给他发了一个地址。徐握瑜坐车过去花了大约半小时。谭柳已经坐在咖啡厅里面等着了。

　　“不好意思，我迟到了。”徐握瑜快步走到谭柳对面坐下。桌上摆着一杯已经喝过的咖啡。

　　谭柳摇摇头，“没事，我也刚来不久。人少，所以咖啡也上得快。”

　　徐握瑜趁谭柳叫服务员时，低头快速看了一眼左手戴的手表。已经超过约定时间差不多二十分钟了。

　　听到徐握瑜点了一杯橙汁的时候，谭柳捂嘴笑了，“你和你姐姐一样，都不在咖啡店里喝咖啡。”
　　“我也就这点和她像吧。”听到别人提起徐怀瑾，徐握瑜也学着谭柳的样子笑笑。

　　谭柳放下手，笑意已经从嘴边消失。“对不起，我没有去参加葬礼。怀瑾她......走得实在太突然了。我总感觉，我回到家后还能再见到她。”

　　徐握瑜在心底叹气。终于要来啊，和别人聊天时一定会提到徐怀瑾，自己还要负责安慰他们。葬礼上，亲戚们冷不丁就扑进来一个，呼天抢地，不撩拨起徐妈妈和徐爸爸的情绪不罢休。每一个都要徐握瑜又拉又劝，后来表弟来帮忙引位，把亲戚们都安排到自己的座位上，让他们自己哭自己的，自己只用负责检查面巾纸还够不够。

　　他在谭柳还没有表达自己更深层的情绪之前，抢先问她，“今天有什么事吗？”

　　谭柳收起眼泪，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是这样的。我......可能不会继续住那里了。我是无所谓！你可别误会！是我父母觉得......他们要我搬回去，或者再找一套新的房子。今天找你来，主要是和你说这件事。”

　　服务员把徐握瑜要的橙汁端上来。他先喝了一口，“徐怀瑾的东西我会尽快拿回去的。”

　　谭柳把文件放到桌上，推到徐握瑜面前，“我想说的不是这个。当初我交房租的时候，是压二付一。我知道我没有提前一个月通知你，但是我还是希望押金能拿回多少是多少。”

　　徐握瑜接过文件来看，是一份房屋租赁合同。承租方签的是谭柳的名字，而出租方写的则是徐怀瑾。徐握瑜有些不解，“你的押金是给了我姐姐？”

　　谭柳点点头，又从包里拿出另一份文件。第二份文件是一张手写的纸，内容大意是谭柳付给徐怀瑾两个月的房租作为押金。徐握瑜就更不懂了，徐怀瑾这是做了二房东？

　　他坐直身体，眉头紧皱，“你的租金也是交给她吗？”

　　“对，你要看转账记录吗？”说罢，谭柳便拿出手机开始翻找。

　　“不用不用。”徐握瑜把文件都放到一边。自己还有一小点存款，足够还给谭柳。他突然想到，那套房子在市中心，虽然只是二居室，但是地段好，房租和押金怎么会这么便宜。他连忙问，“我想问一下，你和我姐姐是怎么认识的？”

　　谭柳似乎没有预料到这个问题。她愣了一下，然后回答，“在上班的地方认识的。”

　　徐握瑜试探性地问了一下是不是徐怀瑾辞职的那间公司。谭柳咧开嘴笑了，“是的。我原来和那家公司有业务往来，和你姐姐经常见面，一来二去就认识了。后来她听说我在找房子，于是就提出要把自己的那套房子出租一间给我，价格呢就比市价便宜一点。”

　　“自己的房子？”徐握瑜愣住了。他一直以为徐怀瑾是和别人合租一套房子，她也是这么和父母说的。父母还要她小心一点，不要遇到黑中介黑房东。

　　“嗯，对啊。”谭柳拿过租赁合同，翻到最后一页，递给徐握瑜看，“这是房产证复印件。虽然我们都认识，但是怀瑾说要弄正式一点，把房产证复印件也加上去了。”

　　徐握瑜看到房地产权利人那一栏写着“徐怀瑾”，像是被人用锤子狠狠地砸了一下脑袋，耳朵旁“嗡嗡”地响。

　　他原以为徐怀瑾的存折已经够让他吃惊的了，谁知道还有一套房子这么一个王炸。徐握瑜呆坐在位置上。同样是25岁，徐怀瑾已经有自己的一套房子了，而他还要和父母一起住。不过话说回来，徐怀瑾哪里来的这么多钱。

　　谭柳见徐握瑜许久没说话，在他面前挥了挥手，“你还好吗？”

　　徐握瑜回过神来，看到谭柳担心地看着自己，勉强笑了笑，“有些睹物思人了。”

　　谭柳也低头，仿佛也在怀念徐怀瑾。徐握瑜怕这一睹物思人不知道要思到什么，他问谭柳要不要一起吃午饭。

　　谭柳擦掉眼角的眼泪，“不用了。我下午还要回公司。今天过来就是想跟你讲一下退押金的事情。我这周六就搬家，到时候你可以过来检查一下房屋有没有损坏，然后我就可以把钥匙还给你了。”

　　徐握瑜和谭柳约好一个时间，接着她就离开咖啡馆了。临走前，谭柳要付账单，但是徐握瑜表示他还想在这里再坐一会儿。谭柳执意要把那杯咖啡的钱给付了。徐握瑜拗不过她，就随她便了。

　　徐握瑜看着那份复印件，还是觉得不可思议。他先查了下那套房子的价格，被同小区的二手房价格震撼了之后，再去查查徐怀瑾之前的那家公司还招不招人。他在心底默算房价除以工资，得知徐怀瑾需要工作至少十年才有可能开始贷款买房。但是事实并非如此。徐怀瑾不仅买下来整套房子，还留下了足以让徐握瑜震惊的存款，这说明她是全款购房的。

　　花了大概十分钟冷静下来后，徐握瑜将租赁合同压在胸口。感谢自己有个能干的姐姐。虽然她走了，但是她的房子将永存。向父母解释可能会有点困难，不过徐握瑜觉得绝对没有存钱买房困难。

　　从天而降的一笔财富让徐握瑜在咖啡馆里点了一份明显超出市价的意面。吃完午饭后，徐握瑜启程去律师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