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斜云》尘窨

8、意外

　　翌日清晨

　　已经进入雨季的丛林难得有晴天，混沌的阳光从岩叶罅隙间斜洒下来，枝头虫鸣宣告着丛林的清醒。

　　幸存者们从睁开眼睛的那一刻，便是警戒状态——队里还有“内鬼”，但他们不能再失去任何一名同伴了。

　　好在昨夜已经有一名“内鬼”死亡，与谢野医生已经坐实“云雀”的身份。简单收拾一下仪表的红叶走到与谢野晶子身旁，亲自保护她——能在帝国军人中坐上二把手的交椅，红叶从不敢懈怠半分。

　　见一直牵着他的红叶开始倾向保护与谢野医生，久作落寞地抱着人偶晃到太宰和中也身边。

　　“太宰先生、中原先生，昨晚辛苦了，睡得还好吗？”久作虽然年幼，也明白这两人昨晚所为是帝国的英雄，恭敬地向两人打招呼。

　　“啊，昨晚真够呛，不过没什么。小鬼，你跟着红叶姐也还好吧。”中也见红叶紧跟着与谢野，明白久作落单的原因——这样也好，如果与谢野是第二头‘狼’，有红叶姐盯着，也搞不出什么花样，往更好的方向想，说不定红叶姐也已经怀疑她了，但为了稳定军心，或者将计就计，找出第三头‘狼’，才没有挑明。
　　不愧是一手将他调|教出来的红叶姐，这些用他的情报加上太宰的头脑一起推理出的东西，红叶姐或许早就料到了。

　　“好辛苦啊，Q，你一个小孩子要跋山涉水来这么远的地方。”太宰用哄小朋友的语气向久作套话。

　　“没关系的。”久作难掩开心地睁大了明亮的眼睛，“司令大人说，等我们到达目的地，我就自由了。”

　　“自由？”太宰敏锐地察觉到久作用词的微妙，“你不是到研究所找家人的么？”

　　久作倒没有慌乱地掩饰什么，只是瞳孔的光黯淡下来：“是的，等我找到家人，就自由了。”

　　“你现在没有自由么？”中也也好奇起来，看向红叶的方向，“难不成红叶姐不是在照看你，而是在监视你？”

　　“当然不是。”久作连忙摆手否认，“红叶姐姐待我很好，一路上多亏她保护我，要不然我今天哪有机会站在这里跟太宰先生和中原先生说话。”
　　沉默之后，久作再次开口，瞳孔中仿佛闪着星月之光：“我只是，太想念我的家人了。”
　　中也受到触动，上前摸着久作的头，似在对久作说，又似自言自语：“真好，你还有家人，他们一定也很想念你。你们一定会重逢的，然后永远的在一起。”

　　太宰闻言神色微动，温柔地看向中也，中也只留了一个线条分明的侧颜给他，看不清表情和眼神，但能感觉到整个身体散发出来的落寞。
　　“身为中也的家人，有必要告诉中也——”太宰弯起眼睛笑眯眯地说，“我也会一直陪在中也身边的。”

　　虽然对太宰的话感动不已，中也还是忍不住奚落他：“蛤？你是谁的家人啊？！昨晚不还说自己是王子么？”

　　帝国只有年幼的公主，关于联邦王子的传闻倒是风风雨雨。

　　说者无心，中也话音刚落，身为哨兵的太宰就察觉到至少有两处目光集中在他身上——确切地说是三处，他立刻回头捕捉。
　　与谢野医生的目光在意料之中、另一处是黑蜥蜴三人，因为他回头晚了一瞬，此刻银、立原和广津三人目光都在他身上，另外一处是正在一起‘研究’柠檬炸弹的贤治与梶井，此刻看起来没什么异常，但当时绝对有人对‘王子’二字反应过度。
　　只有敦和芥川对“王子”的话题似乎没什么兴趣，仍在清点物品，准备上路，或许在他们眼里只有保护‘云雀’这一个任务，别的都不重要吧。如今可以断定这两人的身份是“平民”，而他和中也姑且可以算作“守卫”——连日的作战两人都有伤在身，今晚“守卫”的身份估计要交给敦和芥川。
　　敦和芥川当中没有人是“云雀”无疑是个坏消息，谷崎已经死了，除了与谢野医生，还有至少一人藏在暗处，然而看众人的反应大概率不止一个。毕竟森先生的情报也可能有误，或者对中也也有所保留。
　　雪上加霜，不外如此。

　　还有一处疑点，太宰忽然意识到，与谢野医生与谷崎都知道打开背包的方法，或许还知道打开内层的方法，甚至能赢得红叶的信任——既然手握这么重要的情报，又有全团叛变的G55团为依托，为什么还要不惜牺牲同伴卧底在他们当中？直接将M团团灭，毁掉所有背包不就行了？
　　除非……

　　这个时候不能放过任何细小的线索，先从身边调查，太宰弯下腰，笑眯眯地看着久作：“Q，能把人偶给我看看吗？”
　　之前以Q对背包的重视程度看，别说保护背包，甚至想把这压肩膀的东西扔掉，一点都比不上手中的人偶，或许人偶里有重要的东西——
　　然而出乎太宰的意料，久作很爽快地把人偶交给太宰。

　　人偶很旧，近看更是磕碜，有消毒水的味道，大概被仔细清洗过，看来的确被久作当成宝贝，太宰当然要仔细检查。
　　然而人偶并没有藏任何非玩偶零件，更没有能当做‘生化武器’的。

　　“Q，你能打开背包么？”将人偶还给久作后，太宰仍不死心。
　　“当然不能了。”久作目光单纯，“太宰先生为什么会这么问？能打开背包的不是只有那个叫什么鸟、对，叫‘云雀’的人么？”
　　显然，久作可能连任务都不大清楚，只是要到边境与家人团聚——
　　不可能会是‘云雀’了。

　　为什么森先生会让那么多人保护他？他还说什么到了研究所就能得到“自由”，难不成他其实是联邦研究员的孩子，用来要挟这位联邦研究员将病毒在联邦王都扩散？
　　可是有这个本事的研究员，又怎么会为了孩子毁掉自己的国家？对孩子爱到这种程度，早该将孩子保护起来的，又是如何被森掳到帝国的呢？
　　可能真是他想多了，Q真的如森所说，是他在研究所的故友的孩子罢了。

　　他们目前只有一个优势，就是猜到与谢野医生是头“狼”，只要盯紧了她，一定会找到蛛丝马迹。

　　众人整理完毕，继续向边境研究所前行。
　　经过昨晚的变故，红叶要求众人结伴，互相照应，也互相牵制——
　　太宰与中也照看久作，黑蜥蜴三人一组，敦与芥川结伴，梶井与自来熟的贤治就算没有红叶的授意，也早已结伴，红叶则寸步不离地跟着与谢野医生。

　　太中与芥敦两对哨兵向导分别走在队伍的最前和最后，与谢野医生与红叶走在最中间。

　　雨林中的动静一如既往的复杂，敦全心都在辅助芥川，有时注意到与太宰各干各的中也，会十分感慨——不知道该佩服能力出众到几乎不怎么费精神就能安抚自家哨兵的向导中也，还是该佩服没有向导的辅助就这么出色的哨兵太宰。
　　都是神人啊，敦由衷的佩服。

　　忽然，太宰与芥川都停下脚步——
　　“前方一点钟方向有一个营的兵力，在向西南前进。”太宰说。
　　“前方十一点钟方向有一个营的兵力，在向东南前进。”芥川说。
　　很快两人都确认了对方所言不虚。

　　“这么说这两个营很快就汇合了。”红叶柳眉微蹙，“能判断对方身份么？”
　　“一点钟方向的是联邦军队，十一点钟方向的——”太宰从军靴声音可以做出判断，“是G55团。”
　　提到这个差点将他们团灭的“友军”，太宰还是愤恨不已。

　　“不好，别说他们联起手来，单是一个营我们十几个人也只有分散逃开。”对方越来越近，红叶必须要尽快下命令。
　　“我们人已经很少了，散开也没什么意义。”与谢野医生提出不同意见。
　　与谢野医生虽然军衔低，但身为核心人物“云雀”，红叶需要考虑她的意见。

　　与谢野医生不愿分散开倒让太宰松了口气——这说明她也不知道真正的“云雀”是谁，众人一旦分散，她跟同伴就无法完成任务了。

　　就在红叶下达命令之时，发生一件令太宰震惊之事，不仅太宰，多数人看到这场面，表情都难掩惊讶，包括红叶——

　　相遇的联邦军队与G55团竟然交起火来！

　　眼前的雨林成了战场，只有毫不留情的射击和厮杀。

　　G55团没有叛变！

　　那为什么昨日G55团会毫无理由地攻击他们？他们M团险些被这些“友军”团灭啊……

　　M团幸存者们藏在雨林的草丛里，看着不远处冲天火光，神色各异。

　　身为领导者的红叶大脑飞速运转，但显然这一切发生的太过玄幻，而她的每一个决定都关乎任务成败，无法轻易抉择。

　　“红叶姐，等他们交战结束，抓个活口问问吧。”太宰冷静提议。

　　果然，他的太宰在任何时候都是那么可靠，中也唇角不自觉地上扬。