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5、深夜（二） 这个笑容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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翟大金看着关山，问他有没有什么事情可以跟大家分享。
季晨冷哼一声，“他过得比谁都滋，分享个屁。”
翟大金掩嘴偷笑，还没见过这样的季晨。
关山摊了摊手，“我就一爸一妈一姐，跟季晨住对面楼，没了。”
很可以，你这介绍的很可以了。
最起码他是这个宿舍最幸福的。
关山看着翟大金，“你不分享一下吗？”
他点点头，清了清嗓子。
翟大金出生在农村，祖祖辈辈都是农民。他在家里排行老五，本来底下还有个老六，在两岁的时候发烧给烧死了。
爷爷奶奶比较喜欢这个孙子，聪明，机灵，把什么好吃的都给他，而且舍不得他干活。爷爷听了村支书的话，送大金到了村口的学校，说是国家资助，不要钱。
结果大金在学校的成绩一直很好，老师觉得他是块可塑之才，建议家里给送到县城里上初中。
他父母听了这话自然是不乐意，上面四个全是女孩，干活也不行，好不容易能跟着下地干活，竟然还要去县城上学。先不说少了个劳动力，还得花不少的钱供他念书。
但是家里做主的拍了板，夫妻俩也说不得什么，有什么好吃的全给他留着。
大金也懂事，家里给的钱从来不乱花，但是因为见得世面少，经常被同学欺负。
但是他清楚自己心里要的是什么，从来不在同学关系上下功夫，年纪第一总是这个不起眼的农村小子。
上了高中，大金用上初中三年攒下的钱在学校里办了住宿，幸好住宿费很便宜，不然他真的支付不起。
大金很好学，老师也很喜欢他，每每下课都会拉着老师问问题。
因为他的热心肠，跟同学之间的关系也有了起色。
父母看他越来越不顺眼，家里的四个姐姐天天讽刺他。
“吃闲饭的家伙！”
“整天抱着本书还真以为自己是个知识分子！”
“哼！要不是我们养着你！你就是个挑驴粪的青瓜蛋子！”
每每回家，这些话语都时不时的钻进他的耳朵，他权当听不见。
爷爷在的时候他们会收敛很多，直到高二那年的春节。
翟大金已经很少回家了，为了不听到他们的闲言碎语，只有在放长假的时候才会回去看看，爷爷偶尔会来学校看望他。
寒假他提着大包小包回家，进了家门口，竟然挂满了白布条。
老爸老妈跪在地上。
几个姐姐跪在他们身后，等着前来吊唁的村民。
翟大金没想到自己竟然连爷爷的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这也是他人生中最遗憾的一件事。
还有一件。
从这之后，家里的人对他横眉冷对，翟大金越来越不爱回这个家。
直到高三快高考的时候，发觉自己的身体不太舒服。
医院的检查结果不太好，跟着检查结果下来的，还有华大的录取通知书。
翟大金把通知书藏好，跟老妈要了钱，说要来北京看病。
不知道老妈从谁那儿听说，翟大金是来北京上学的。
在他的父母心中，生病不重要，反正这么多年他没为家里挣过一分钱，四个姐姐也分别嫁人了，再加上国家有政策，家里的日子越过越好。
老爸老妈本就是游手好闲之人，有了点儿闲钱就去打牌。
也就有了那天杨陌打电话时传来“哗啦哗啦”的声音。
翟大金清楚自己的病治不好了，干脆就多见见世面，把自己想去的，没去过的地方都去一遍，没吃过的，能吃的都吃一遍。
北京是个很多元化的城市，外卖上想吃什么菜都有，根本不用去四川吃酸辣粉，也不用去东北吃锅包肉。
宿舍的同学很好，很热情，在他不舒服的时候，会照顾他。
像他的爷爷一样。
翟大金说完，大家阵阵唏嘘。
季晨抿了抿嘴，无法设身处地的想象翟大金有着怎样的童年，讨别人欢心，没事儿耍个宝，可能就是他长期在压抑的环境里给逼出来的。
关山叹了口气，“知道为什么好人不长命，坏人活千年吗？”
杨陌接着他说，“因为好人时时刻刻都在为别人着想，而坏人只想着自己，自私的人不会因为这些事烦恼。”
“大金，你得这个病，就是想的太多了。”关山看着他。
翟大金笑笑，“可能是吧，我还记得我第一次去买书，买了本毕淑敏的《花冠病毒》，我用了一天就看完了，就是在家里看的，看完我就觉得，人类其实很渺小，科技再怎么进步，你放眼看，我们连宇宙间的一粒尘埃都算不上。他们说的那些话，我根本不想理睬。”
季晨喝了口咖啡，“我一直都以为你是个乐天派。”
“像你这么忧郁，我可学不来！得把我憋死！”翟大金说完大家都笑了。
“我忧郁？”
“嗯。”
“嗯。”
关山和翟大金都应了一声，只有杨陌默默坐在一旁。
才觉到他的异样。
半天没说话了。
翟大金用手在他面前晃了晃，“想什么呢？”
杨陌换了个姿势，叹了口气。
“从这不一般的叹气听出来，你的故事也不一般。”翟大金指着他。
杨陌打掉他的手，又看了看对面的两个人，“那我也说说？”
这句话像是在问自己。
几个人给了他肯定的目光。
“那你们可别吓着，我跟你们不太一样，没什么故事。”
关山笑笑，“这就是故事的前奏啊！”
翟大金附和，“我觉得也是，咱们都这么坦诚了，就差一块儿洗澡了，你还不也坦诚一把？”
说完，翟大金又开了瓶咖啡，“咕咚咚咚”一瓶又没了。
杨陌把手放在衣领的拉锁上，目光躲闪地看着他们，“你们真的？准备好了？”
季晨也挺好奇的，不知道这位又有什么故事。
“准备好了。”季晨应了声。
说着，杨陌把拉链拉开。
还没拉到头，翟大金就装模作样的捂住眼睛，“哎呦哎呦，少儿不宜，少儿不宜！”
“啧——”杨陌不耐烦的瞥他一眼，“不愿意看滚一边儿去。”
翟大金噤了声，乖乖坐好。
拉链拉开，露出里面黑色的背心。
关山仔细看了看，“这？有什么吗？”
“这件黑色的背心有什么不同吗？”季晨也仔细观察着。
杨陌感觉到自己的心脏跳的很快，不知道大家看了会是什么反应。
他继续脱，直到露出了右边的胳膊。
“卧槽！”翟大金倒吸了一口气。
确实有点惊悚，关山咽了咽口水。
胳膊上的皮肤凹凸不平，一条条深红的横沟交错纵横，有的地方紧的像要崩开，有的地方松的皱在一起。
杨陌把外套全部脱掉，两条胳膊从肩膀开始直到手腕，严重烫伤。
“你这……”
触目惊心！
可以说太可怕了！
季晨抬头看着杨陌，似乎是有点不敢相信。
“吓着了吧，我穿上吧还是。”
季晨先一步拦下他，“没有，就是有点不适应，这样挺好的。”
杨陌尴尬地笑笑，“挺好？”
“坦诚，挺好的，以后回到宿舍不用这么遮遮掩掩了。”
翟大金用手轻轻戳了下他凹凸不平的皮肤，“有感觉吗？”
“废话！”
确实是废话。
杨陌看着自己的胳膊，“其实腿上也是，没什么故事，就是很小的时候，夏天，我在小推车里，楼上一盆热油浇了下来，肚子上盖着小毛毯，所以肚子和最重要的地方没受伤。”
关山才回过神，今天接收的信息简直太多了。
大脑不够用了。
“那得多疼啊。”关山感叹着。
杨陌摇摇头，“我太小根本不记得，这个陪着我一块儿长大的。”
“所以你不穿半袖？”季晨问道。
杨陌点点头。
季晨说，“以后你在宿舍可以随便了，我们不会介意的。”
杨陌笑笑，这个笑容是心底里觉得暖才笑出来的。
关山抖抖肩膀，“在外面穿半袖短裤也没问题，你要是不介意的话，可以去文身。”
“文身？”是个不错的主意。
杨陌点点头，“可以提上日程。”
半天翟大金都没声音了，三个人转头看去，坐在椅子上睡着了……
作者有话说
第75章 深夜（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