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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三十 人类不在这3%之列 ...

  •   碧母如同梦中的插曲,在电话那头默然地发出声音:我想和你见面谈谈。如此简单的话,在她嘴里透着一股神秘的气息,还未让我做出明确判断,或者说我有些无法判断时,碧母已经说出地点和时间,然后挂掉了电话。
      茶馆是非常中式的装修风格,门口有一只新雕的石质狮子下马石。进去后迎面是一尊左手拂美髯,右手持一把偃月刀的铜铸关公。室内被分割成很多半开放式的小茶间,包间门上镶着四个字“福、禄、寿、禧”。空间的边角都用水曲柳和樱桃木两种材质的雕花构建装饰。茶座里的茶桌是一色的传统雕花茶几,上面放置的标准配置是一只镶木边的青花盘烟灰缸,一只18罗汉图酱口青釉青花宫碗,底下赫然落款“大明万历年制”,茶几上还有一套茶床和功夫茶具。在碧母预定的包间里,摆着一对翠色细口龙泉青瓷瓶,深沉隐讳的龟裂纹表明是仿哥窑产品。
      碧母穿着藕荷色齐膝旗袍,旗袍上有细细的金线穿梭其间,她端庄沉静地坐在茶间,如同一尊南宋青瓷细口瓶。
      我微笑着坐在碧母对面,碧母的视线从我出现在门口开始就一直落在我身上,只到我落座。碧母给我倒上一杯绿茶,空气中散发着若有若无的清香。
      “您真会选地方,这里很幽雅!”我无话找话。
      “看你气色不错!”碧母淡笑着说。
      “吃了睡,睡了吃,应该还可以,这里到处都是瓷器呀!”我手里拿起一只敦厚的青釉青花碗在手里里外观看。
      “是呀,瓷器是有灵性的东西,高岭土和瓷石经过1000多度的高温,一个东西经过高温,变成如此晶莹的另外一种物件,多像涅槃本身,不管是实用的还是摆设,都不同一般器物。”碧母看着桌面的茶具说着。
      “您对瓷器也有研究?”
      “没有,只是见得多了。小时候生长在龙泉那片山水里,随手从地上拾起的就是这些碎片,有的经过了近1000年,依然晶莹可鉴。我做面膜的小碗,就是一个完整的南宋龙泉碗底,周围用铜镶了边。在我离开龙泉时,身上带的唯一物品就是这个碗底。”碧母笑着说。
      “您喜欢怀旧!”我随口说。
      “不是怀旧,有些东西值得永远珍视,这样的东西并不多。”碧母凝练地说道,对于人生的认识,似乎在碧母看来透明得如同空气一样一目了然。
      “龙泉那里现在还制造这些东西吗?”
      “当然。只是精细有嘉,古韵全无。”
      我曾经在圆明园内一家龙泉瓷器店买过一对瓜棱花口青瓷小碗,借一次去美国出差的机会,带给一位非常想念中国器物的朋友。那次去美国有两个遗憾:一是瓷碗在一路颠簸之后,带给朋友的是瓷器三维拚图游戏――两只碗破碎成一百多片。我们坐在朋友家的灰色地毯上拼呀拼,最后有一块死活拼不上。另一个遗憾是我到了纽约,离瓦尔登湖所在的马萨诸塞州已经不远,静静的瓦尔登湖就在该州的康科德城郊区。但是我在美国逗留的时间快到期了,我只能在飞机上向下俯瞰美国大地,下面有许多湛蓝的湖面,我无法确定哪一面是瓦尔登湖。从美国回来后,我在清理行李箱时,发现一片晶莹透亮的瓷片夹在路上看的《瓦尔登湖》一书中,恐怕我的朋友永远拼不出一只碗的三维拼图了。
      “现在在龙泉还有许多古代瓷片吗?”我问道。
      “有,只是所剩的都没有把玩的品相。在抗战之前,日本民间瓷器爱好者就发起了一场发掘龙泉古窑址的运动,经过近100年的热烈挖掘,好的瓷片都被人们用麻袋装走了。”碧母平静地说。
      “您收藏了一个碗底,也算是一种荣耀。”
      “那是上中学时,在上学路上不小心摔了一跤,爬起来后我看看脚上绊了什么,发现露出地面半边的一个破碗底。为了看清楚摔我一跤的元凶的全貌,我用木棍将整个碗底刨出来,发现还是一个非常晶莹润泽的器物,尽管边缘有毛口,但是碗底非常周正浑圆,我就带着走了,后来在街上找一个铜匠箍了一个边,竟然派上了用处。”碧母笑了。
      “这是缘分。”我说道。
      “佛说,万物诸法,众生平等,这个碗底对我来说也已经有灵性了。”
      我望着平静的碧母,终于按捺不住,说道:“您来一定不是给我讲碗底故事,而且最近您并没有住在别墅里,我要带碧水孤鹜治疗去了,正有许多疑问要问您。”
      “有什么疑惑呢?”
      “请原谅我直说,我从上次离开别墅,就感觉您和丈夫之间的感情有问题。”我说的时候感觉脸发热。
      “你很敏感呀,这一点是怎么看出来的?”碧母带着微笑,并没有觉得是个秘密。
      “我发现房间里墙上挂画的地方有变动过的痕迹,地面上的家具也有变动的痕迹,在床头柜里落下的小象牙牌《般若波罗密多心经》,都显示这个屋里曾经长期有人住过,而这些摆放过的东西虽然我不能看见,但是好像都能够在您的屋里找到出处。特别是您还似乎保持着经常到客房去的习惯,所以看见了我在台灯上烤内裤。”我不好意思地把话坚持说完。
      “你没有感觉错,我也没有感觉错,你的慧根很深,我从见到你就有这种感觉。”碧母笑着说。
      “什么是慧根?”我不解。
      “在成佛的修持中,有布施、持戒、禅定、忍辱、精进和智慧。所有的努力,都比不上智慧的力度,般若,即是智慧,波罗密,即是彼岸,智慧就是渡过苦海的船。”碧母继续说,“其实我跟你说这么多,全可以不必说,因为不用说,你就已经在进行佛的修持。你不学佛,境界已经比我高。”碧母的目光里是虔诚和明净的光泽。
      “呵呵,您对我的评价太高了,我完全没有向佛的意思。”我很客观地说着,同时微笑着。
      “这正是你的可贵,因为你连向佛的意识都没有,佛性是你的本性,你不知觉,才是最纯澈的佛性。从见你第一面,我就觉得我在忙些什么呀,做了那么多禅定,读了那么多经书,拜了那么多庙,燃了那么多香,完全白忙活,道行差你很远。所以那一次,我完全是被你身上佛的光泽吸引,千万不要认为我是个轻浮的人呀。”碧母继续追击。
      “您过讲了,对我来说,这些全是未知领域的事情,我现在要带碧水孤鹜去治病了,正全力进行准备。”我说道。
      “我找你来,正是想和你谈谈关于碧水孤鹜的事,也是关于我的事情,将这些事情说出来,或许对你给碧水孤鹜治疗有作用。”碧母情绪慢慢升起来。
      “我并不是很喜欢别人的隐私,如果没有必然关系,还是不说给我听为好!”我想往事对于碧水孤鹜未必有用,既然她已经进入游戏,完全沉浸其中,过去对她的意义并不大,继续向前,将游戏进行到底,让她从游戏里走出来才是关键点。
      “对你说出来,不算隐私,从你眼里看得出来,隐私是激发不了你的兴趣的,你恐怕从来无法靠无趣的事情来消遣。”碧母端起茶海,给我倒茶。
      “那我恭敬不如从命,愿闻其详。”我笑着说。
      “你是知道的,我曾经是一个舞蹈演员。”碧母深吸一口气,似乎要开始一个纪实报告。
      “您现在也是!”我承认碧母现在也一定能够舞得很好。
      “那时候我跳得真投入,在舞台上,无论是《天鹅湖》还是《胡桃夹子》,我总是跳女主角。”碧母脸上出现陶醉的光,“那时候大家可看的演出不多,每次演出都是爆满,而且大家非常热爱芭蕾舞,暗地里心里都憋口气要赶超苏联,我的24小时,有16小时是属于芭蕾舞的。”
      “就在那个时候,我经过朋友的介绍,认识了张硕华。他是学理科的,人也长得很周正,按照现在的话说很帅,一米八多的个儿,浓密黑实的头发,板正的身形。他像个军官,但是却是个大学生,第一面我们在芭蕾舞团的练功房外面见的面,我心里喜欢得不行,但是什么也没有说。见了一面之后,我就被叫到里面去练功了,那时候正准备给军队首长做一次汇报演出。”
      “后来朋友传过话来,说人家对我感觉不错,要约我看电影,我同意了。从那以后,我们经常去看电影,或者我们这边有内部演出,他总来看。那时候差点因为约会的事影响到工作,和我跳对手戏的男主角嫌我事多,向领导反映换一个女主角。我用血指写保证书向领导保证,我绝不会影响演出质量。”
      “您也是很了不起的女人!”我补白。
      “1年后,我们结了婚,住在他单位分的筒子楼里,一间9平米的空间,卧室、客厅、厨房一切都在那里。上公共厕所。一切拥挤而甜蜜,包括拥挤本身也是甜蜜的。”
      “爱情会让一个人宽容!”我应着。
      “但是我非常敏感地发现,结婚后他就不爱看芭蕾舞演出了,特别是我演女主角,他绝对不看。”
      “他或许本来就不喜欢看,以前只是照顾你的情绪。”
      “我也一直这么认为,而且自己劝自己,不一定自己喜欢的他就喜欢。只到有一天下大雪,晚上为了去接我,他去北京剧场看了我演的一场《吉赛尔》,出来后他一声不响,我们坐在末班公汽最后一排,车在路上缓慢移动,他冷不丁冒出一句:‘怎么总是那个男的和你演对手戏?’我当时头脑简单,还笑着说:那是领导的安排。没想到他继续说:‘领导还安排你们做什么了?’我当时感觉莫名其妙,而且感觉他这个人很无聊,很生气地说:‘你说什么呀?’他就再也不说什么了,我们再也不说什么,一直在寒冷的末班车上沉默到最后。”
      “他是吃你醋了,表明他很在意你。”
      “一宿无话,第二天我主动问他吃什么早点,其实不用问,生活已经形成了规矩:他早上永远是油条豆浆,我是主动想和他和好,因为我也是这么想的,他只有在意我才这样。后来我们有了王迪亚,后来他也下海了,一切如同上了战车,我们在飞快地将生活向前推进,夫妻相敬如宾,夫妻生活过得有条不紊,有孩子前一周一次,有孩子后一月二次。”
      “平淡是幸福的基本表情。”
      “是的,只到有一天,芭蕾舞突然在中国惹了谁似的,演出越来越不景气,一年的收入还不如一个四处走穴的县级霹雳舞表演队。我也因为年龄问题,要从主角上下来了,结果他也劝我退下来,并且说了一句我永生难忘的话:别跳了,芭蕾舞不健康!”
      “芭蕾舞不健康?!惊人的发现!”我也感觉震惊。
      “我当时沉默地盯了他1分钟,才说出一句话来:你什么时候觉得芭蕾舞不健康的?他说从见到我的那一天就觉得。我说那你为什么不早说,为什么那么虚伪,他说我并不觉得你不健康。那是我第一次和他吵得摔了东西,动了手,我将他所有喜欢的东西都摔了,并且一边摔一边说:你才不健康,你才不健康。”
      “您几乎想把他摔八遍。”
      “摔十遍,一百遍都无法解气,我们第一次分居了。”
      “那时碧水孤鹜有多大?”
      “10岁。”
      “你们又和好了?”
      “和好了,先是想到离婚,闹得不可开交,跟朋友说了。朋友们劝说不要离婚,不能够为了一句话离婚呀,说出去让别人觉得不可思议。后来想了想,也真是,不能为一句话离婚,毕竟还有孩子,为一句话离婚,那句话就成了事实了。”
      “后来呢?”
      “后来我真退了,跳不动了,向做教练转行,也可以带带碧水孤鹜,孩子像我,喜欢跳舞。但是好景不长,有一次我们团出国演出,我也随团去了,那时候我们已经买车了,他在商业上是有天赋的。在机场接我时,完全是出于礼节,以前一直和我演对手戏的老王帮我拎了一个包,里面是从法国给孩子带的许多双精致的舞鞋,在大厅见到他之后,老王才将行李包给我,他也对人挺客气,向人家寒暄说再见,然后我们开车回家。”
      “回家后地震开始,几级?”我问道。
      “8级,将五腑六脏都震碎了。他说那个老王很执着,这么多年一直都呵护有加呀。我第一次骂出粗话:放屁!我们相互对骂升级,连孩子在旁边都没有注意到。他甚至说孩子跟我姓王,绝不仅仅是个巧合。我疯狂地扑向他,和他厮打,冤枉狠了,我真的无言申辩,就是想把他的嘴撕碎。”
      “看不出来您还有疯狂的一面。”
      “你别见笑,一切都是逼出来的。婚姻可以使人美丽,也会让人丑陋,到时候逼得要你丑陋时,不丑陋都不行。那以后,我生了一场大病,长期请病假,但是每天还是坚持送孩子上学,在家里教孩子练功,孩子很有天分,她喜欢跳舞。”
      “看得出来,她跳得很棒!”我说道。
      “你看过她跳舞?”碧母突然激动地问道。
      “在深夜的月光下,虽然我不懂舞蹈,但是我知道那是世界上最纯净的快乐,如同一个人裸露的灵魂!”
      “舞蹈就是可以看见的灵魂!”碧母说道。
      “后来呢?”
      “后来我们进入冷战期,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说到这里,碧母突然停下来,眼神迷离地看着前方,异常艰难而坚定地说,“我们受到进化论的污辱,包括王迪亚。”
      “什么是进化论的污辱?”我感到高度紧张的压力,空气中散发出寒冷的味道,胳膊上也起了鸡皮疙瘩。
      “有一天她偷偷地带着孩子去做了DNA鉴定。你知道,DNA鉴定是审判的仪式,是他对自己种的种子的怀疑,是对爱的根基的摧毁,爱与恨是瞬间的事情。”
      “结果如何?”
      “还需要结果吗?任何一个男人要对自己的孩子做DNA鉴定,无论结果如何,婚姻已经不存在了。”
      “结果还是非常重要的,不同的结果说明不同的事实。”
      “结果对我来说已经不重要了,我知道这件事当场就晕倒,并且下定决心离婚。”
      “你在不知道结果的情况下,提出了离婚?”
      “结果让他释然,在王迪亚的血液里,有他的成分,非常纯度的种,这一点让我宽慰,至少他对孩子不会不好。作为我,已经压抑了很久,没有舞台,生命接近枯竭,却受到种马场受精式的盘问,我被污辱毁损到了不可苟活的地步。我绝不能够忍受这口气,但是我没有表面上发作,当我通过关系弄到他带孩子做DNA鉴定的事实后,我保持着一定的克制,我要完全摸清他到底在干什么想什么,即使离婚,我也要赎回清白,在他面前抬起头来活着。”
      “过一段时间你气也消了,一切如旧,生活进入平淡的幸福期,他对你的怀疑也消除了,他应该比以前更加爱你了。”我想大抵生活逻辑就是这样。
      “按照常理,对于无法说清楚的家务案来说,这样收场是最自然的,然而真实情况是我们的关系还是不冷不热,他还是经常不回家,一切照旧。照旧没有什么不好,我们见面少是我的福,我会带着孩子跳舞,做自己想做的事。但是有一个闪念,如同一道闪电出现在我脑中,我突然想给孩子和我的基因做一个比对。”
      “你为什么要做这个呢?毕竟孩子是从你肚子里爬出来的,你还有什么必要。”
      “按照常理完全是这样,那时候我一定是被痛苦烧乱了心智,或者是佛祖对我要施加惩罚,我还是背着他做了和孩子的DNA比对。”碧母如同浑身痛风一样艰难地说着,眼睛里已经盈满泪水,带着哭腔。
      “那还能有什么问题?”我用安慰的口气说。
      “有问题,恶梦一样的事情发生了,王迪亚身上没有我的血液。”碧母泣动了。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除非出现天外来客!”我又一次非常震惊,任何人的人生都无法承受这种震惊。
      “绝对不可能,我开始也这么跟医生说,后来比对了两次,结果一模一样,王迪亚身上没有一滴我的血液。”碧母如同陷入大海一样浩瀚的痛苦里,“一滴也没有。”
      我抓住碧母的胳膊:“绝对不可能!除非DNA本身就不可靠。”
      “其实是有可能的。”碧母用湿巾擦掉脸上的泪,情绪平静一些,还是用哭腔说,“其实是有可能的,假如我的孩子和别人的孩子弄错了。”
      “那怎么解释,碧水孤鹜里面有张硕华的血液呀?”
      “问题正在这里,痛苦对我来说是双重的。孩子出生后身体不好,有10天时间没有和我在一起,孩子是在这个时候被互换的。后来我对王迪亚出生的医院进行了长时间的摸底,和老妇产主任处成了朋友,慢慢地将王迪亚前后一星期出生的孩子的档案全部弄到了手。”说着,碧母从棕色皮质手提袋里拿出一个牛皮纸包,“这里面是那段时间所有孩子的档案复印件,后来我查出来王迪亚真正的母亲是谁了,她虽然已经做了3年的二奶,但是还是没有享受到他的好处,得癌症死去了。而我的孩子到底在哪里呢?这是上帝对我最大的惩罚。”
      “那也太奇怪了吧?二奶和你能够同时生产?而且同在一个医院?”
      “一切都已经发生,有些事实总是比想象还离奇,我完全无法看清张硕华这个人了,他在这个家里出出进进,却有另外一个生活。”
      “他难道坚决认为你和老王有孩子?他怎么能这么自信?”
      “他不是自信,他是太不自信,以他的生活状态,他不相信100%纯种存在。关于他我不想评说了,一个母亲将自己的孩子弄丢,已经是无法饶恕的罪过,我还能够指责别人什么。”碧母如同从深渊陷入地狱,脸上露出丧失信念和尊严的绝望表情。
      我安慰道:“你的孩子如果生下来了,就一定还在这个世上,所以您应该有信念才是。”
      “我慢慢从绝望的打击中理清了头绪,在绝望中发现希望,这是人的本能,我慢慢在内心感觉到,我的孩子在这个世界的某个地方活着,而且期盼着见到我。我在一夜之间突然顿悟了许多道理,我变得坚强起来,也充满更加久远的信念,我要找到失去的宝贝,那个生命与我有关。”
      “知道王迪亚不是您的孩子,您是否对她非常失望?”
      “没有,她是一个可怜的孩子,从她出生后吮吸我的□□刚刚3秒钟就被呛得需要医生抢救时,我就为她流下了眼泪,我觉得她和我同病相怜,我们需要搀扶着活下去,活到我们都能够在内心发现希望,谅解自己或者他人。”
      “您比我想象的要坚强!”我很诚恳地说。
      “坚强只是人被逼到一条路上,当你硬着头皮走过去时,别人说你真坚强。”碧母开始平静下来。
      “王迪亚和您相互滋养着。”
      “但是还是没有照顾好她,在那些不停争吵到相互用尽心机去伤害对方的年代,王迪亚变得沉默起来。”
      “包括放弃了舞蹈!”
      “是的,王迪亚今天能够呆在游戏里不出来,有我和他的‘功劳’。每当看见她睡熟的面孔时,我内心有愧。”
      “您也不必如此自责,毕竟您花了那么大的心血养育了她。”
      “是的,我对她的抚育跟血源没有任何关系,一切尽心竭力,只是我从未发现,在我们进行两个人的战争时我忽视了她,而那个最关键的敏感的季节已经一去不复返了。”
      “那您现在和他已经分开了?”
      “离婚了!他给了我一套房,100万存款,我都要了。我必须要,为了寻找那个失落的孩子,我知道对于孩子的爱,我永远无法弥补了,因为季节已经过去了,她和王迪亚一样大。”
      “您能够放下王迪亚吗?”
      “慢慢平衡了,我内心获得了一种平衡,佛告诉我,我和她的缘分的力量开始减弱,她虽然疯狂,但是已经在尽力告诉我,父母对于孩子太重要了。她爱我,她的内心告诉我,去寻找去吧,那是她的姐妹。我有一种直觉,我的另一个女儿要出现了。”碧母说着,忍不住又泪流满面,但是却是带笑的。
      “佛真的会保佑你的。”我说得非常艰难,眼眶有些湿润。
      “是你给我的力量。”碧母笑着说。
      “不用骗我了,一切都是您的坚持。”我笑着说。
      “呵!”碧母笑了笑,摸了一下我的头说,“你如果爱碧水孤鹜,就珍惜她吧,她就算疯了,灵性也超凡脱俗,值得你爱!从缘分的角度,我把接力棒交给你了。”
      “我正是这种感觉。”我应道。
      “你始终想着,爱她只是爱自己,你就不会有失落感了,不管以后如何。”碧母换了长者般的神情,我给碧母倒了一杯水。
      我们俩话题转向如何治疗碧水孤鹜,碧母非常认同我的想法,叠口鼓励我。起身走的时候,碧母突然说:“以后我们可能很少见面了!”一股哀伤的神情如同烟雾一样弥漫了空间,我低下头默不作声,碧母摸了一下头说:“多保重!”我还是低头,碧母笑了笑说:“走吧!”快出茶室时,我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问道:“您叫什么名字?”
      “王淑妹!”碧母说。碧母有一个永远长不大的名字。
      碧母的经历如同传奇一样冲击了我的意识阀,我在宿舍里不停想象另一个像碧水孤鹜一样婷婷玉立的女孩的模样,一个未知的生命在一个不可知的地方沉默地生长着,这对碧母绝对是一种煎熬。据说哺乳动物只有3%天性是一夫一妻制,无需法律约束也遵循这种结合方式,而人类不在这3%之列,男女之间的自然关联靠一种激素来维持,这种激素在□□里的含量保持时间大约是36个月,也就是说如果靠激素来维持夫妻关系根本到不了7年之痒。DNA鉴定的发明好像也并没有阻止“意外□□”的发生,只是对结果有一个准确的认定,就像良马确信自己那匹马是三十二分之一血统阿拉伯马,对于这匹马,这个结果毫无意义。这个结果对于碧水孤鹜同样毫无意义,我只会关心碧水孤鹜什么时候像个正常人,能够和我说两句话,我的所有心思就是准备出发,将游戏进行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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