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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二十七 裸体不说明任何问题 草原已经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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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原已经夜色低拢,我们骑马信步走着。
在我们附近有一片青色水域,不算大也不小,足够游泳。草原上这样的水域恐怕也不能称湖,可以叫泡子。碧水孤鹜欢欣雀跃,从马上跳下,一边转着舞蹈步伐,一边向湖边靠近。
我下了马,不紧不慢跟在后面,两匹马就在周围不远的地方吃草。
“剑则,我要下去游泳了。”碧水孤鹜到了湖边。
“好吧!”我话音未落,碧水孤鹜已经将上衣脱掉,让我目瞪口呆。我还没有转身的机会,碧水孤鹜就已经将完整无缺的象牙色胴体完全展现出来,好在是夜色阑珊,一切朦胧。
我转过身说:“碧水孤鹜同学,你喜欢裸泳的话,这样的事情提前给我打声招呼吧。”
“什么叫裸泳?碧水孤鹜是谁呀?你为什么不看着我呀?”碧水孤鹜连珠泡似地有些生气地说着。
我已经听见水响,转过身来,碧水孤鹜走到没腰的水中,线条流畅起伏的上半身大大方方地冲着我,翘起的□□好像在抗议。我感觉非常窘迫,又不由自主地转过身子。
碧水孤鹜还是大大方方地说:“喂,你怎么不看着我呀,剑则?”
我背着身说:“你再往深一点的地方走走,我就转过来。”
“好吧,说话要算数的。”碧水孤鹜继续往深处走,语气里还是带着快乐的余腔。
等到没有水响了,我才转过身来,碧水孤鹜在水里非常流畅地游动着,其姿势既非难看的蛙泳,也非机械化的自由泳,而是如同露出水面的蛇一样自如地游动。
我坐在地上,看深暗湖面上碧水孤鹜白色的影子在游动,深深吸了口气,一切似乎失控。
碧水孤鹜游了一圈,停下来,孩子般的欢快的声音叫着:“剑则,你快下来,和我一起游!”
“你自己游吧,我看你游!”
“不嘛,你一定要陪我一起游,快点!”碧水孤鹜有点不高兴了。
“好,好!”我感觉游游无妨,脱了上下衣,穿着裤衩下了水。
碧水孤鹜见我下了水,非常高兴,欢快地向我游过来,我也不紧不慢地向碧水孤鹜游过去。刚刚游到两人面对面,碧水孤鹜突然双手勾在我的脖子上,腿像蛇一样缠在我身上,笑得格格乱响。我窘迫和混沌的感觉交错着,嘴里不停喊着:“快放开,快放开,我撑不住,要下沉了。”身体成熟、孩子般天真的女孩如此紧贴着我,让我要精神分裂。
“不嘛,我要抱着你,你也要抱着我。”碧水孤鹜任性地说。
“不行,我的手要用来划水。”
“好吧。”碧水孤鹜抱在我的脖子上,头仰望着天,继续格格地笑个不停。我也顺着她的脖子看着天,一幅完整的星空图展现在我们头顶,颗颗星都明亮天真,明灭不定,要体会星光灿烂这个词,请到乌兰布统草原来吧。
“你转,你转!”碧水孤鹜要我在水里转动,我遵命在水中转动起来。碧水孤鹜非常惊讶地叫着:“哇,星星转动了,满天的星星转动了。”
“不行了,不行了,我受不了了!”我在下面求停。
“不,我要,我要!”碧水孤鹜双腿离开我的身体,在水里摆动起来,踢得我肚子痛,我强忍着剧痛,努力保持平衡,在水中转动,浪漫看来需要代价。我几乎用尽了力气,咬牙坚持着。
碧水孤鹜在水下摆动的双腿突然停止下来,头低下来看着我,眼神深邃而温柔,双手抱着我的脸说:“剑则,你爱我吗?”
我一阵哆嗦,差点就放开了支撑碧水孤鹜的手。碧水孤鹜还是深情地看着我,眼神坚定而期待。我有突然被卡在半空的感觉,如同被一阵凉风惊醒,对手中捧着的碧水孤鹜感到眩晕,不知道她是碧水孤鹜还是碧寂,是游戏中的爱还是现实中的感动。
夜色苍茫,万籁俱寂,只有人在远处活动制造出忽高忽低的声音。在微茫的水映星光中,碧水孤鹜的表情是完全率真的表情,我想游戏中的爱情和现实中的表达方式应该一样,所以我分不清楚此刻是碧水孤鹜在问原人爱不爱她,还是碧寂在游戏里问剑则爱不爱她。无论哪种方式,爱不会轻易从我嘴里说出来,这是性格使然,这一个字重若千斤,而且在我的意识里属于女性用词,而非男性,男性用雄壮和果实表达爱情,不用语言。这一刻我被悬挂在空中,失去了自己的判断。
“剑则,你爱我吗?”碧水孤鹜表情显示出一览无遗的悲哀来。
“我不是剑则,是原人!”我冒出一句。
“你不是剑则?”碧水孤鹜仿佛突然从梦中惊醒一样,一下子将我推开,我往后一仰沉入水中,等我的头抬出水面时,碧水孤鹜已经游到岸边,我急忙喊:“碧寂,等等,你要去哪里?”
碧水孤鹜爬上岸,裸着身体在夜色中奔跑着。
我赶紧游到岸边,抓起衣服,在后面追赶。
碧水孤鹜向她的皂色马跑去,非常轻盈地跃到马背上,抖缰夹鞍,马开始奔跑起来。
我连忙拉过我的马,翻身而上,奋力追赶。
在微明的夜色中,碧水孤鹜光洁的身体与马如同一件艺术品,在凌然的夜色中起伏飘动,我被此景冲击得肺腑激荡,渴望冲上去抱住她告诉她我爱她。同时我也异常沉恸,我知道那个在马背上纵情的女孩其实是个疯女孩,一想到这里,我的眼泪由不得暗自流了。我用脚鞍狠命踢着马肚,很会跑的马发挥了优势,我慢慢在接近碧水孤鹜。
夜气非常寒冷,我的牙开始打架,呼吸混乱。我一边打马一边喊:“碧寂,你去哪里?”
夜色草原虽然如同白天一样开阔悠远,但是不平坦的深坑还是处处存在,越想我越发担心碧水孤鹜摔伤,已经体会不到马背的颠簸,尽极限速度向她冲去。
碧水孤鹜独自驾驰着,显示出揪心的孤寂感。我慢慢接近了碧水孤鹜,而且能够听见碧水孤鹜的抽泣。
碧水孤鹜的马突然松懈下来,我的马一下赶上去,和碧水孤鹜的马并排。我保持与碧水孤鹜的速度,边骑马边说:“碧寂,我是剑则!”碧水孤鹜依然故我地骑着马。
“碧寂,剑则是爱你的!”我继续说。
碧寂转头看了我一眼,说:“剑则是爱我的,可你不是剑则!”
“我是剑则,我是剑则!”我大声喊着。
“你不是!”
“我是!”
“你不是!”
我们这样拉锯喊着,我上去拉住碧水孤鹜马的缰绳,同时紧勒自己马的缰绳,两只马慢慢停下来。碧水孤鹜如同仇人一样看着我,眼睛中冒着熊熊烈火,大声说道:“你不是剑则,你是个骗子!”
碧水孤鹜的话如同一根大铁棍打在我身上,我差点从马上掉下来。人可偷色不可骗色,就像人可借钱不可偷钱。双方信息对称的情况下发生的一切,我都认可其合理性。而此时,我没有掉进草原的深坑,却掉进了上帝的深坑。我呆站在碧水孤鹜面前,嘴动了几下,不知道说什么好,拨开马走开,几步之后,我又转身过来。碧水孤鹜毕竟是疯了的碧水孤鹜,我何必跟她计较,但是我还是艰难地压制下去顶嗓子的喉管之气,哽出两颗豆大的眼泪,没有更多,只有两颗。
碧水孤鹜还是目光如炬地看着我。我跳下马,碧水孤鹜还在马上,我默不作声,强行将她抱下来,她哇哇大哭起来,像婴儿一样真诚。我不管她哭还是不哭,强行给她套上内衣,最后艰难地将设计独特的海豚紧身服套到了碧水孤鹜身上。碧水孤鹜坐在草上继续哭着,我穿上衣服,坐在她的对面,看她哭到何时。
碧水孤鹜没有管我如何,自己足足哭了10多分钟,用全身最大的力气,哭得天地旋转,嗓音哑然,余下足以震动对面坐着的我的抽泣。
我在她的声波里扭曲变形,快速衰老,沉默如铁。脑袋里乱乱的,回到高中时期我的大脑出现过的一个状态:脑中心冰凉,脑周围火热,耳边电流声不断,仿佛线路板系统要被烧毁,鼻子附近总有烧焦的味道。
我像雕塑一样看着碧水孤鹜。
碧水孤鹜头埋在胸前,继续抽泣。
我突然悟到:我比她委曲,她比我可怜。因为她被骗,我被委曲。被骗是一种伤害,委曲也是一种伤害,仔细权衡,我还是觉得委曲小于被骗,于是我起身坐到碧水孤鹜旁边,用手捂住她的肩,她浑身筛糠一样发抖,我用双手紧紧抱住她。她扬起头来,看我一眼,眼睛没有光亮,奔涌的泪水已经变成暗河,静悄悄地在她脸上流淌出两道亮光。
我这样抱着她,她依然故我地抽泣,仿佛没有尽头,直到天荒地老。
不知道过了多少时间,我的头渐渐清晰起来,慢慢理出了一个头绪。从某种程度来说,我们之间的问题,必须由我来解决,毕竟碧水孤鹜沉浸在游戏里。解决不好的问题,想办法也要解决!
从现在开始,我决定和碧水孤鹜告别,我只认识碧寂。
从现在开始,我也决定和骗人的原人告别,我就是剑则。
这是原则问题,已经不是出入游戏的便利。
我走到碧寂面前,跪下来,双手将下垂的碧水孤鹜,抱歉,碧寂的头抱在手里,慢慢转动,将她低垂的头抬到平视的视线,让她看着我。但是碧寂双目闭合,嘴角翕动,继续在抽泣。我吞咽一口空气,又深呼吸一口空气,然后轻轻地呼唤到:“碧寂,我是剑则!”
碧寂没有任何反应,我又轻轻地呼唤到:“碧寂,我是剑则,剑则来找你了!”
碧寂依旧。
我还是慢慢轻声呼唤,如同电脑设定的固定程序,每隔3秒呼唤一次。
“碧寂,我是剑则,剑则回来了,他再也不离开你!”
碧寂仿佛在另一个空间怀想着剑则和一切好日子,丝毫不理面前的剑则。
“碧寂,我是剑则,我爱你!”我发抖的喉管发出地动山响的一声,在我意识深处回响,这是我20多年发出的第一声嘶吼。
碧寂打了一个寒噤,眼睛慢慢睁开,无神地看着我。
我微笑了一下说:“碧寂,我是剑则!”
碧寂慢慢试了一下喉管似的,先轻轻发出一声失声的毫无意义的声音,才慢慢说:“那原人是谁?”
我微笑着说:“原人是剑则的后世,碧水孤鹜是碧寂的后世,在我们死去后的300万年,原人和碧水孤鹜是非常幸福的人。”
“真的吗?”碧寂询问的眼神。
“是的。在五色王国变成无色王国以后,我剑则和你碧寂都到大自然里循环去了,经过300万年的循环,后来有了人类,我们都聚成人形,相互有特殊记号可以认识。”
“呵!”碧寂笑了,然后轻轻如同慢动作似地抱住我的头,紧紧抱住我的头,在耳边轻声说:“那你爱我吗?”
“爱!”
“那你吻我吗?”
“吻!”
“那你为什么还不吻?”
“现在就吻!”我浑身颤抖了一下,感觉碧寂在慢慢转暖,我如同吮吸朝露一样,深吻着碧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