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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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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陵城繁华富庶,王气蒸腾。她自小在将军府长大,却未及好好见识,偌大的皇城是怎样的气派恢宏。
这样的地方,她一介孤女行走其间,未免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眼见城门相离不远,宁澜不由加快了步子,忽听身侧有人“咦”了一声:“你们看,这走过去的这位姑娘,像不像通缉令上的那个‘静嫔娘娘’?”
“嘿!你别说,还真有那么几分像!”
“我看不是有几分像,她啊,就是通缉犯错不了!听说这静嫔娘娘跟刺客串通一气,谋害皇储殿下,咱哥儿几个今天捉住了她,还能换点赏钱喝酒去!”
宁澜听得面色煞白,她不敢作声,低下头去想匆匆穿过人群,小臂却突然一紧,怎样也挣不开。周遭越来越多的人围拢过来,一个泼皮无赖将猥亵的手伸近她的脖颈:“静嫔娘娘……呦,这生的真俊,怎样,跟哥儿们走一趟?”
宁澜惊慌失措,只得拼命将身子向后躲,这时,一柄折扇横在面前格开来势。
巨大的力道震得那泼皮腕骨吃痛,他怒目回身,只见一个华服公子潇然而立,宁澜亦在抬眼间看见了他,直觉此人面目温润和雅,仿佛天生就浸润了珠宝气,华贵不可方物。
几个泼皮啐了一口,拉开架势,就要教训这个半道儿挡了财路的人。
那位公子丝毫不乱,只问宁澜:“姑娘还好?”
方当此际,众泼皮一拥而上,却见那人身形如风,游走在众人之间,若蛟龙入海,又似凤翔九天。折扇开开合合,顷刻已将那群泼皮无赖打翻在地。
而后,他隔着衣袖牵起宁澜的素手,霎时一股温热的力道自掌心透入肺腑,令她舒适莫名。
她任由他牵引着,走进一间茶舍。二人拣了个僻静处落座,宁澜低眉行了一礼,道:“谢过公子出手搭救。”
华服公子淡然一笑:“娘娘金安,不敢受礼。”
宁澜悚然,她狐疑地打量着面前这个男子,见他面如冠玉,此刻已收了折扇,正笑吟吟地把玩佩玉下的一束宫绦。
玉佩上雕一小条蟠龙,通体莹碧,辅以落水白莲,宛然如生。
宁澜忽然便想起宫女间的一个流言,闻说皇上的宠妃玉妃娘娘曾在储君温律成年之际,亲手为他配戴镶龙碧玉,取“望君成龙” 之意,以彰后妃之德。
莫非,他便是……
可是,他为何要救她?
温律似乎猜到了她的心思,笑言:“娘娘不必奇怪,那日我纵马宫道,险些便伤了娘娘,心中一直过意不去……”
宁澜陡然间心绪纷乱,原来当日自己一心寻死,策马而过的竟是温律。
如此说来,当日何隐埋伏在不远,若非为了救她,早已取下储君的项上人头。
她突然有些憎恨自己,耳畔却听见温律悠悠说道:“我知娘娘淑柔温婉,必是受了那刺客什么胁迫,眼下娘娘含冤被全城通缉,不如随我往府中暂避,娘娘以为可好?”
侧颊感受到他言语间呼出的热气,她的脸莫名绯红。这个温文俊赏的贵公子,真的是何隐口中逼杀苏小姐,令他立誓报仇、不死不休的恶徒吗?
此后七日,她居于皇储府邸,府上清静雅致,下人们伺候得周到规矩。温律日日忙于政务,若得闲暇,便会吹埙给她解闷。
埙声厚朴中带着丝缕清愁,如同追溯遥远的怀念。宁澜不禁大着胆子问道:“殿下为何害死苏落蕊小姐?”
清音未停,待一曲吹毕,温律将埙搁好,这才淡淡道:“娘娘此言,似是断定我必为凶手。”
他不再说什么,一振衣袍,起身离去。
“等等!”宁澜自身后叫住他,“莫非此事另有情由?”
温律仍未答话,只轻轻地摇了摇头。
“我观殿下言止,不似那等凌辱民女之人。实不相瞒,那刺客何隐本无意篡位,所为乃是此事。我与何隐挚交于生死,若殿下愿意言明此间隐情,或可化解一桩冤孽。”
良久,温律开口道:“落蕊之死,系我心爱之人所致,她一介女子,是我不忍她卷入这凶险仇杀。……我于落蕊,实时一时兴起,西子湖畔见伊清丽可人,赏心悦目,一纸诏书不想竟断送她性命……”
他神情痛苦,浓眉虬结在一起,复又喃喃自语:“她幼时聪慧伶俐,琴棋书画无一不晓。那时我们游戏宫墙之间,好不自在快活……”
宁澜好半天才听明白,他说的是另一位女子,心道:这位姑娘因妒杀人,实在狠辣,可温律愿意为她承担罪责,也算是一往情深,唯独苦了落蕊小姐。苏小姐既非温律所杀,总该找机会告诉何隐,免得他一直为仇恨奔忙……
人没有仇怨总是好的,可是,她真的还能再见到他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