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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二十六 会骑马的女孩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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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水过后的草原草变得异常翠绿,夕阳已经擦着远处山脊,将草原整体染成金色。在深凹的地方还聚集着雾气。清新的空气刺激着鼻孔,还未散尽的水滴在干枝梅上游移。水洗大地后的草原,是一个崭新的草原,草原里的人无论疲惫与否,前世今生与否,此时此刻都是新的。
我和碧水孤鹜信马由缰地走着,我的马没有她的走得快,落在后面30多米远。碧水孤鹜长长的披发在夕阳下根根如金。她始终背对着我,平直着后背,随着马的节奏左右晃动,起伏有致,晚霞中的碧水孤鹜陌生地呈现在我面前,没有丝毫游戏状态,或者也可以这么认为,此时的草原和草原里的人,全在虚构的游戏中。我和碧水孤鹜无疑全是新的,我不禁哼唱起来:“蓝蓝的天上白云飘,白云下面马儿跑……”
我的马真不是一匹好马,无论我如何送缰绳,它就是不跑,始终是那样不紧不慢地走着。或许一天经历无数人的乘骑,我的马有些累了,我并不强行催促,在草原,我试图理解一匹马的疲惫。
不远处有一匹白马慢跑着,后面跟着一只白色马驹。在白马背上有一女子穿着紫色纱衣,手里迎风拖着长长的飘带,女子并不需要拿着缰绳,就能够人马合一,轻挪曼舞,女子的一头黑色长发则任凭西风漫卷。只能说整幅画面美到极致,不断运动的一切,使画面在起伏的草地上出现各种不同构图,但是每一刻都可以定格成像。一向排斥刻意的我,被这种精心安排的美惊讶得无语驻足,我索性让马停下来观看。相信草原上长眼睛的生物都看见这一美景。
女孩旁若无人地继续“嬉戏”着,小马驹忠实地在母亲后面憨态可掬地奔跑。女孩不让马跑直线,灵活自如地驾驭着马在草原上迂回起伏,这是值得珍视的瞬间,坦率讲,人生值得珍视的瞬间越来越少。
就在我独自感慨时,女孩向我这边慢慢过来,但我能肯定不是冲着我的,我只是她经过的路线旁边的一个观众,她完全没有抬眼皮看我一下。
白马轻盈地跑着,地面传来震动,马的气息也能够听见,远处无声的风景移到眼前,多了真实的冲击力,这大概是人们喜欢看现场演唱会,而不仅仅是听听唱片的缘故。我想起一次听拼盘现场演唱会的情景,“北京5.27”已经成为每年必搞的拼盘演唱会,一次来10几名歌手,我那次主要冲着齐秦去,同时还听了零点、羽泉、动力火车、赵传和苏芮。形象显得木讷的赵传,以亲吻地板的深情,将演出推向高潮,我以感动落泪鉴别了我心未老!
碧水孤鹜已经离我比较远了,背影和其他人的背影没有什么区别。我想赶紧策马追上去,但是还是忍不住对瞬间过去的女孩问道:“你骑马几年了?”
“八年!”女孩看了我一眼,笑答。
答案让我大吃一惊,看其年龄,二十五岁左右,八年,也就是不到二十岁就开始骑马,一定是殷实人家的后代。
“你经常开车来?”
“经常来,但是不开车,乘车!”
“乘车?这里有班车吗?”
“先在北京南站乘火车,到承德转公共汽车,然后在路上求人搭车进来。”女孩还是平和地说着。
女孩的回答让我有些感触产生:原来可以这么骑马,看来骑马并非富人的专利,一个了不起的女子。一个女孩骑八年马骑成了风景,另一个女孩玩八年游戏该是什么?我惊诧于这些兴趣单一执着的人,抬头看碧水孤鹜,她还在毅然决然地向前走。
我策动马缰,连吼带踢,让我的马跑起来。
等我的马跑起来,我才想起来我要的是一匹能跑的马。我的栗色马跑起来几近疯狂,四蹄腾空,每次先由一只前蹄着地,随后带来一阵沉重的冲击力,然后后蹄跌落下来,我虽然已经半蹲在马上,每次落蹄时屁股还是重重地撞击在马背上。双腿站在马鞍上,时间久了腿肚开始酸胀,脚尖几次要从马鞍滑落。风呼呼在耳边狂吼,构筑成一道声音屏障,除了风什么也听不见。
碧水孤鹜很快由点变成面,然后如同快速拉动长镜头一样,唰一下就到了我面前,我在离她百步之遥开始大声叫喊:“碧水孤鹜,碧水孤鹜!”
但是碧水孤鹜好像一名耳聋人一样,完全没有任何反应,包括山摇地动的马蹄声她也丝毫未觉察到,她依然傲然孤立地在直背骑在马背上前进,海豚灰的鱼鳞服使她像天涯怪客。
我已经到了碧水孤鹜的面前,赶紧采取制动措施,用力往后紧勒缰绳,将马头拉起来了,马却不是老老实实停下,而是就地旋转一下,相当于急转弯刹车,我差点就从马上甩下来,伏身双手紧紧抱住鞍环,然后大叫:“碧寂!”
碧水孤鹜仿佛被我从剧情中惊醒的演员,兴奋地看着我说:“剑则,终于见到你了,我一直在找你,有人说从这里往前走七天七夜才能见到你!”
“傻瓜,不用,我已经到了。”我的马还没有停住,两匹马的马头在一起轻碰了一下,我的马突然惊厥,奋力往旁边方向斜冲出去,荒乱中马缰绳从我的手中脱落,挂在马的脑袋下面,我紧紧抱住马身,企图用手够住马缰,但是马缰在空中晃荡着,马疯狂地向前跑着,真是一匹能跑的马。我紧张得呼吸急促,眼前剧烈晃动的景物变得也不真实,在危机时刻,我发现自己缺乏急智,腿开始发软,脑袋里嗡嗡作响,不但没有表现求生本能,反而连理智都没有了。
碧水孤鹜见我的马跑走,马上策缰追上来,她也是骑马的高手,身体匍匐在马被上,尽量减少风阻,降低重心,动作颇有香港马场骑手的姿势,栗色长发翻转飘逸。英姿飒飒的碧水孤鹜很快就追到和我的马并行,然后在旁边大声喊:“剑则,快抓缰绳。”
我紧张地伸出一只手,又努力了几次,还是在左右晃动中没有抓到缰绳。碧水孤鹜将马逐步向我的马贴过来,然后大喊:“剑则,趴低,往前。”
我双手紧紧抱住马鞍环,身体尽量贴近马背,牙齿差点磕着了鞍环。碧水孤鹜一个跃起,扑到我骑的马背上,从后面紧紧抱住我,虽然晃动了几下,但是我们很快就找到了平衡。我的马还在认真地奔跑,好像要完成使命。
碧水孤鹜伸出手上的马鞭,轻轻地穿过挂在马脖子上的缰绳,然后慢慢往后拨,我的手终于抓住了缰绳,快速地勒住缰绳。猛然勒缰让我的马脖子高扬,马前腿高抬,凌空站立,发出一声悠长的嘶鸣。我和碧水孤鹜应声从马背上滑落,我仰面朝天,重重压在碧水孤鹜身上,跌入茂密粗糙的野草丛中。
我赶紧滚动身体,从碧水孤鹜身上挪开。碧水孤鹜毫无动静,如同睡眠一样躺在那里,我顿时有些慌了手脚,将碧水孤鹜的上身抱起,发现她的嘴角还有少量血迹。我用腿枕着碧水孤鹜的后背,一只手将碧水孤鹜的头和肩扶靠在我肩上,另一只手掐碧水孤鹜的人中处,不停地喊:“碧水孤鹜!碧水孤鹜!”
碧水孤鹜还是没有任何动静,我心跳加速,使劲晃动着碧水孤鹜,喊着:“碧寂,醒醒!”。一切不可思议地发生了,我几乎没有自己的章法,有的全是从大片里看来的救生方法,而这不是电影,碧水孤鹜不会被我唬弄几下就醒过来了。这就是生活,不是游戏,我想告诉碧水孤鹜区别在哪里,然而碧水孤鹜紧闭双眼和嘴唇。
我继续连晃带掐,恐惧爬满整个大脑。大约有30秒钟后,奇迹发生,碧水孤鹜突然坐起来,从地上弹起,跑到离我2米远的地方大笑,还上气不接下气地说:“剑则,这回上当了吧!”
我又吓又喜,虚脱般地说:“再过1分钟,你就吓死我了。”
碧水孤鹜疯跳着说:“上当了吧!上当了吧!”
“你嘴上流血了。”我举着带血的手指说。
“让我看看,是我的血吗?”碧水孤鹜跑到我跟前,眼睛凑得很近。
“不是你的血是谁的血?”我反问。
“会不会是马的血?”碧水孤鹜笑着说。
“那是你咬了马一口?”
“会不会是你的血呀,剑则,快让我看看。没准在我下滑的时候以为你的后背是马背,才咬了你一口。”碧水孤鹜很严肃地望着我说,“快让我看看你的后背吧。”
我忍俊不禁地笑着说:“我的肉我自己知道疼。”
“不行,快转过来让我看看。”碧水孤鹜转到我后面去了。
“没有,不会是我的。”我继续说道。
碧水孤鹜还是将我的T恤翻起来将我的头盖住,看我的后背,左右看了一圈,没有发现任何伤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